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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人在最软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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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堆得高高的柴火堆,中间围着一个简陋的小木屋。
正当叶梦文思索太子想做什么的时候,门打开了。先露出来的是一个大大的水盆,接着是那端水盆的人——一个穿着破旧、脸上脏兮兮看不清面容的男孩儿。
那男孩儿看到一旁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放下盆,向他们跑来。
“盈盈,你总算来了!”
叶梦文下意识躲了躲,抬头问太子,“这是阿承吗?”
“嗯。”
“小姐你不认得我?”
两句话几乎同时发出,不过阿承那句要明显高昂地多。
“我不记得了。”这句话最近一直在说,叶梦文几乎想吐。
“我是阿承啊,盈盈你怎么能不记得我?”
这个阿承似乎有些着急,甚至伸出手想要拉叶梦文。
“放肆!”太子一手打开阿承,厉声道,“你家小姐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为什么不能?”阿承瞪了太子一眼,接着看向叶梦文,“盈盈,我是阿承啊,你怎么会忘了?”
“额,我真的不记得了,我中了毒。”叶梦文小声道,又有些不安地看了看被无视的太子。
她这一看,阿承也忍不住看了太子一眼,“这是谁啊?好像没见过。”
叶梦文好心提醒道:“他是太子。”
“盈盈,别再逗我了,你说忘了我是不是也在开玩笑啊?”
“不是……而且今天全府上下都在忙着接待太子,你竟然不知道吗?”
阿承这才有些震惊地看向太子,随即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歉。
太子冷哼一声,眼睛瞥向一旁的木屋。
“盈盈,“阿承降低了声音,“你是不是怪我没去看你,我知道你生病了,不过我实在是——”
太子突然冷笑一声,道:“好大胆的奴才呢,居然还敢喊她盈盈。”
“是小姐让我喊的。”
太子笑意不减,“跪下。”
“为什么?”
这句问出来,太子脸上的笑就淡多了。叶梦文也觉得有些不妙,忙道:“快跪下!”
阿承的眼神变得黯淡,在叶梦文忍不住上前踹了他一脚后,更是睁大了无辜的眼睛,小声道:“小姐!”
“别小姐了,违抗太子的命令可是大罪!”
阿承终于妥协,跪了下去。
太子的表情仍旧没什么变化,只是蹲了下去,盯着阿承看。
叶梦文不知道太子看出了什么东西,但她感觉得到,重新站起身的太子,周身满是浓浓的烦躁。
“跪在这里不许动,直到我们回来。听到没有?”
阿承低头不语。
“哼,看来不来点狠的,是学不乖了。”
“殿下……”叶梦文忍不住开口。
“盈盈,你还小,不懂得调教下人。你觉得我很凶吗?”
“有点。”
“来。”太子抚摸着身边人的长发,“不能心慈手软,知道什么是下人吗?”
叶梦文点点头。
“人与人是不同的,想必你还无法理解。”少年微眯起眼,声音轻柔而诱惑,“他们生来便要听我们差遣,供我们玩乐。明白吗?”
叶梦文摇头,她可不愿附和这种理论,不过不知是不是摇得太猛烈,她的头有些晕晕的。
“我问你,你愿意自己去做这些粗活、受别人差遣吗?”
“当然不愿了。”
“但必定会有人来做。这就是事实,要么做主子,要么做奴隶。如果你做不好主子,那便只能做奴隶。懂了吗?”
“知道。”
太子放柔了声音,“你只是不习惯有人比你低等而已。现在我来帮你习惯他,习惯以后,你会发现很多乐趣的。”
“乐趣?”
“没错。”
“盈盈!”阿承突然抬起头,“别听他胡说!”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冰冷的语调,“来人,掌嘴!”
巴掌声和破碎的惨叫声充斥在耳中。叶梦文有些受不了,这太子是疯子吗?而一些黑暗的、凌乱的画面,也开始在脑中扩散。
“行了。”太子在叶梦文意图制止之前停止了惩罚,“阿承,抬起头来。”
阿承居然仍然低头不语。
“呵呵,你的这个小阿承啊——”
“殿下,我们不要理他了好不好……”叶梦文忍不住抓住了太子的衣袖。
思索片刻,太子笑道:“好啊。岂能因为一个小奴才扫了兴?走吧。”
正当叶梦文打算让阿承先回屋的时候,太子冷笑着发了话,“小阿承,你就先在这跪着吧。”
实话说,叶梦文的确被太子的所为搞的不爽,因而之后再跟太子聊天也是心不在焉的。
快走回前厅的时候,太子突然轻声道:“心软的这个习惯啊,“他摇头笑了笑,又一把搂过叶梦文的肩膀,“我一定会,帮你改掉的。”
可怕,却又令人安心的语调。
叶梦文被自己的感觉吓到了,她这是,怎么了?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太子居然每天到访。这可把柳家上下折腾得不轻。不过很快大家便意识到,并不需要如此如临大敌,因为太子殿下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柳小姐。
叶梦文说不出自己对太子来访到底什么感觉。一方面,太子给她无聊的生活带来了不少乐趣;另一方面,太子对折腾下人,似乎也有着无穷的兴趣,又让她很为难。她虽说不上是什么大善之人,但活了二十几年,也很少去欺负什么人,更不必说一个才十三岁的孩子了。
更让她不安的是,随着太子变着花样折腾阿承,她似乎有些习惯了他的做法。甚至,不是很过分的时候,隐隐觉出些乐趣来。
难道说,她被这腐朽的社会同化了?
还是说,那便是她的本性?
叶梦文陷入深深的困惑中。不过,太子来玩,她还是乐得当一回小孩,跟正好有些早熟的太子玩个痛快。
这天下午,太子又带着柳小姐出府游玩,回来买了不少零食和小玩意儿。两人边走边聊,直到回到府里仍沉浸在对一路所见的回味中。太子身后的侍卫中走出一人,似乎也是等得没办法了,满面焦虑地附在太子耳边说了些什么。太子听罢却摆摆手,笑道:“今天玩得开心,先不管他,你派人回去把他打发了。”
叶梦文忍不住问是什么事,太子笑道,“宫里派人催我回京。”
“你要走了?”
“怎么,舍不得啊?”
叶梦文翻了翻白眼,“太子哥哥走了没人玩了啊。”
“哈哈,现在还不急,我还没玩够,呆两天再回去。”
“就两天啊?”
“盈盈跟我回京也行啊。”
叶梦文立刻闭嘴,转而研究手中的小玩意儿。
太子也不在意,拉着她便向柴房走去。
“干嘛又去柴房?”叶梦文有些退缩。
“去玩啊,你家又没几个跟我们差不多大的。”
“你就只会欺负阿承。”
“心疼啦?”
叶梦文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没。”
“那就好。”太子抓紧了叶梦文的手腕,“再不开窍,干脆欺负你算了。”
“什么?”
太子笑了笑,声音却让人觉得严肃,“你要是再心软,可就当不成主子了。”
沉默很久,叶梦文还是忍不住在临近柴房的时候问了出来:“你在威胁我么?”
这句话让太子大笑起来。叶梦文很少看到太子大笑,也是吃了一惊。
“盈盈,你虽然忘了不少事,可心思怎么厉害这么多?以前明明连太子的含义都不理解!”
叶梦文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接这句话,她任由太子拉着向前走。
“太子?小姐!”阿承惊奇的声音喊醒了仍在思考太子的话的叶梦文。
“阿承。”看到阿承正盯着自己被太子拉着的手腕,叶梦文几乎立刻挣脱了,随后才意识到没理由这么做。而且,更头疼的是,太子貌似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咳,阿承,你又在帮你父亲洗衣服吗?”
经过这几天接触,叶梦文知道阿承有一个卧病在床的父亲,几年来都是阿承独自在照顾他。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她内心还是很受触动的。
“是的,小姐。”阿承说完又看向了太子,声音有些犹疑,“不知你们过来是……”
当然没好事。叶梦文在心里轻叹道,不过看阿承的表情,他应该也没指望是什么好事。
“阿承,看你整天脏兮兮的,怎么不洗洗自己的衣服?”太子漫不经心地问道。
可这句话却让阿承涨红了脸,他小声道:“我洗了,只是每天干活总是弄脏。”
“我可从没见你干净过。”
“你都是下午来,早上我就很干净!”
“哦,这么说,我早上也来看看你好了。”
阿承露出震惊的面容,他可根本不想看到太子。一想到大早上就要开始面对不幸,他几乎想咬掉舌头。
太子倒是很欣赏他的表情,拉着叶梦文在一旁的树桩坐下,开始谈天,仿佛一旁根本没人在洗衣服。
叶梦文觉得不妥,可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边吃着零食,边聊着下午所见。
果然,没多久,身边洗衣服的节奏便慢了不少。偷偷看一眼,阿承果然在竖着耳朵听。叶梦文有些想笑,其实自从有一次太子发现阿承很羡慕他们出去玩后,便不时用这一招刺激阿承。
小孩果然还是小孩吧,有些阴狠的太子是,有些倔强的阿承也是。
当然,如果只说阿承想听的话,便不是太子了。很快太子便开始回忆整阿承的手段。其实说实话,□□上的折磨,太子很少施行,最严重的也不过是类似第一天的掌嘴。但阿承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他被逼着爬到二十多米的树上过,而且太子还让侍卫在下面踹树,如果不是他身手好而且够轻的话,估计会摔个半死。他还被逼着跳进荷塘帮太子找他丢进去的玉坠,最重要的是,他是在这次事件中学会的游泳,在此之前,他有些怕水。太子还曾把他一天要劈的柴增加一倍,害他半夜睡不成觉,第二天爬不起来,还挨了骂。
太子回忆这些的时候,叶梦文就不大愿意接话了。她知道阿承自尊心其实很高,而且又很信赖自己这个小姐,便有意保全他的面子。
说着说着,太子突然笑了笑,“阿承,你还记得吗?”
阿承自然不会理他,顾自用力洗着衣服。
“其实我都是跟你闹着玩的。”太子笑道。
这句话出来,别说阿承,连叶梦文也吃了一惊。
“不是闹着玩吗?”太子站起身,走向阿承,“既没有伤到你的身体,也没有伤到你的尊严,不是吗?”
阿承看着走至自己身边的人,眼中透出愤怒。
“怎么,我让你受伤了?”太子戏谑道,“还是让你没了尊严?”
阿承仍旧没有说话,但拿着衣服的手微微发抖。
叶梦文也觉得这样侮辱人实在不大好,便起身准备劝太子回去。
“盈盈,我之前跟你讲的话,是不记得,还是不相信?”太子的声音变得冰冷,这也提醒了叶梦文,那句如果心软便做不成主子的含义。明明马上就要回现代,没必要害怕的,可叶梦文还是停住了脚步。这些天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行动并不是受自己指使。
太子满意地笑了,随即表情又变得残忍起来,“阿承,我还从没对你狠心过,刚才我想了想,这样实在是不好。”
“殿下……”叶梦文有种不祥的预感,忍不住小声道,“你到底——”
“盈盈,你叫我什么?”
“……太子哥哥。”
“把糖拿来。”
“额,要做什么?”
“拿来。”
“你……”阿承突然抬头,瞪着太子。
“嗯?”
“你欺负小姐。”
太子似乎没想到会是这句,愣了一会儿才笑出声来。
“你倒是很忠心啊。是忠心,还是痴情呢?”太子戏谑道。
阿承有些尴尬,小声道:“你不要胡说八道。”
“阿承啊,你也太把自己当人看了。”太子摇摇头,“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奴才吗?”
“……知道。”
“奴才,就是狗,知道吗?”
阿承果然又没了音。这几天他已经学会顶撞远不如沉默好。
“啧,狗东西又不吭声。”
“你骂他他当然不会理你。”叶梦文忍不住吐槽,她想好了,反正自己都要走了,就做做好事帮帮阿承,阻止太子变态的行为。
太子也不多说,一把拿过叶梦文手里的糖袋,解开,倒过来,圆滚滚的糖立刻四散滚开。
“哎,你做什么?”
“过来,跟我坐在这。”太子拉着叶梦文又坐回了树桩,时常淡漠的表情也有了些兴奋,“阿承,把地上的糖吃了。”
阿承看向太子的眼睛充满了疑惑,他实在太过震惊,搞不懂太子在想什么。
吃脏掉的糖来折磨阿承?叶梦文也有些不解。
“不准用手捡,你趴在地上直接吃。”
这句话出来,阿承的眼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他是实在想不到太子会出这种点子侮辱他。
“你、你、你……你怎么能这样?”阿承”你”了半天也只憋出了这么一句。
“怎么,赏你糖吃,还这么不满?”
“我不吃。”阿承气呼呼地把衣服摔进盆里。
这倒是他少有的不合作态度,之前不管怎么刁难至少都迎难而上。
“敢不听话?”
“反正我不吃,你打我吧。”
“你确定?”太子的声音蒙上了一层狠戾,“我要是打你,怕你今后连活都干不了。”
阿承犹豫了下,低头不吭声。
“没那么难,只是因为你还不了解自己是个奴才。”太子放缓了语气,“阿三,过来。”
“殿下!”
一名二十五六的侍卫走出灌木,跪在地上。实话说,只有这些侍卫在眼前的时候,叶梦文才能在那严明的等级制度下清晰地意识到,身边这人是有着多么高贵身份的人。
“我刚才讲的话,你都听到没?”
“听到了。”阿三答道,心里却迅速思考着,是打人那件事,还是……另一个可能比较倒霉,他不愿细想。
“你去给他做个示范,看看有没有那么难。”太子眼神瞟了眼地上的糖。
“是,殿下。”
话音刚落,这个本该年轻气盛的侍卫便四肢着地,迅速爬到太子示意的糖边,低头将糖含进嘴里。然后原地趴着待命。
太子笑了笑,“做的不错,回去吧。阿承,看到没,你就这样做就行了。”
阿承早已经目瞪口呆,他虽说小时候也跟外面的孩子打过架,见过欺负人的,可还没见过这么整人而且被整的还这么听话的。
愣了半天,阿承还是梗着脖子道:“我不吃。”
“那么说,你是想挨打了?”
“……反正我不吃。”
叶梦文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架势,也很是头疼。阿承要面子,太子当然也不会丢了自己的去给他。眼见太子半天不说话是要发火了,她赶紧拉住太子的袖子,轻声道:“太子哥哥,他不愿吃就算了,小孩吃了脏东西也容易生病呢,到时候我们可就没人玩了。”
“呵,盈盈啊。”
叶梦文心中咯噔一下,面上仍旧微笑,“怎么了,太子哥哥。”
“你看仔细了。”
“嗯?”
“来人,帮他。”太子冷冷的声音刚落,三名侍卫便跳了出来。
完了。叶梦文心中大惊,竟然真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眼看着阿承被按着趴在地上,一名侍卫捏着他的下巴逼他张口,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可以阻止这场残忍的游戏。
说什么?叶梦文心中一动,是啊,不一定只有说可以啊。
想到这里,她立刻跳到阿承旁边,抓住正胁迫阿承的侍卫的手,试图拉开他。
“盈盈,你做什么?”太子的声音又低沉了许多。
“太子哥哥!”叶梦文转身,立刻跪下,“太子哥哥放了阿承吧。”
过了片刻,太子突然冷笑一声,“放开他,你们回去吧。”
“多谢太子哥哥!”
“不用谢我。”太子站起身,“你还是好好谢谢你自己吧。”话刚说完,太子便转身离开。众多侍卫尾随下,那离去的身影有些恍惚。
“小姐!快起来!”
阿承顾不得拍打自己身上的泥土,赶紧跑去扶叶梦文起身。
“你没事吧?”
“没事。小姐,你……你刚才得罪了太子。”
“没事啊,反正,他也不能怎么我。”说完叶梦文其实也有些不安,不过按计划,她确实只能再呆十来天,那太子总不至于真的这就拿她开刀吧。
“都怪我,要是我听话……”
“你想要听话吗?”
“……不想,但也不想小姐有危险。太子再来的话,小姐还是给他道歉吧,他要做什么,我做便是。”
“傻瓜。”叶梦文看着眼前对自己这么好的阿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伸手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好不容易挽救了你的尊严,你就专心保护好它就行了。”
“可是……”
“别的事,以后再说吧。”叶梦文揉了揉太阳穴,她近来常会头疼,不知是不是实验的后遗症,“我先走了,你好好做事吧。”
“是,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话说如此,阿承还是执意送叶梦文回到了厢房。
回房后,叶梦文跑到床头查看墙上的印记。十四个,来到这里十四天了。还剩下十六天。叶梦文想到太子又一阵头疼,干脆什么都不想,躺床上睡觉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