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经她的荒凉》夕箫

2、第一章 能很快地适

　　头晕得厉害，这是叶梦文刚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刚准备起身，一阵恶心却涌上胸口，让她不得不躺着缓缓调整。
　　抚着胸口的手，传来异常柔滑的触感。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淡蓝的床幔。房间的光线暗淡而柔和，古韵的摆设讲究有致，但陌生的一切所带来的异样感却让她一时有些反应不来。
　　最近的记忆……哦，对了！是实验，秦心的实验。
　　想到这里，叶梦文惊得一下坐起。她参加秦心的实验，把自己的精神送往别的时空，可现在并没有精神离体！这是什么情况？实验失败了吗？秦心呢？
　　正准备起身下床，手中刚展开的外衣又将心中的异样推到了顶峰。不只是式样，更让叶梦文惊诧的是那衣服的大小。想到这衣服放在被子上很可能是自己的，她简直不敢去确认。伸出手，白皙，细小，而又陌生。
　　不会吧。她扔了衣服四下看，希望能看到属于自己的衣物，但陌生的一切并不能给她找东西的思路。翻身下床，站在地上后，明显不同与以往的视线高度再一次打击了她。心中的惊惧难以遏止，垂在肩上的几缕远长于印象中的长发，更是令她毛骨悚然。
　　叶梦文呆站在房中，脑中一片乱麻，但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去分析眼前的一切。
　　古色古香的房间，温馨的气息。最后的记忆是在实验室，但她并不像实验计划的那样，以精神体的状态进入另一个时空。那么有两种情况，第一，实验失败了，她并没有进行时空旅行。没错，房间的风格有可能是故意的设计，也许是秦心在实验失败后将自己接到这里。不过，她自己家离研究所并不远，似乎要送也应该送到家里。还有自己现在这奇怪的装束，最重要的是，陌生的身体——答案呼之欲出，只要她向桌上的铜镜看一眼，就足以确认。
　　想到这里，叶梦文深吸了口气，快步走向了桌子，狠下心，将铜镜拿到脸前。
　　“啊！”
　　惊叫伴随镜子摔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中格外刺耳。在镜中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即使是有了心理准备也无法直视。
　　不仅仅是陌生啊，还是一张稚嫩的脸！
　　惊吓过后，叶梦文坐回床上——她还是有些头晕。目前的情景似乎只能是第二种情况了，她的精神确实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但却也不能算实验成功，因为她的精神进入了这个时空的人的身体里。
　　想到这里，她也有些疑惑，精神离体并不容易，当然，身体也不会轻易接受别的精神进入。秦心说过只能把她的精神送到别的时空，精神会依附在被秦心命名为空的介质上，可以移动漂浮，穿越障碍，可以看可以听，但没有固定形状和可感的实体。关于空这种东西她虽然不了解，但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样子！
　　而现在的情况是，她的精神来到古代，并占据了一具十来岁女孩儿的身体。这是怎么做到的呢？而这具身体原本的精神呢？
　　脑中七想八想，叶梦文心底不觉开始佩服秦心。他做到了，这么伟大的一项工程，他真的做到了。同样研究这个项目的刘晨他们，到现在还没有过成功的实验。而秦心，算上她已经成功第五例了。原本担心的精神错乱、甚至泯灭，都没有发生。
　　哦，也不能过早夸他，关键还是一个月后她能不能成功回去。当然，拥有实体这件事，也还是回去后让秦心去思考吧。
　　头仍然在晕，但叶梦文已经忍不住想要到外面看了。她快步走向门口，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清凉的微风。柔和的阳光白茫茫洒射下来，不远处灌木丛生，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在风中挺立，洁净的小道一直蜿蜒到院门外。院中静悄悄，空气中漂浮着清爽而微懒的气息。
　　叶梦文被凉风吹得心头一颤，看着眼前安宁的一切，有种舒爽而又怀念的感觉。
　　这时院外隐隐传来说话声，是女人的声音，并在渐渐靠近。叶梦文走下台阶，向院门外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古装打扮的女人，正在说笑。她不由得愣住。
　　“皎皎，你看完小姐就立刻来找我啊。唉，我啊，过了今天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闲下来了。”
　　“怎么，老爷还在忙？”
　　“还不是岳大人的事，唉，我们也真是惨，小姐在这儿还不知道醒不醒得来呢，老爷还得忙活别人的事！”
　　“这也没办法啊，毕竟岳大人是——哎？小姐！小姐醒了！”
　　“啊，小姐！”
　　看到两人冲着自己大叫，叶梦文下意识冲回了房间。
　　听着外面的人说着什么通知老爷夫人，叶梦文也迅速思考着如何应对。
　　“小姐，你怎么了？”人声和脚步声一样，急匆匆向门口冲来，“小姐，你开开门啊，你什么时候醒的，现在身体好了吗？”
　　叶梦文被敲门声搅得无法思考，只得打开了门。
　　“我没事，别喊了。”
　　“小姐……”看起来十五六的女孩儿居然有些红了眼，“你快坐下歇着，这几天我们都担心死了，要吃点什么？还是要喝茶？”
　　“不用了。你也进来坐吧。”
　　女孩儿露出惊异的表情，但还是进屋扶着叶梦文坐在床边，然后站在一侧，说道：“小姐，云儿已经去通知老爷夫人，估计马上就要来了。你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有些头晕。”
　　“头晕？兴许是毒还没清，那我现在就去请许大夫来！”
　　“哎，先别急着走啊！”
　　“怎么，小姐还有别的吩咐吗？”
　　叶梦文想了想，说道：“你刚才说毒，我中毒了吗？”
　　“小姐，你不记得了吗？哦，也难怪，那毒太厉害了。”女孩儿面露悲痛，放慢了自出现以来一直飞快的语速，“小姐，这都是四天前了，那天下午小姐不是要去林府玩，然后又撇开我们自己跑着玩吗？我们找了快半个时辰，结果在寒叶寺东北角发现小姐晕倒在地。小姐，那时候你脸红得厉害，浑身发烫，可吓坏我们了！”
　　“我就是在寒叶寺中毒的？”
　　“嗯，小姐晕倒在窗外，我们把小姐送回府的时候，还把那房内晕倒的人一并送去救了。结果，小姐，可真是没想到，岳大人竟然也在里面！”
　　“岳大人？”
　　“就是城南岳府的岳大人啊！”
　　考虑到自己境况未明，叶梦文决定先不理会无关紧要的小事。而且，这种拥有身体的情况她之前还没考虑过，如今究竟如何处事也很难决定。
　　不过，反正也就只有一个月！想到这里，叶梦文心里踏实了许多，一直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我中的是什么毒？”
　　“是叫什么安息花的毒，这毒可厉害了，那房间里的人已经死了好几个了！”
　　叶梦文微微点头，看了看面前女孩儿仍带了丝担忧的脸，小声道：“我好像……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小姐，你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包括你叫什么，我也不记得了。”
　　接下来费了一大番唇舌，叶梦文总算让小丫头冷静下来并接受自己因中毒而失忆的说法。同时，得知这位还算有眼缘的小女孩叫皎皎，是平日负责伺候自己的丫鬟。至于自己这具身体嘛，名叫柳语盈，12岁，有个商人父亲，一个出自书香门第的母亲，还有一个不满两岁的弟弟。数代之前似乎也是出过大官的，家境跟声名在千水城还算数得着。
　　说到千水城，这里无论是地名还是年代，都无法与她已知的历史照应。叶梦文想象不出自己到底被送到了什么时间什么地方。不过这些技术问题她也懒得考虑，都丢给秦心想吧。
　　两人正说着，外面一阵急乱的脚步声。叶梦文看了看皎皎，皎皎立刻道：“小姐别怕，这准是老爷夫人来看你了！”
　　老爷夫人……叶梦文有些头大，这对凭空多出来的父母到底要怎么应付呢？
　　“盈盈！”因急迫而有些尖锐的女声，伴着一群快速的脚步声传来。待叶梦文伸着脑袋向外看的时候，只觉一阵风般，几个人冲进了屋里。
　　“盈盈你醒了！”女人站在床边有些气喘，再三看了床上的人，伸出手摸了下叶梦文的头，转而抚了下自己胸口，缓缓坐在床边。
　　“嗯，娘……”
　　“身体可有不适？”
　　“还好，有点儿头晕……”
　　听到这里，正擦汗的男人立刻回头对站在一边的中年人道：“快！许老弟，快看看！”
　　“好好，请夫人稍微让一下，待我为小姐把脉。”
　　叶梦文晕头转向地被检查询问了一通，又悄悄观察了下自己在这里的父母。女人极其娇美，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不过实际应该有快三十了吧。皮肤嫩白，妆容华美，眉眼中带着说不出的暖意。衣着看起来非常繁琐，华丽，但不虚浮，正衬着高挑的身段。她不说话站在一边，整个人散发出难以屏蔽的贵族气息。现在虽然着急，可那仿佛溢出来美貌依然让人难以移目。男人年龄要大一些，看起来有三十五六，样貌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但就是浑身透出股带着精明劲儿的严肃来。
　　“盈盈，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告诉许大夫。”男人微微抹了把额上的汗，低声道。
　　“嗯。身体还好，不过，我好像，好像……”叶梦文想了想，把目光移到皎皎身上。
　　皎皎立刻会意，上前道：“启禀老爷夫人，奴婢刚才听小姐说，她忘了从前好些事。”
　　“忘了？”柳夫人立刻惊叫了一声，看向自己的丈夫。
　　“盈盈，你……你是说你把以前的事都忘了？”柳老爷显然也吃了一惊，但声音还算冷静。
　　“嗯，其实我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头好晕……不知道头好了会不会再记起来。”
　　“许老弟，你看这……”
　　许大夫并未立刻回话，他仔细把了脉，又探看了几处，问了叶梦文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思索了足有一刻钟，才仿佛突然意识到柳老爷问话似的，站起身道：“柳兄且放心，令千金身体已无大恙，只需调理几日便可恢复以往。至于忘事……此前也曾说过，夕安花毒又名疯毒，中毒者轻则疯癫，重则头痛心乱而死，乃是折磨人的剧毒，故而伤及神智实属正常。今万幸小姐中毒过浅，心智并无大碍，只是稍许忘事，多聊天回忆并加以药物调理，即使难以恢复，也并无大碍。”
　　“这……”
　　“盈盈，你也不记得娘亲了吗？”柳夫人声音细弱而颤抖。
　　想了想，叶梦文只得狠心摇了摇头。
　　“夫人不要太过伤心，毕竟盈盈身体无恙，别的事以后再说吧。许老弟，这几天真是麻烦您了！”
　　“哪里，能帮得上忙便好。”
　　等他们啰嗦个差不多转而去配药后，叶梦文才算松了口气。在一旁陪伴自己的柳夫人像所有温柔的母亲一样，缓缓叙说着如今这具身体所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事。这种感觉让人心安，心安过后，又让她变得烦躁。
　　柳夫人因为还要照顾幼子，并未待很久。待她离去后，叶梦文也出了房门，在柳府闲逛。不过跟屁虫皎皎实在是啰嗦又谨慎，搞得叶梦文没心情参观到底。
　　她看了看远处变得灰白的天空，被厚厚的云层所遮盖的太阳，泄露出柔弱的光，让她周围的世界白亮而不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