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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出乎贺连 ...

  •   出乎贺连戈意料的是,这白公子安顿下来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直接奔去赏玩那些江南楼阁,而是一脸雀跃的找了一家小酒馆,买了两坛上好的自酿。
      买完之后,两人衣衫因为一刻不停的赶路有些破败,有眼睛的一看便知那两人身上最值钱的便是手中的两坛酒了,只当两人是嗜酒如命的酒徒,纷纷置之不理。贺连戈眼含兴味的看着白虔渊,只见后者此时才挑选了一处安静的湖中亭做那赏玩之地。
      贺连戈四处打量了一番,不太明白白虔渊选这稍显破败的亭子有何用意。这亭子周围景色算不上顶好的,也必不是那些游人喜欢来的地方。因为除了湖水仍旧清澈外,其他的地方感受不到一丝人的气息,明显是一座被抛弃了的小亭。
      不过一切都在白虔渊接下来的行动中得到了解释。这傻书生不知在哪里找了一块稍显锋利的铁片,一下一下的在挖着湖旁草丛中,稍显隐蔽之处的土壤,看样子是要埋酒了。
      哂然一笑,贺连戈打了下手势,示意正在辛苦挖土的白虔渊稍稍让开,一个运气,生生用掌风劈开了一个恰好可以容纳一坛美酒的坑洞。白虔渊赞许加感激的看了贺连戈一眼,将那酒埋好。两人一时也无甚要说,席地而坐便开了那未被埋下的另一坛酒,在朗朗晴日下就推杯换盏起来。
      把酒有了,言欢却是被沉默代替,两人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对饮着,一切无言尽在酒中,似乎这心意都是息息相通的。
      捎带凉意的风吹拂过两人的衣角,偶尔抬头的四目相对,与知己共饮的沉默的美酒最是醉人。
      几杯酒下肚,本就没什么酒量的白虔渊眼神已经涣散起来,显然是第一次这么洒脱,嘴里喃喃低语,贺连戈纵使耳力过人,也只可听清那“白家,天下,百姓”寥寥几字,但以他手中情报,也足够明白其含义了。又是摇摇头,仰头喝下一杯酒,只觉得心里的愁绪也快被这酒勾引出来,再也藏不下去了。
      莫名其妙的就想起,就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可以引诱人互诉衷肠,又可以限制人只管愁绪滔天依旧沉默不语。
      除了摇头,又还剩下什么好的法子呢?
      一坛酒见底,贺连戈仍然清醒,白虔渊却是烂醉如泥了。好在还真是个温润公子,只是面色微红的软贴在贺连戈身上,任由他将自己抬回房间。贺连戈看着他安详的睡颜,知道他心里那关于行路的担忧已经在这两天的安逸里消失殆尽。想起自己手里的任务,以及日渐逼近的最后期限……
      那日拦路的不速之客显然不是那位的人,近些时日他左思右想,能生生扯上点关系的似乎只有赵丞相有插手的动机。可若真是这赵丞相想要插一脚,贺连戈想起来便觉得万分头痛。那人愿意放任,他愿意在底线内寻找平衡,而这两人你情我愿的事情,最忌讳让第三方参加,只怕情况越来越乱。贺连戈心里隐隐希望这只是自己妄自的猜测,毕竟只是莫名其妙交了一次手,喊了两句话,即使贺连戈是个神仙,也不敢十分确定的就说这心怀不轨的是堪称当今圣上的另一只臂膀的赵丞相。
      贺连戈眉头紧锁,再三确认白虔渊一切妥当之后,坐到那书桌前,挥毫泼墨,洋洋洒洒却就一个字:来。之后又是一摆手,那天在悬崖上看到的张昭,一闪而现,躬身拿了那信,重又消失不见。
      贺连戈带着七分酒意,三分愁绪,十分冷清的独坐在青灯之旁,第一次头疼不已,还掺杂着万分迷惘。眉头不再舒展,心里的计谋闪过千万种,最后又是一声叹息。
      想起前朝那一侯门史书里的一段话“江南白家,望族也。祖上荫蔽,承蒙皇恩浩荡,男加爵,女显贵者众。及此辈。白父拜相,膝下子女单薄。然世人赞其独子形貌昳丽,才华斐然。”然而现在这才华斐然的白公子在自己手里。白家一脉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可叹有些事情却到现在都无法放在朗日下言说,贺连戈扶额,即使从少时便厮混在一起,现在依旧不知道那坐拥江山的那位到底心中想的是什么。
      之后等人的日子,换好干净衣物的贺连戈就是百无聊赖的陪着白公子在集市上闲逛。两人面貌如玉,衣冠整洁的走在一起,白虔渊一脸贵气稚嫩,贺连戈一脸笑意温柔,看在别人眼中,从之前的酒鬼变成了现在的公子与随身侍从的关系,人的眼光从来都是奇怪的东西,深喑此道的贺连戈看破也没必要说破。目光不自觉的宠溺的看着好奇心起的白虔渊,看到他连毛头小儿的简陋玩具都看的津津有味,一副从未见过的模样,才算是真正的了解到,他之前自我言说仿佛深闺中的女子是真的。
      信送出的两天后,客栈里才来了一位面容清俊的风尘仆仆的客人,在这客人身后,赫然跟着的便是那总穿着黑衣的张昭。
      彼时,两人正在客栈一楼的小餐馆吃午饭,那风尘仆仆的客人进了门,没理会店老板的殷勤,一屁股就坐在了贺连戈对面,一开口话虽然是对着贺连戈说的,眼睛却一直滴溜溜的在白虔渊身上打量:“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事?”
      白虔渊不明所以的看了看那黑衣人和这位客人,最后困惑的目光就投在了贺连戈身上。别说,他这一副不明事理的单纯模样,再加上话不多说,显现出了一点儿痴傻的样子,直看得那客人皱眉。
      贺连戈颔首,随口招呼那黑衣人坐下,又一起身,示意这客人跟上:“张昭,劳烦陪我这位兄弟吃完这些吃食,莫要浪费了。楚兄,你我借一步说话。”
      原来这两人一人是贺连戈的贴身侍卫张昭,一位是他江湖上的至交好友楚三倦。白虔渊不知道这些,但也识趣的不多问,一个人依旧自顾自的吃着。那张侍卫也是个愣的,说是陪就真的傻坐着陪着,倒是别有一种和谐的感觉在里面。
      另一边私密之处交谈的两人却不甚欢快。楚三倦一脸不情愿:“那么个傻子,保住又有何用?就放我楼里,谁知他会不会自寻短见,能否保住都很难说,你又如何要借我将他在事件里摘得干净,朝堂上的那位可不是傻子。”
      贺连戈无奈的笑了笑,摊牌道:“只是下下策。现下最后期限早已过了,不管我是否下有对策,那位怕也是无论如何都要亲自来看了。当面对峙,我自有周旋的办法。到你那里只是权益之计,这孩子并不是痴傻,诗书读的太多,不过纸上谈兵,单纯些罢了。交给你明明事理,也不失一个成长的办法。”
      “办法?我看你直接和他说,你就是当今的郎青郎公子,一路陪伴就是为了一举杀了他,他父母早被那位杀死在流放的路上。这法子让他成长的更快些。”楚三倦冷笑。
      “……”
      “阿楚,他父亲是前朝明相,是万朝难遇的贤臣。”贺连戈气息几吐几落,语气无奈的可以,若是事情那么简单,又何须让他这么纠结?毕竟也是战场上走过的人,杀人挥刀再简单不过,还不是因为这事情牵扯的人心太多,不好轻易,也不忍心就此下手。
      楚三倦的眼神闪了几闪,“白丞相?”得到了贺连戈毫无犹豫的一点头,楚三倦也踌躇起来,最后闭了闭眼,银牙一咬,下了大决心:“那就姑且帮你一次。”然后又是左思右想,抱怨不已:“真是不知道上面那位如何想的。非要将那一代贤臣,赶尽杀绝。”最后的几个字几乎是伴随着一声声叹息说出来的,若非也是贺连戈心中所想,几乎是耳不可闻了。
      两人就此商定,一起回到那桌上,楚三倦还是不住的打量,只看得白虔渊都无法装不知道了。也许是一种近似于直觉的东西驱使,白虔渊第一次脸上露出冷冰冰的眼神,直直的和楚三倦那打量的目光相对,一时之间两人僵持不下。白虔渊一头脑的莫名其妙,直觉这饭是吃不踏实了,面上还是冷冷的。很难得的,这玉面公子脸上竟然也显现出阵阵心狠的样子,若是曾经的故交见了,该是惊讶的下巴都无法合拢了。楚三倦便更不必说,表情更冷峻许多,他经历了那么多事,现下又受贺连戈之托,把这细皮嫩肉的小公子全然当成了自己人,看着就是怎么看都是恨铁不成钢了。可惜两人对峙,却丝毫不知对方所想,场面想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谁成想就在此时,贺连戈将盘中最后的一块肉,一筷子放到了白虔渊的碗里。这么一闹,两人的气焰全然被浇灭,相对讷讷了。楚三倦颇有不满,因为这一块肉和贺连戈起了争执:“旺财,老子千里迢迢特意赶过来,你连一块肉都不给我?情义何在?”
      贺连戈只是笑,看楚三倦真的气的不行才回了一句:“情义就在旺财的名字里算吧。”
      楚三倦又是一阵子不忿,边吃边碎碎念:“就知道你还记恨这个名字。”
      贺连戈无奈的笑,即使是和朋友吵嘴,依旧一幅安然的公子模样。白虔渊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意外的对楚三倦最一开始失礼的行为也不是那么恼怒了,心里知道可能是两人之间有什么别的事情,并无恶意。
      不得不说,白公子最初判断人之善恶的本领只是马马虎虎。这句判断,在之后验证是对错各占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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