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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被生活磨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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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了三天,叶梦文总算好差不多了。这天太子又来玩的时候,她便死活不愿呆在屋里了。
二人一起出了柳宅,想到上次闲逛几乎是一个星期前,叶梦文不禁有些感慨。
“怎么了?”
“没什么。”叶梦文咂舌,“只是想到一句话。”
“说。”
“伴君如伴虎。”
太子立刻沉下脸,盯着叶梦文此刻正懊恼的眼睛,道:“盈盈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额,我说的,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么个状况吧。”
太子挑眉,随即笑了,“你在抱怨我脾气怪吗?”
叶梦文耸耸肩,“还好,可以接受。”
“不过,那句话最好还是不要说,不然——”太子冷笑一声,“旁人要说我意图不轨了。”
“……我疏忽了。”
“没事,走,去那边玩。”
“好多卖风筝的。”
“现在正是放风筝的时候,我们买一个去放吧。”
“好吧,反正我也很久没——”叶梦文突然闭嘴。
“嗯?”太子疑惑,随即目光冷了些许。
“从我醒来后,就没放过风筝了。”
“……你去挑一个吧。”
那天风倒是不小,他们挑了个还算空旷的荒地,跑了很久。阳光并不强烈,风吹拂下,满身汗也不觉得不适。
难得的惬意,两人心情愉悦地向柳府走去。不过,回到柳府前,不巧看到摆摊卖泥人的小贩被几个地痞围打。那小贩叶梦文还算熟识,还曾跟太子一起跟他学过捏泥,如今蜷缩在地上十分凄惨。
叶梦文心有不忍,看着一旁视若无睹的太子,不由拉了拉他的衣角。
“怎么了?”
“你那么多手下,去帮忙赶走那几个人吧。”
太子瞥了一眼,“管他们做什么?”
“反正看到了,就算做做好事吧。”
“做好事——”太子顿住,看了眼仍焦急地盯着那边的叶梦文,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好吧,既然你说要帮忙。阿虎,把那三人带来。”
“太子哥哥,赶跑不就行了?你是要给他们训话么……”叶梦文自己也对这个想法感到怪异。
“比训话好玩多了。”
叶梦文感到有些不妙,“你想做什么……”
“盈盈,我说过,心软是最危险的病。不过,你见识少,难免会心软、管闲事。现在,我帮你长长见识。”
接着,太子带着那三人来到一个相对偏僻的荒院。
“盈盈,他们打人,我们既然是帮忙的,就先打回来好了。”
不等叶梦文开口,三人已经在侍卫们的拳打脚踢下惨叫连连。
看着他们一个个血污满身,凄惨地求饶,叶梦文几乎想要扭头。
“看仔细了,什么时候把他们打人的账还清,什么时候才能停。”
“可以了。”叶梦文抓紧太子的衣袖。
“够了?”
“嗯。”
“停。好,本金算完了,接下来算算利息。我们还是帮忙帮到底好了,盈盈,你记得他们怎么打人的吗?”
“……”摸不透太子要做什么,但叶梦文感觉自己的话很可能让太子更加残忍,便保持沉默。
“不说话,那是忘了吗?”太子笑道,“不过我还记得。这一个,用的双手,他是双脚,这一个,全用了。一个个来吧。”
叶梦文简直不敢相信,就在她的眼前,就一句话而已,那个惨叫哀嚎的人的右手就被砍掉了。鲜血染红了草地,似乎也染红了她的眼睛,但惨剧却仍然没有停止。
她呆呆地站着,没意识到眼泪已经溢出眼眶,直到眼前一黑,一双有些冰凉的手掌覆在了她的眼前。
“行了,阿来!”
她被太子搂着转回身,而身后的惨叫也戛然而止,世界变得平静。
叶梦文还有些呆滞,而太子则变得温柔无比。
“怎么还在发抖?”
“我……不知道。”
或许是为了抚平叶梦文的情绪,太子又带着她在街上玩了一阵儿,买了不少东西给她,他自己似乎也乐在其中。途中遇到街头吵架,将东西扔在他们旁边,太子也只是让人训斥一顿便罢。他那紧紧搂着叶梦文的手,不知为何,充满了无法抗拒的暖意。
下午两人回府,将风筝和一大堆小玩意儿放好,便沿着小路散步。
“盈盈,过两日,我就要回京了。”
“嗯?回京!”
“以前不是说过,宫里在催了吗?我出来也快一个月了,是该回去了。”
“哦。”没想到,太子比她更早离开。不过,这样也好,不然她走了,不知道下一个柳语盈能不能镇得住这个怪太子。
“怎么,看你倒是挺希望我走的啊。”
“怎么会呢……不过太子哥哥既然有事,我留也留不住吧。”
“……我不想回去。”太子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啊?”
“……没什么。桐花开得真盛。”
随着太子的话,叶梦文也抬头看向院中高大的泡桐。团团的淡紫色,好像飘在树枝上的云朵,随着风儿吹起,花海与染着娇羞的晚霞一起,缓缓流淌。
当晚吃了饭,叶梦文只觉心中空落落的,说不明的不安。她觉得很多事情仿佛失了控,让她无法再冷静地思考应对。
第二日,太子早早便来到柳府。前一日放风筝跑得很累,叶梦文浑身酸疼,二人便没有再出门,只在府中闲玩。
“不知小阿承伤好没有。”
叶梦文一直就在等太子提这个,此刻立刻道:“我也不知,不如去看看吧。”
“嗯。”
步入柴房院子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阿承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她简直无法说出看到那一幕后心里的感觉,像紧紧绞在一起,又瞬间变得空白。
阿承正在给自己的背上药,但他一个人实在难以顺利把药擦上。
“阿承!”
“啊,小姐!”阿承看到叶梦文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变得黯淡,含了丝畏惧,“太子……殿下。”
太子从叶梦文身后走出,站在一边看着阿承身上的伤。
阿承站起来,有些局促,便想低头捡起地上的衣服。
“还不跪下!”
刚刚弯下的腰僵在那里,但还是放弃了捡衣服的动作,并没有看向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静静地跪了下去。
阿承这么合作,叶梦文心中却有些难过。
“你怎么还没好?”
“不知,是太子送的药。”
“怎么,你嫌我给的药不好?”
“不敢。”
“上次问你,你死活不说为什么挨打。这次,盈盈也在这里,可以说了吧。”
叶梦文无语,怎么太子一看到阿承就要整他?
“我不说。”
很想劝太子收手,可叶梦文却陷入一种奇怪的感觉里。这感觉自从她从岳府回来后便隐隐有了,最近则异常强烈。似乎有个漩涡,拉着她的思绪,她的肢体,按既定的轨迹开始旋转。
“盈盈,阿承这样,该罚吗?”
鬼使神差地,叶梦文开口道:“该罚。”
太子眼中透出惊奇,还有丝欣慰,“我是说,要罚他。”
“嗯。”仿佛理所当然,叶梦文答道。
“看到没,你家小姐也说你该罚,你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为什么挨打吧。”
“因为……”阿承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因为我做了错事。”
“那么——”太子冷声道,“是什么错事?”
“我……”阿承犹豫着,“我偷了……厨房的菜。”
“哦?”
“啊?”
太子跟叶梦文同时惊讶出声。两人都知道阿承挨打的原因,也都不理解阿承为何编这种谎话。
原本只是想让阿承亲口说出“我没资格去找盈盈”的太子,此刻也来了兴趣。看到他兴致高昂的样子,叶梦文就预感不妙。
“小阿承,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
“我说……”阿承抬起头,又大声说道,“因为我偷了厨房的菜,所以老爷打了我。”
太子又看了阿承一会儿,“小阿承,下人说谎的后果你知道吗?”
阿承没有说话,但身影战栗了一下。太子侍卫打的巴掌,可不是一般的疼。
“那你又知道,偷东西,要受什么惩罚吗?”
阿承不语,太子踱步到他身边,突然蹲下身,轻轻抬起阿承细瘦的胳膊, “要把这偷东西的手,砍掉的。”
阿承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咬紧嘴唇,身体隐隐发抖。
“我再问你一次,最后一次。”太子慢津津说道,“你到底为何挨打?”
“因为……因为……”阿承这下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因为我……”
“快说!”
“因为我偷了厨房的菜!”
叶梦文心中隐隐作痛,十分想要上前帮他解围,可拉着自己的漩涡却并未流向这个方向。
太子冷笑一声,“怕成这样啊,是不是接下来就要哭了?”
阿承瞪圆了眼,紧紧咬着嘴唇。
“好吧,那我问你,柳家不是每天都给你饭吃吗,为什么要去偷菜?”
“因为……爹把食物都吐了,我只能再偷一些给他。”
“你爹?怎么,他还要你给他偷饭?”
“是的,爹卧床不起,有三年了。”
“哦——”太子说着,把目光投向小木屋,他想起来了,第一天来这里,就听阿承说过他要照顾卧病在床的爹。
阿承更加紧张了,“爹他,他不能动。”
太子冷笑着站起身,“那还活着什么用,除了连累你。”
阿承这次却没有再说话。
“怎么?这次觉得我说的对了?”
“不是。”
“嗯?”
“我说什么,殿下只会训斥我。”
“呵,你不说的话,我可要按我想的办了,你那个活死人的爹,我帮你干脆地解决了吧。”
“不要!”阿承急忙喊道,差点站起的身体在太子的瞪视下又重重跪下,“我会照顾好我爹的,你不要、不要对他……”
“小阿承,你就这么求我吗?”
“……求求殿下不要伤害我爹。”
叶梦文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而心里却淡淡升起一切理所当然的感觉。这让她感到害怕。
“无规矩,不成方圆。你既然坚持自己偷了东西,我自然是要砍了你的手。不过看在你是帮别人偷的份上,才打算饶了你,惩罚你爹。小阿承,这样不好吗?”
阿承果然露出痛苦的表情,无助地看向一旁的小姐。
而被他一看,叶梦文瞬间清醒过来,跑到阿承前伸开双手,定定地看着面露思索的太子,“太子哥哥,饶了阿承吧。”
“盈盈,还是心软吗?”
“太子哥哥,求求你放过他吧,别的我都听你的话好不好?求你了!”
太子的脸色缓和了些,“过来。”随即又冷冷道,“小阿承,你不是嫌我送的药不好吗?玉茗,拿盐来。”
想到太子准备做什么,叶梦文跟阿承的脸色都变得刷白。
“太子哥哥……”
“又怎么了?”
“小姐,没事的。”阿承担心盈盈再跟太子吵架,忙说道,“听太子的话便是。”
“可是……”
“盈盈,可是觉得不忍?”
“……不是。”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太子命人将盐洒下的时候,几乎可以听到伴着阿承那隐忍的惨叫声的,皮肉灼伤的“滋滋”声。
叶梦文心中不忍,却也清晰地发觉,实际上,她在冷冷地看着阿承的惨状。心底有一个地方,没有悲伤,没有同情,只有冷漠。但阿承正在遭受不幸,她没心情思考自己的怪异。
“太子哥哥,我们走吧。”她伸手拉了拉太子的衣袖。
正要发怒的太子,看到叶梦文苍白的脸,终于还是下令停手。丢下几乎不能动弹的阿承,太子拉着叶梦文离开了柴院。
在离开的时候,叶梦文忍不住又看了眼艰难起身的阿承。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转回头的一瞬间,一个熟悉而清晰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还好……”
“哎?”
“怎么了?”
“好像听到谁说话。”
“什么?”
“听不清,是个女人。”
太子皱了皱眉,“好啦,你太紧张了。”
没得解释,叶梦文只好闭嘴。
当天晚上,叶梦文还是忍不住溜去柴房,看到惨兮兮的阿承,强忍着才没有流下泪。
不管怎么说,可以用的也只有太子送的药。尽管阿承想把它们全丢进荷塘,叶梦文还是理智地阻止了他,并帮他上了药。
“唉,阿承。”
“小姐,怎么?”
“还叫我小姐?”
“盈盈……”阿承吐了吐舌。
“你知道,我中的毒比较奇怪。”
“嗯,好好活下来的,就只有小姐一人。”
“但也可能再复发。总之,要是我以后变得不一样了,一定是因为中毒。相信我,我自己是不会欺负你的。”
“哦,我知道啊。不过盈盈,毒不是清了吗?”
“谁知道呢。”
当晚叶梦文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敏锐地察觉到,在柴房的感受不是偶然,也不可能是终结。她想,或许这具身体中沉睡的灵魂渐渐苏醒了。但她不明白的是,原本的柳语盈,应该是个善良活泼的女孩儿,为何今天感觉到的,却只有冷漠和麻木?她不敢想象自己离开后,重新占据这具身体的柳语盈,会做出什么事。她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还有,今天听到的女声。那应该不是错觉。
迷迷糊糊睡着,第二天又迎来了太子。不过,确是告别。
因为走前还要处理事情,所以提前来告别,之后便直接回京。叶梦文心中确有些不舍,跟太子一起吃饭时,也不免掉了几滴泪。不过,到底是她想要哭,还是身体里的柳语盈在哭,她也分不大清。
太子好好哄了叶梦文一番,又大发慈悲没去找阿承麻烦。不仅如此,他还带来了些上好的伤药,说是让盈盈留着以后用。其实,就是给阿承的吧。叶梦文不能理解太子的做法,但乐得有药给阿承用。
临走前,太子在书房留给叶梦文两个字,那是他的名字,他希望叶梦文记住:青墨。
送走了太子的柳府,终于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