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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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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就有好奇心,郁群在原地犹豫了半分钟,还是拔腿追了上去。
他心想有爆炸那就说明有人,要是就是闻一致他们呢?
看生白那奥运冠军都望成莫及的速度,郁群本来以为自己追不上他,出乎意料的是他不仅追上了,还看见了一场匪夷所思的……大火,如果那能称为是一场火的话。
在杂草横生的小径路头,郁群看见了立定的青年,他背对着自己,一只手按在旁边像是桦树的巨木的枝干上,在晨间的雾气里,背影像一块凝固的石像。
比起之前的动若脱兔,这会儿他又静若处子了,不知道入神的在看什么。郁群慢下来,走到他身边,发现这人年轻的侧脸上也罩着一层吃惊的神色,郁群正要说话,却被眼前的画面给慑住了。
直到站在跟前,郁群才发现生白的光脚踩住的土地前,不是他以为的低坡,而是一片近百米深的沟堑,从青年光着的脚趾前不到一尺的地方断裂,向下俯视几乎呈现一个垂直的陡峭度,平整的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刀片竖切了一刀似的,有些像小说里的一线天,但无疑这个一线天是豪华版的。
堑底宽约一栋楼,鬼斧神工的造了间巨大的斗拱楼阁,已然十分古旧,有点客家土楼的架势,只见两边起的飞檐翘起,堪堪抵到断壁上,叫人不由怀疑它到底是怎么盖出来的。
这还不是让郁群吃惊的地方,他吃惊的地方在于,堑底铺满了燃烧的火焰,橘黄色的顶部飘金,摇曳歪旋无风自舞,明明像一条红色的银河一样撕断去路,却……看不见漫天的火光,甚至可以说,它是没有光的!
而且站在这里,郁群也没感觉到一丝灼热的气流浮上来。
他心里瞬间产生了一种类似“这其实是一幅巨大的、逼真的画”的震撼错觉,但当他眨了两下眼之后,便只能自认目光短浅的承认那花开遍野似的橘色不是静态,它里面有东西确实在动。
就在刚刚他无意的一瞥里,楼阁前不远的“火堆”里,有一架东西轰然倒塌。
郁群定睛一看,发现那竟是一个人,背着登山包穿着冲锋衣的现代人,看那牌子像是跟那个钱哥一伙的。他失去意识的被淹在火海里,隐约可见舔升的火苗里,毛发俱在。而且那层“火”下面的草皮,也还是饱满的老绿色,就好像那火只是幻觉一样。
或许要等到人能与天同寿,自然的奥秘才会不复诡秘神奇。
郁群沉浸在3D版的视觉冲击里,良久才将神智拉扯回来,有种三观亟待重组的迫切感,转头看化身望夫石的生白,不耻下问:“这是什么地方?那是什么……火?”
生白盯着那个倒下的人,目光冷幽幽的,声色也冷,道:“这是毗、缇殿,那……是原上火。”
接着他带点疑惑和责怪的转过头,盯着郁群说:“你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这是你们……们以前住的地方。”
郁群被他煞有介事的一脸认真打败了,他在心里暗道,我以前不都住闻家的四合大院呢么,几时住过这个在夹缝中生存的鼻涕殿了?还有这个原上草和野火烧组合出来的原上火又是个什么情况?
生白是词不达意,他的“你们”后面漏了两个“白摩”,郁群则是满头雾水的井底之蛙,于是两人的对话设定就好比是琴师和牛,简直无法沟通。
生白没在他脸上看出追忆或者怀念,似乎是嫌他忘本,立刻剜了他一眼,接着迅雷不及掩耳的扯住他的左臂,来了个利落的临空一跃。
郁群被他吓得心都停了一拍,这是100米,而不是100厘米,没有降落伞就这么大头朝下的往下栽,天灵盖都能摔成一块血饼。
郁群在急速涌上来的呼呼凛风里被吹了一个面目狰狞的杀马特,不知道这怪胎又在层出不穷的作什么死。他反手抠着的生白的腕子肉,心想要是这次他能活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找盆水将这货摁进去。
可惜的是这里既没有盆更没有水,所以他注定淹不死这货。
按常理来说,七层高的楼就能摔挂一个人,郁群带着百米高的加速度,俯瞰整个沟堑像火箭一样朝他撞过来,巨大的眼压让他眼花,虚虚晃晃的根本看不清楚。
可能是死之将至,那瞬间他心里像是浴室里抹掉热雾的镜子似的,从没这么清晰的倒映出,想要活下去的希望。
他想,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不好,或是太好,那一定都是因为你经历的太少。人这么坚韧,又这么懦弱,但凡有可能,谁想一了百了。
然而此刻也不是他想活就能活的,在他虚化的视野里,地面离他……的头,目测不会超过十米了,只要再过一眨眼的时间……
郁群的神经不由自主的绷到了极限,据说在灵魂出窍的瞬间,今生会白驹过隙似的从眼前划过,可事实上他脑子里空空如也,唯一的念头,大概就是他将要以倒栽葱的姿势插进地里,然后面目全非的去地府报道的惨剧。
好也不好,身边总算有个扫把星垫背。就是这人二话不说就拉着他跳崖,要说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都太扯淡。
地面逼近到极限,就在他以为要摔成汪汪血饼的瞬间,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阵平稳的心跳,那种匀速有力的节奏透着一股无可撼动的力量,他听了几下,意识到声源是身旁的青年,竟然奇迹般的被带的松懈了丁点儿。
接着他感觉大臂一紧,视野里乾坤颠倒,剧烈动作的眩晕使得他两眼昏了几秒才清晰过来,然后惊呆的的发现自己正站在火里。
就像在上面看的那样,没有灼烧感,没有火光,这种摇曳的火苗,撩一撮小尖儿飘到他的裤子上,忽而渗进去不见了,忽而又柔韧的回摆,仅从视觉上和真正的火苗别无二致。
但火的特性就是发光发热,没有光没有热,那这……还能叫火吗?
常识在他心里笼罩了一层这个“原上火”会突然烧起来的错觉,郁群试着将脚碾移了些,试探这个颠覆三观的东西会不会攻击他,初步结果是不会,但他的情绪没得到丝毫放松。
对于未知的东西,心里没底,人就会忍不住多疑多想。
生白却不像他这样小心翼翼,只是落地之后并没松开郁群,手指从他的寒碜的肱二头肌上滑下来,握住了他的手腕,当这阵怪火不存在似的抬脚就往倒下的人那边走,边说:“跟好我,别丢了。”
郁群敏锐的发现了他话里的潜在矛盾,比如这堑底除了那个站在南面能看穿北面的破斗拱楼,其余的地方就是长了张痤疮的脸,虽然坑洼不少但其实平的可怜,想躲个猫都得靠挖洞,高度近视也难得跟丢,除非……这看似平和的堑底有机关陷阱?
或是,这火有问题!
他故意转了转手腕,弄出个要挣脱的动静,脚还是在跟着他走,浅笑了下,道:“你走你的,我跟得上。”
生白手指上立刻加了力气,神情变得十分严肃,“待会不、管听见或看见什么了,都记着牵、你的是我,千万不要甩开我。”
果然有问题……郁群决定不作死了,由他拉着在火海里徜徉,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会产生幻觉?”
生白顿了下,说:“可能会。”
郁群看了眼在小腿高度出没的橙橘色,说:“会导致我产生幻觉的是这东西吗?话说这真的是火吗?”
“是火,是业火的一种,叫三灾,”,他慢慢的说道,语速越来越连贯,“《昙花记.悟道志》里提过,‘屡劫沉迷,憎恶重生,业火三灾使灵明成灰,而象形不毁。’说的就是这个。”
郁群不太喜欢看书,对于生白能头头是道的追本溯源,提出这劳什子《昙花记》他大感意外,因为这孩子看着时而凶残时而天真,裸奔三百里还毫无压力,妥妥就是一个二货屌丝,和感性敏感的文艺青年着实不太搭边。
但是他说这些的时候,一点也不磕巴,眸光安定,恍惚有种老僧说禅的沉淀感,郁群看着他年轻的面孔,微妙的觉得这一刻他身上有些违和,却又捕捉不到异常的地方。
他简单粗暴的将那句文言翻译过来,联想了一下不远处的全尸,自己都觉得翻译有点雷,“你的意思是……这火烧的不是人,它烧的是灵魂?”
然后,他就看见生白用一种类似班主任看心爱的高材生的目光,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郁群额角神经性的一抽,被夸的十分无语,他想了想,忽然正经起来,道:“那它是怎么烧掉人的灵魂的?是先使人陷入幻觉吗?”
生白心道这人心思实在灵窍,嗯了一声,语调又恢复成让人尿急的慢吞吞,“师严说过,意之不、坚则灵魄松动,剧惊或急……喜会导致灵魂瞬、间离窍,业火就会抓……住这瞬间,将灵魂吞噬,变成火种里的一点。”
郁群两条腿登时就不好了,他糟心的想这火海不仅是人工智能的,还坑姥爷的是活的,它要先设计将他吓个魂飞,然后吃个彻底魄散,用……火实在是险恶。他脸色复杂的看向生白,诚恳的请教生存攻略,“那我要怎么样才能不……少受它的影响?”
生白:“你就死也别放开我的手。”说完拉着他大步向前。
郁群:……
能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诠释出如此不要脸的自信,这果断必须是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