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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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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可因为早晨有雾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便没人注意。
太阳出来过一阵,分明是明媚清透的一个晴天,可走了个把时辰转成多云,之后就拉锯似的反复,阴阴晴晴的。压住日头的云厚的离奇,最胜的时候,能让太阳只剩一个金边。
一路倒是畅通无阻,可走到中午,陈炀的队伍还是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走过的地方全是一个样子,横平竖直的巷道,灰瓦白墙的屋宇,止步跟前那棵大槐树上,那些新鲜出炉的刀痕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第一道刀痕其实是马义刻的,之前他说背后有人,害的大家虚惊一场,没多久又说他觉得很冷,大家面面相觑,觉得他交感神经可能出了问题。如此狼来了两次,他再说这老槐眼熟,就没人爱搭理他了。
幸好他特立独行,自己在树上来了一道,谁能想到这个他们最不信任的人,竟然是直觉最敏锐的一个。
大家惊疑不定,便又试了两次,现在这三道斜着交叉的痕迹摆在眼前,大家脑子不约而同的冒出一个耳熟能详的词语:鬼打墙。
陈炀反应迅速的将大伙集中在了槐树周围,他脸色冷峻的观察着眼前的巷道,心里知道它们一定有古怪,比如不太明显的折弯,或是其实道路并不笔直等,纯粹是建筑技巧上的搬神弄鬼给人造成的视觉误差。但凭他的眼力,确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队里那个风水先生也说格局没什么异象,路是直的,墙也是直的。
陈炀将目光转向已经停止骂咧的王惠,请教道:“老叔,能看出什么门道吗?”
王惠身上还五花大绑着,他这话实在是很不要脸,可愣是他问的一派坦荡,脸厚心黑的程度可见一斑。王惠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骂道:“你瞎啊,我能看出个屁来,快给我解开!”
他不停的扭动,藉以缓解腹部异样的冰凉,腰包里那个脚骨雕似乎戳到了他的肚子,被绳子一勒紧贴在他肚皮上,凉飕飕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但是他不敢说,那玩意在他看来精美,在其他人眼里就邪性了,按陈炀那主意雷打不动的性子,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下场不是扔掉就砸烂个稀烂,他还没琢磨出材质,可是舍不得。
陈炀不知道他捡了个要命的东西,也就是给他博个面子随便问问,没打算他真的懂行,听完跟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和马义说话去了。鉴于马义一路古怪的感觉,陈炀忽然觉得该好好重视。
大家一闲下来,就开始“浮想联翩”,为了转移注意力,心大的凑了桌斗地主,胆瘦的吃东西东张西望,更次的被吓的尿都不听使唤,直往出蹿。
大平跑到巷子里去放水,一低头忽然叫了起来:“卧槽,什么时候起的障子?”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巷子那里泥巴褐灰,不像灰白的墙,把那层浅乳白色的障子衬的惹眼了许多,叫人不那么难以发现。
那层薄薄的雾气在无人察觉间浓郁起来,它高度不高,暂时只浮到了人膝盖以下。但要是它继续高涨,那出境就是雪上加霜了,要是雾气里再藏点什么,那结果真是不堪设想。
陈炀想着屋里可能好点,便让大家进了一户人家,让他没想到的是里外一个样,那雾似乎不受阻挡,而且不注意不知道,一注意吓一跳,那雾气蒸腾的飞快,不多时屋里氤氲的跟九天仙境一般,拉个剧组来就能直接拍嫦娥献艺了。
大家在屋里呆了一个小时左右,见那诡异的白雾一会儿浓一会儿淡,一直没什么动静,就又出去了。他们现在迷路了,一直呆在屋里也不是个办法,总得出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既然底下走不通,那不妨上屋顶看看。泉哥借着人梯翻上了屋顶,发现眼前除了屋脊就是雾气,那雾气虽然不高,却是遮住了底下的路,看来此路不通。
无法之下,他们只能接着再试,这次,他们没再回到原点,但也没有走出去……因为走到途中,大平忽然凄厉的惨叫了一声,陈炀回头一看,发现他痛的面目狰狞,站不住的倒了下去,在他下意识蜷起身子抱紧的地方,原先那条埋在雾气的左腿鲜血淋漓,脚踝不知被什么牙尖嘴利的咬了,血肉模糊间白骨隐然若现。
同时,奶白汤似的雾里,有个人形的影子伏地一闪而过。
泉哥反应神速,在它逃掉之前就是一枪,可对它似乎没什么作用,它只是被子弹的冲力震的停了一下,紧接着速度不减的蹿进巷子深处去了。
泉哥和马义拔腿就要追,陈炀胳膊一扬将两人都拦了下来,盯着逃走的东西脸色阴晴不定,命令却下的不容置喙:“所有人立刻上屋顶,不要站在雾气里。”
大家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大平那血涔涔的脚踝就心里发憷,二话不说就往屋顶挣扎。所有人都上去之后,马义凑到陈炀身边低声问道:“二爷,那是什么东西?”
陈炀道:“伏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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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叫游尸,趴在地上的就叫伏尸呗,你老师没教过你举一反三啊。”
伍仁心情不好的时候,耐心就跟狗屎一样,他不耐烦的数落了别人一句,站在屋顶上烦不胜烦。他一面担心付乾坤那个鸡翅膀都烤不熟的糟心孩子的生死,一面被僵尸逼得不得不上房揭瓦,心情简直恶劣到了极致。
这地方真是不单纯,连僵尸都有了智商,他们一堆敏捷机智的大活人,竟然把一大群脑子死透的游尸给跟丢了,实在是丢脸到北京天安门了。
说来也怪异,十几双眼睛看着它们跑进这个城,不料追进来却失去了踪影,那些巷子四通八达,雾气又影影绰绰,一时还真是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但是他们追踪到了另一伙人的踪迹,沿路不少居户都被破过门,内里翻动的痕迹很新,不小心被灰尘记下来的手掌印和其他线索显示这应该是一伙同道中人。
盗墓的最怕被人捷足先登,因为那意味着洗劫一空。闻一致也不例外,他嘴唇紧抿,看起来相当不愉,伍仁安慰的捏了捏他肩膀,示意他冷静点。
然后他们追踪着一路寻来,在那棵刻了记号的老槐处停下来,不可避免的和陈炀他们一样,遇见了走不出去的鬼打墙,被雾气里的伏尸逼的爬上了房。
此刻两队人马都在屋顶上,斜对着隔了好几条巷道,被高低不平的屋顶挡着,谁也没看见谁。
“伍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队里有人哭丧着问道。
“你伍哥又不是大罗神仙,怎么知道怎么办?”伍仁一屁股坐下来,开始使唤人,“你们谁帮阿志处理下伤口,人家光荣负伤,你们一个个的不要只关心自己的死活。”
闻一致疲惫的轻叹了一口气,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看着阿志血肉模糊的腿发起呆来。
伍仁忽然被他这无辜的呆模样弄的没了脾气,他侧头看着闻一致,角色瞬间切换成了一个历经沧桑大哥,难得温和的说道:“老闻,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了吧,以后跟家里好好呆着,跟谁倔都犯不着把自己的命往上搭。”
闻一致平时最烦听这种话,这次可能是因为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容易,非但没排斥,反而还笑了笑,他说:“是不好走,可是自己不试,怎么能知道它难走呢。”
伍仁痛苦的扶额道:“行行行,你赢了,别跟我来哲学那一套,烦。”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蹲在房顶上,爬屋顶也不太现实。”
伍仁对他是没别人那么敷衍的,他指了指天,道:“你观察一下,这个雾和浓淡是跟着太阳的强弱走的,根据我的经验来看,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雾,而是一种阴气,所以我建议在太阳大的时候下去赶路,一旦太阳被遮住,就立刻上屋顶。”
“还有,”伍仁闲不住的捻了片瓦,扔到了底下的雾气里,“只要附近没有不化骨,伏尸其实是比较次要的,主要的问题还是这个古城有迷宫效应,要是找不到阵眼,咱们怕是要饿死在这里。”
闻一致揉了揉眉心,道:“听起来我好像不该接着问,不过我还是要问一句,阵眼在哪里?”
伍仁又拔了一片瓦,捏着往外一摊,“那我可不知道,”然后他把瓦片往底下一扔,接着道:“或许那些尸体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