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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保护自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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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乱跑中毒事件给柳府众人留下太大阴影,叶梦文来到柳府后,别说出门,就连府内也未能尽兴游玩。
她的身体已经大好,可终日不是闷在房内便是陪着柳夫人逗婴儿,这无聊的生活着实令她抓狂。时间过得非常缓慢,可回想起来,又变得非常迅速。
这是一个令叶梦文阴郁的事实,不愿去想却能清晰地意识到。似乎是从初中开始,便陷入了这种怪状。没有了儿时过剩的玩耍的精力,日子颇显无聊,只是慢慢过着。等到有一天试图回忆,却惊恐地发觉,十数年光阴,只被零星的大事所串联。像冷冰冰的史书,述说着各种事件,而事件中的人,她甚至无法体会那是自己。
早上的朝阳和晚上的晚霞,总是在她还未做任何事的时候,就交接了。
这种感觉对叶梦文来说实在是种折磨。在现代,她可以尽情地投身极限运动,来感受时间的存在,可在这里,她就没办法了。
只好等,一个月之后,或许可以拜托秦心送她去别的地方。
然而,就在叶梦文无聊到开始研究古代发型的时候,一切开始向有趣的方向发展。
是从太子的突然来访开始的。
得到通知后,全家忙的焦头烂额,叶梦文也有些兴奋。听皎皎说,这个太子行事颇有些乖张,比如此次带着不少人来偏远的千水城,似乎只是为了探看岳大人的家人。此外,这位太子还有些不大好的传闻,什么脾气暴躁,手段毒辣——所以府里才这么紧张。趁着没人在意,她悄悄溜进堂屋,躲在角落的桌子下。无论如何,见一见太子也算不枉此行吧。
等匆忙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叶梦文也打起精神,耐心等待。
“殿下请,请!”这是柳老爷的声音,微微颤抖。
叶梦文把脑袋偷偷探出,看到门外恭敬站着的一干人等。接着,缓慢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逆着门口投来的阳光,只看得到来人一身白衣,容貌却模糊不清。
此人停步在厅中央,环视一番,也不待人让座,径自坐在了中间的大椅子上。侍卫们早已散做两列,严密护卫。在他示意下,柳老爷跟柳夫人也战战兢兢入了座。
这时叶梦文已将这位太子看了个清楚。不得不说,只一眼,便足够惊艳。十五六的年纪,玉面朱唇,丰神俊朗。脸庞轮廓本有些过于柔和,但英气的眉眼、挺立的鼻梁、薄润的嘴唇,将那面庞中的阴柔中和了去,使得这张脸充满了吸引力。
不过太子坐下后,叶梦文便没了眼福,因为那些尽责的侍卫们,把太子几乎全遮住了。
“此番平儿得以获救,多亏柳府搭救。”属于少年的清澈嗓音响起,平缓的语气,带了些许难以言喻的疏离。
“不不、不敢当,此乃岳大人福大命大。”
“下午,我会命人将赏赐送来。”
“岂敢岂敢!草民得以为殿下效劳,已是莫大荣幸,怎敢要什么赏赐……”
“我赏你的,收着便罢。”少年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关于那天的情形,烦请再细述一番。”
“是、是。”柳老爷擦了把汗,开始讲述,“那天正是月底查账的日子,草民一早便去了铺子,夫人身体微恙,一直在床上休息。盈盈——草民小女,吃了晌午饭后,闹着要去林府玩,便由几个丫头仆人陪着去了。谁知小女贪玩,路上偷跑到寒叶寺,丫头发现的时候已经晕倒在东北角的窗外。草民得到消息后,一面送盈盈去了医馆,一面带人前去查看。便是在那屋内,发现……发现岳大人他,晕倒在地。于是草民便将岳大人也带至医馆。”
“大夫怎么说?”
“回殿下,据许大夫说,岳大人是中了一种西域奇毒,此毒采自一种名为夕安的花,混在香中点燃,轻者可使人疯癫,重者,可致人死亡。索幸许先生博学,当下为岳大人清理了毒素。”
“这么说来,这个许大夫倒颇有些见识。”
“没错!这许大夫不仅医术高明,博学多才,而且为人正义和善,是难得的人才啊。”
“哦?”太子的声音带了丝兴趣,但转而问道:“不知柳小姐现在如何?”
听到谈论自己,叶梦文也打起精神,伸出头,穿越层层障碍,盯着只能看个零碎的太子看。
“回殿下,小女不幸,本来那屋内毒气已大散,成人吸入皆无事,但对孩童仍甚为猛烈,是以小女虽只路过窗边,仍不幸中毒。万幸,现虽有些许遗忘之症,神智尚算清明。”
“那倒是,有惊无险。”太子缓缓道,拿过一旁茶杯,轻轻晃了晃,“平儿乃是我最为亲近的伴读,此番多亏了柳小姐。请她出来吧,我代平儿谢谢她。”
“这……”
“殿下,盈盈她尚年幼——”柳夫人的话刚出口便被柳老爷阻拦了,接着柳老爷便吩咐下人去寻找。
“还请殿下稍候。”
叶梦文此时也是傻了眼,她万没想到这种场合还会轮到自己出场。不知道找不到自己有没有大碍……
屋里还在继续着没什么意义的闲聊,不过叶梦文感觉得到,一股越来越大的压力正在屋内蔓延。
“老、老爷!”匆忙的皎皎跪在门外,“小姐她、她不在房中,院里也没有找到。”
接着又有人跑来跪下,“老爷,哪里都找不到小姐!”
厅中顿时有些慌乱,太子一语不发,柳老爷跟柳夫人则满是恐慌,忙向太子解释说盈盈贪玩,或许跑出府外。
“方才不是说,中毒之后便不再让柳小姐出府吗?”
太子的语气突然变了。叶梦文清楚地感觉到,不再是淡漠,而是压迫。她有些震惊,也有些不解。太子不是来道谢的吗?就算想见柳小姐见不到,也不至于发脾气吧?
艰难地透过人墙探看太子,叶梦文又有些心惊。脑海中温润如玉的脸此刻没了踪影,一眼看去,只看得到蹙起的峰眉,微眯着透出丝狠戾的眼神,以及紧绷着带了些威胁的薄唇。
柳老爷跟柳夫人的恐慌也升了级,忙一面命下人接着寻找,一面向太子赔罪。
“知道我要来,却不看好柳小姐。”太子一边品茶,一边慢慢说道,“看来,柳府上下,并不把我来访,放在心上。”
“岂敢岂敢!太子殿下息怒、息怒!知道殿下要来——”
“别说了。”只一句冷冷的话,便打断了手忙脚乱解释的柳老爷,“再等一会儿。”
厅中瞬间陷入一片寂静,静到能听到不同规律的心跳声,咚、咚地此起彼伏。一种熟悉的窒息感向叶梦文袭来。是了,也是这么静,也是这个年纪,对这个世界的厌恶,第一次达到顶点。
应该是刚上初中的事,带着侥幸回到家里,却还是看到一堆凶神恶煞的人坐在沙发上。角落的凳子上,瑟缩着不安地握着手的母亲。屋里的烟味,浓郁地化不开。
“快回屋写作业!”看到叶梦文回来,脸色苍白的母亲惶恐地把她拉到内屋。欲言又止,她叹了口气,又回到外面。
极度的静,让人心里发麻。
叶梦文偷偷看着外面的情景。她知道,那些西装革履,但面色不善的人们,都是来讨债的。
偶尔传来翻报纸的声音,坐在正中的冷酷男人,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母亲似乎终于受不了了,哭喊着扑过去捶打推门而入的父亲。不堪回首的争吵与打斗。在父亲将母亲推倒在地的时候,叶梦文冲出去狠狠咬在了他的胳膊上,随即被踢飞在墙上。
血,痛,模糊的世界。
眼前都是些狠毒的、贪婪的、堕落的、懦弱的嘴脸,她再也受不了,冲了出去。
那是她第一次离家出走。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在独自生活以后,叶梦文曾无数次想,当年无力改变的一切,如果自己不是逃开,而是真的做了什么,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
而这种想法,此刻清晰地充斥在她脑中。叶梦文有些发蒙,当下便向厅中跑了过去。
“爹!娘!”刚动身,银光闪闪,一片“簌簌”声,她已经被太子的侍卫们团团围住。
“盈盈!”
叶梦文也有些呆住,旁边的哭泣声、求饶声,都有些模糊。透过包围圈向外看去,一双凛冽的眼睛倏然映入眼帘。
像把利刃,刺探着一切。
叶梦文心中的怒火上升,毫不退缩地盯着那双眼睛看。
太子眯了眯眼,伸手拨开了妨碍他视线的几名侍卫,看清了叶梦文后,突然放下茶杯, “行了,都退下。”
“谢太子殿下!盈盈,快跪下谢恩!”
叶梦文听了柳老爷这话皱起了眉,她可不想给人跪下,而且不觉得自己需要谢恩。
“爹,娘,你们没事吧?对不起,都怪我藏在屋里……”
“这些以后再说,盈盈,还不快向殿下行礼!”
正当叶梦文无奈地准备跪下的时候,太子却挥了挥手,说出了让叶梦文又一次震惊的话。
“我有话要问柳小姐。除了柳小姐,都出去。”
“殿下!这恐怕——”
“都出去。”太子低头品茶,声音却说不出的威严。
“盈盈,乖,待会儿太子问什么就如实回答,不要怕,但一定要恭敬!记得了吗?”
“知道了,娘。”
门关上后,屋里便只剩下太子和叶梦文两人。叶梦文思来想去,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便耐心等太子先开口。实话说,她也好奇这太子能有什么可说的。
“过来。”
叶梦文撇撇嘴,心不在焉地走到太子面前。
“盈盈?”
“嗯?”
“怎么,不敢看我?”
叶梦文疑惑地看向太子,这语气听着不大对劲啊。说熟识吧,没道理;说调戏吧——这身体才十二岁啊。有些无语,叶梦文想起皎皎说过的传闻,开始怀疑太子是否精神有问题。
“想什么呢,也不说话。”
“殿下不是让我看你吗?又没让我说话。”
太子愣了一下,随即微微扬起嘴角。
笑起来,确实还是阳光的感觉,叶梦文心想。不过她可不信太子会是什么阳光帅哥了。不过既然太子让看,何不抓住机会仔细看看?
这边想,那边叶梦文已经开始盯着太子的脸看。离得近了,才发现太子的皮肤不是一般的细嫩,几缕垂下的长发也是异常亮泽,想来平日确实养尊处优。那张脸上,除了右颊有块淡淡的细长疤痕外,可说是毫无瑕疵。如今没了方才的狠戾,实话说,叶梦文很有冲动捏一捏这位少年的脸……
“盈盈,不记得我了?”
“啊?”
太子微微皱眉,“真不记得了?”
“难道,我们认识么?”叶梦文简直不能想象。看柳老爷跟柳夫人的反应,根本不可能啊。
“中毒那天的事呢?还记得吗?”
叶梦文摇了摇头。
“再仔细想想。”太子站起身,缓缓踱步,“你不是打开了窗户吗?”
“啊?”
“记不记得,看到过什么?”
叶梦文听得各种迷糊,只好无奈地说,“太子殿下,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连父母都不记得了。”
“那你有没有——罢了,既然不记得,就不问了。不过,你记住——”太子转身看着叶梦文,目光犀利,“若是哪天想起了什么,不准告诉任何人,除了我。记住了吗?”
叶梦文很想说那时候你估计早回京了,不过还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太子笑了笑,“如果没做到,我可有的是办法治你们。”
“……知道了。”
静了片刻,太子突然走到叶梦文身旁,笑道,“这么听话?”
不是你威胁的结果吗?叶梦文有种翻白眼的冲动。
“太子的话,岂敢不听?”
“这次倒是明白什么叫太子了啊。行了,我们出去转转吧。”
“啊?”
“我们之前可是认识的,说好了,要来你家玩的。”太子眨眨眼,像一个顽皮的普通少年。
当然,太子惊到的远不止叶梦文一个人,门外的柳家众人听说太子要和小姐一起在院中闲逛,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最终,在众多侍卫尾随下陪太子散步的叶梦文,也无法理解事情的转变。
与其说叶梦文带着太子闲逛,倒不如说太子带着她溜达,因为太子不仅对柳宅布局异常清楚,还顺道给叶梦文补充了不少柳语盈的事……
“这些花——”太子顿了顿,叶梦文知道他的意思,无奈地摇摇头。太子随即笑道:“你拿来做过衣服。”
“额……”
“哦,看到没,那个鸟窝?”
叶梦文抬头,被阳光刺到,揉了揉眼,“鸟窝怎么了啊?”
“那些鸟,是你跟阿承养的。”
“阿承?”
“小阿承也不记得?”
“不是说了吗,都不记得了。”叶梦文不耐烦道。
太子却没有丝毫不悦, “盈盈……”他若有所思道,“我们去柴房吧。”
“柴房?”
太子不由得扶额,“西北的话,是这边,跟我来吧。”
在穿过层层叠叠的灌木时,太子终于在叶梦文又一次要求下,讲了他跟盈盈认识的过程。其实不过十几天前,正躲开仆人自己玩耍的盈盈,碰到了闲逛的太子,太子见盈盈活泼可爱,便带她吃喝玩乐了一会儿。后来又碰到一次,两人说了不少话。
“怎么样,想起什么来没?”
“没有。”
“罢了罢了。”太子无奈道,可在看到不远处的大树后,又微微眯起眼睛,“看来,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