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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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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对不起。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如果,或者哆啦A梦的时空机真实的存在,任意门可以被打开,佛祖能听到我的忏悔。
我愿付出所有,只为回到认识你之前,成为更好的自己,再来和你相遇。
那时候我以为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却连账单都支付不了。
说着懂你,会一直陪着你,却连你夜夜失眠都不知道。
你的压力那么大,我却以为你只因懒才不去购物。
我曾开玩笑说过,宁羽当年是瞎了眼才雇了我,其实最瞎眼的是你,明知是个坑还跟我一起跳下,甚至当了我的垫背。
1号一早收到短信,前晚熬夜看了电影,迷迷糊糊中点开手机,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工资入账了,随手丢到一边,蒙头继续眯。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细数数字的职场新人了,这几年的攀爬,虽然不能说很成功,但总算能丰衣足食,车是两年前买的,房的贷款已还完,不算挥霍的时光,存款的数字也在与日俱增,这是往年想都不敢去想的。
这也是曾让她心心念念的,所谓的,安身立命。
机票也是,动动手指,随时能买,唯一麻烦的只是要花些时间的签证罢了。
她知道她在哪。
那句“待我安身立命可好”的便贴却还被牢牢的贴在冰箱上,三块磁石压着它,那么醒目,却不再去凝视。
却始终没动静。
陆沉最近常常在她身边出现,偶尔是“同事给的话剧票”,偶尔是“快过期的自助券”,拒绝的次数偏多,可他着实不让人讨厌,总是温文儒雅地询问,低调安静地等待。
答应了那么一次,相谈盛欢,可回到家,却像戛然而止的舞会,忽然终止了曲声,大幕拉下,黑暗无边。
陈曦让她“慎重考虑”,只是一个交代而已,三十年的亲情,只求一场戏而已。
所有人都有扮演的角色,她是台词最少的女主角,甚至不需要过多的表情,只要最后定格在相框里的,是一对璧人便可。
“我知道,几年前我也想过,可是现在我就是觉得好累。”摇着头,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好像这些年的坚持都化为灰烬了,好像我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就是个笑话。”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妈也只是想要你有个保障。”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牢牢拽着陈曦:“再不答应就是不知好歹……”
“对呀。”
“陈曦,但我就是做不到,好像答应了,就会死掉一样。”
“许南方走的那天,你不就死了吗?”
“是啊,我早死了。”
“你去找她吧。”
摇摇头,久久没有回应。
“我说认真的,你去找她吧。”陈曦说的那么肯定,好像真的一样:“她也许还单身呢,说不定还在等你。”
继续摇摇头:“你不用这样来安慰我。”
“我觉得她挺凶的,很难亲近,和我不一样。一个这样的人,在她那个年纪,经历过这么多,还能和你在一起,一定下了很大的决心,就像我一样。”
抬起头,木然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我要结婚了。”陈曦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孩子:“你知道吗?在答应他求婚的那刻,我想到谁了?”
“谁?”
“许南方。”
“啊?”
“我忽然想到,你告诉过我的,你们在大理那晚,我好像能理解她那时的心情。”摸摸她柔顺的发丝:“她爱你。”
“自信一点郝又佳,你有很多优点,又那么执着,很多人喜欢你,只是你一直不知道。”
“你那时太年轻了,你妈也是一时接受不了,才去找的她,那些话不是你说的。”
郝又佳早已泪流满面,可她依旧固执地摇头否认:“可是,我没有陪着她,我明明答应过她的,不会让一个人,我不能再去找她了。”
“你只是一时间没了方寸,你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可这并不能证明你不爱她。每个人都会有胆怯,那个许南方,如果能再坚持一下,你们就不会这样。”
“你和我说过,不敢去找她,也许是因为放下了,也许是因为爱情,你已经三十了,许南方快四十了,你觉得你是还没找到答案呢,还是想她彻底变成老太婆?”
“你已安身立命,去找她吧,不管怎么样,我不想再因为这事陪你喝酒了。”
当晚郝又佳又做梦了,梦里的她回到了几年前,她毫无防备地拥抱了南方,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烦恼,束手无策的,只能拉近她,抱着她。有很多还没问出口的话,都化作一腔热诚,抱入怀里,爱不释手。
南方安静地接受了。
沉闷的楼梯口成了世外桃源,她们呼吸着彼此,感受着彼此,郝又佳的手臂紧了又紧,只想将时间凝固。
一个世纪后,门外由远及近地传来脚步声,随后,清亮的女声响起:“Lily?”
“哎——”南方慌张地推开她,满脸通红,目光四处跳跃,却始终没落在她的身上,拉开点门,探出头:“什么事?”
“JACK叫你。”
“哦~马上来。”目送对方离开后,还是没回头,手依旧搭在门把上:“你……”
“习彦那边别去了吧。”嘴角扬起,眉眼跳跃的郝又佳,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快乐:“我打给她。”
“干嘛?”急忙回头,立刻看到了痴痴傻笑的她:“干吗不去?”
不由自主地挠挠头:“讲好七点的嘛,现在快八点了。”
“诶?”明显感觉到什么的南方大吃一惊地想找手机看时间,找半天却没找到。
“在办公室吧?”耐心地提醒她:“算了啦,我们今天别去了。”
“唉,我——”还想说什么,走廊远端却又传来叫她的声音。
“你快回去吧,JACK等你呢,我现在去给宁羽打电话,然后你回去记得拿着手机,我去附近点些东西,结束了你过来一起吃。”
说着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触碰的瞬间,明显感到南方的颤抖,咬着嘴唇:“你快走啦。”
稍稍用力,就将她推到了门外:“待会见~”
脚步迟疑片刻,在她的目送中,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摊开手,久久地挪不开视线,掌心那么烫,不知是她的,还是南方的。
想起给宁羽打电话又晚了一些时间,乐呵呵地被她讲了几句,随即开始琢磨等会去吃什么。
南方在接吻时会习惯性微微低头,情到浓时更是让挺拔的谢飓风到不得不蹲下去迁就她,这点说过她很多次。
谢飓风记得第一次和她小心提及后她煞白的脸和呆滞的模样,立刻心软地揉揉她的脑袋拥入怀里连连道歉。可在短暂失神后,南方认真道歉了,一本正经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可之后每次遇到时她却又都置若未闻地继续如此。
以至于到最后,谢飓风总坐在沙发上亲吻站着的南方,这个姿势下南方稍高一些,他恰好能将头埋入她胸口,安静地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下的,相当平稳。
其实南方有很多小习惯让他很不理解,比如吃水果,不论是什么,都一定要切好摆盘,用叉子挑着吃,再比如睡前总会将手机放的老远,喝水一定要放柠檬片。他无意询问过,却感受到她的如临大敌。
千变万化的表情瞬间恢复平静,随即表示:“你不喜欢?我马上改。”
“不不,我只是随口一问。”
之后的几天,他能明显察觉到南方在竭力控制那些习惯,不让他们再出现,可时间一长,又会如此。
周而复始,谢飓风想着要不要带她看看心理。
看心理医生在欧洲是很平常的事,他只以为南方对自己不安心,所以才会这样。
可当他将打算告知她时,原本安静躺在他怀里的人却如磐石般僵硬着坐起。
“南方?”谢飓风意识到自己又吓到她了:“只是去聊一下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了,你别那么紧张。”
“……”
将她拉回怀里:“我只是希望你开心,我不想你总是那么紧张。”
“我紧张?”喃喃自语。
“有时候吧,我觉得……我们去看一下就好,我也一起,我们一起和医生聊。”
“看医生?”
“对。只是聊聊天,在这儿很普遍的,所有人都有压力,我们要做的,只是将压力释放出来。”
挣脱开他的怀抱,南方目光冷冷的:“那为什么不是你去。”
“我也会去啊。”
“不是你陪我去,是你去。”一字一顿:“是你觉得我紧张,我有压力,我告诉你我没有,你看不惯你自己去看。”
“南方?”没料到她这次会如此决绝,谢飓风一时间笨嘴拙舌:“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你才需要去看医生!你凭什么不能去看医生?怎么就是我的毛病了?”南方一下站起来,抓狂般地朝他大喊:“你去啊!不是一直是你去的嘛!凭什么要我去!”
“我什么时候去过了?我没有啊!”谢飓风急了,他搞不清楚状况,但更加确定了,南方身上有什么事没说。
“就是你!是你说的开始!却连结束都没有给我!”话脱口而出,随即两人都震惊了。
谢飓风很快明白,南方说的“你”,并不是他。
时间、空间、距离,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脆弱,她听到心底发出的声音“叮”,吹弹可破。
南方也很快明白,她的确需要找人聊一下了。
“对不起。”长久的安静后,她低着头,走回他身边。
谢飓风仰起一直垂着的头,看着眼前的女子。
“我去。”
伸手将她揽入怀里,南方抬手抚摸着他的脑袋,像对着个孩子:“对不起。”
无名的绝望弥漫在她眼眸,可他看不见,而她自己,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