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如暮安》亭舒阳

9、它扎得根深地固，硬拔只会更疼，佳佳，我害怕疼痛 阳光也会有

　　阳光也会有疲倦的时候，月光也要有出场的辰光。
　　褪去了波光粼粼的比基尼，海水换上了一身端庄大气的深蓝色礼服，与深沉的沙砾轻柔地跳起了华尔兹。静谧而又优雅。
　　海边的一座酒馆，清脆叮咚的琴声从酒馆木制的屋顶中慢慢悠悠飘出来，飘散到海水里，飘散到沙滩上，和着海风，些许还能飘到更远方。
　　可有谁想到，这些迷人的音符诞生于一个中国姑娘的指尖。
　　一个小时前——
　　“这家酒馆，是我以前和家人度假时来的。气氛很好，治安也很好，来这里的大多数都是点一杯酒或饮料，安安静静听着音乐，聊着天的那个什么，就是你们最近流行常说的，叫什么？”
　　“文艺小清新？”苏慕试着答道。
　　“对！就是文艺小清新待的地方，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想去酒吧的，所以特地挑了这个地方，怎么样？进去看看吧！”金泯泰兴奋地说道
　　三人一同走进这家“文艺小清新”的酒馆，苏慕环顾四周环境，木质结构搭建出了淡淡怀旧的感觉，使得苏慕内心由原来白日的激动渐渐转为平静。
　　苏慕和李佳佳秉承着“要做乖小孩”的理念，只点了两杯薄荷水。静静地听起了吧台中间当地民间乐队的演唱，老旧木吉他配上韩国男生独有的低沉嗓音，虽然听不出歌词说的是什么，但苏慕感受的出来，这是在向他们诉说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他唱的是关于什么的？”李佳佳向身旁的金泯泰问道。
　　“等待~我想是这样的，一直在等待，却不知道在等待些什么，也不知道还能够坚持多久这样的等待。”金泯泰或许也被这歌声感染到了，说话声音也带着点轻柔与低沉。
　　“是等待吗？”苏慕暗自呢喃道，那人的身影跃然眼前。
　　秦子安，三个字忘却是那么难，而记起，却是一瞬间的事。
　　一曲唱罢，底下都响起了掌声。这时乐队主唱拿起话筒开始说起什么，一改唱歌时的忧伤惆怅。
　　“泯泰，他在说些什么？”苏慕好奇。
　　“他说现在是他们酒馆里传统的SHOW TIME时间，来到酒馆里的客人可以上台表演才艺，这样表演者及其同伴今夜的酒水钱便可全免。”
　　“哦，是这样的啊！”
　　李佳佳并不满意苏慕这样的，当她听完金泯泰做的解释，特别是“全免”时，瞬间心里就燃起了一簇簇的小火花，而第一个就想到了苏慕。
　　“慕慕，你这个暑假我记得都干什么去了？”
　　“还能干什么去了？不就天天窝在家里当米虫吗？”苏慕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李佳佳的眼神就像古代青楼里老鸨看姑娘的一样，看得苏慕心里发毛。
　　“哦哟！慕慕太谦虚了，你那是当米虫去了，你是修身养性去了好吗？”李佳佳看苏慕跟她装傻，不由得明里暗里地帮苏慕回忆起来。
　　“什么修身养性？我怎么听不懂？”金泯泰对她们两的对话听得云里雾里。
　　“你问慕慕啊！”金泯泰怀着期待的眼神看向苏慕。
　　“呵~呵~没什么啦！就是在家没事，弹弹琴而已。”苏慕愤愤地瞪了李佳佳一眼。
　　谁知金泯泰两眼放光，和李佳佳两人纷纷起哄，举起手对台上的主场喊道这里这里。
　　于是苏慕在心里面一边喊道“这两人是疯了不成”，一边被这两“疯了的”人推到了舞台上。
　　苏慕初上台稍显局促，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算说了也没人听得懂。于是苏慕一咬牙，反正天南海北都不认识，丢脸就丢脸吧。
　　于是苏慕扯了扯嘴角，对这台下笑了笑，就径自走到了摆放在舞台角落的那架钢琴边，坐上琴凳，掀开琴盖，覆上琴键，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苏慕做了一个深呼吸，稳定好自己的情绪，便开始了……
　　就这样，一首——说给肖邦，顺着月光缓缓倾斜而出，仿佛谱写着关于“等待”的序章。苏慕弹琴的时候喜欢放空自己，空到只有音符，没有自己。可她不知道她在放空自己的同时，也放空了别人的思绪。直到一曲弹罢，等到自己回过神来时，底下才响起了掌声，还有——口哨声，苏慕想自己又不是跳的钢管舞，怎么还会有这么热情的反应。苏慕起身，匆匆道了谢，就走了下去。
　　刚坐回原位，还没来得及训斥着两个见利忘义的人时，李佳佳就一把抓住苏慕的手，两眼冒星星，活脱脱像个——花痴！
　　“慕慕~我只想说一句话——管他是男是女，我们恋爱吧！”
　　这一话差点没把苏慕呛死，不过气也消了一半，笑着调侃道：“我拒绝！我要的是男人！”
　　“呜呜呜~金泯泰，我失恋了！快点让他们上十匝啤酒，姐姐我要借酒消愁。”
　　金泯泰笑道：“好好，反正拖慕慕福，都是免费，你就喝吧。”
　　说实话，苏慕不太习惯从金泯泰口中听到“慕慕”两字，觉得好像是多年的老友一样，有些别扭。
　　“慕慕！你很棒！”金泯泰举杯向苏慕夸赞道。
　　“哦，没有啦！我的水平很烂的。”苏慕不好意思地举起杯子与其碰杯。
　　喝着喝着，金泯泰突然开口道：“慕慕，我是男的，你要不要考虑下？”
　　“啊？什么！”苏慕一时没反应过来，失措地问道。
　　“你没听清吗？其实——恩~没什么，就是说谢谢你今晚的‘免费’”
　　“哦！不客气。”苏慕暗自松了一口气，幸亏他没有再重复一遍，否则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把关系弄尴尬了是她所不想看见的。
　　苏慕，揣着明白装糊涂果真是你最擅长做的。
　　***
　　八月底，苏慕在家里继续着米虫的生活，韩国之行仿佛就像是小插曲一样，回来后依旧过着自己的小日子，除了苏慕发现李佳佳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将照片发到网上去，害得苏慕差点暴走，以至于李佳佳不得不被迫请客吃饭，才平息了这场战火。
　　这天，苏慕窝在家里看着电影，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苏慕便笑了起来。
　　“雯雯同学，哪阵风吹得你还记起给我打电话啦！”
　　“苏慕，你别给我在这嘚瑟，你快去看看学校贴吧，你可算是红了，都快被刷屏了好嘛！”樊雯一副无可奈何模样，她就知道苏慕肯定不知道这件事。
　　苏慕匆忙挂掉电话，愣了好一会儿。心里面升腾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双手颤颤巍巍地摸上键盘，颤颤巍巍地点开了校园贴吧…….
　　第一条“大一神秘女生唯美演绎天籁琴音”
　　第二条“女神女神！我爱你！”
　　第三条“八一八，还有多少隐藏在民间的女神~”
　　第四条“她是我们班的，想加她为好友的戳进来！”
　　第五条“大家是喜欢弹钢琴的妹子，还是跳舞的妹子~”
　　…….
　　苏慕咽了咽口水，将第一条置顶的帖子点开，一楼的视频苏慕怎么看都有点眼熟，但又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与心里所想的不一样。就这样视死如归地点开了视频。
　　可——画面里的穿吊带长裙“伤风败俗”的女生不是她又是谁，从音响里飘出来的不是她弹的“说给肖邦”又是什么？那家木制结构的小酒馆不是济州岛的那家又是哪家？
　　苏慕呆滞地望着屏幕里的那个自己，手指无意识地往下滑，满眼都是这姑娘怎么样怎么样，有褒有贬，眼花缭乱得苏慕都没有了判断能力。不知不觉翻到第一页的最后，发现帖子已经更到了十页开外。
　　苏慕合上电脑，欲哭无泪的表情被演绎得淋漓尽致，这世界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感觉被卖了，而卖她的人，只有一个！
　　苏慕立马抓起手机，义愤填膺地按下了号码。
　　“李佳佳，你给我说清楚，你又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慕慕~怎么火气这么大啊！有话好好说嘛！”
　　“学校贴吧里那个叫什么‘呆萌呆萌的熊猫’是不是你这货！”
　　“阿偶！到底还是被你发现了！”
　　李佳佳口气特别无辜“我以为你不逛贴吧的呀！”
　　“李佳佳！你——你你——”
　　“哎呀！慕慕，你别生气嘛！好东西就要大家一起分享的嘛！再说了，这样说不定还可以为你制造好多好多粉红小桃花呢，你非但不感谢我，还来责怪我？呜呜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
　　苏慕叹了口气：“佳佳，你的心思我懂，可你觉得那个人在我心里扎根扎得不深吗？你以为我不想把它拔开吗？它扎得根深地固，硬拔只会更疼，佳佳，我害怕疼痛。”
　　“慕慕，你可真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