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18 ...
-
每一片岁月悠久的土地,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辛。
生白聚精会神的走着神,以至于都没发现“尾巴”掉在了半路上。
从记事起,他就知道方土城很大,大到他出门玩耍,十次里就有七次迷路。他的师严名讳叫三秋,嘴巴碎长的像裹脚布,印象里他每次把自己从鸟不拉屎的疙瘩里捡回家,都要喋喋不休的骂上三个时辰。
再加上没有人烟,这里就显得愈发荒旷无垠。
也不是不寂寞,可生白喜欢这里,那么高的山,那么长的溪,那么广的林子和那么大的天地,他肆无忌惮的奔跑,七情六欲都像尘埃一样微小。
这是他要守的荒城,也是他一个人的家。
生白能接受这里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却接受不了白摩独居的吡缇殿背后,居然藏着一只几百年的人同蚓。
白摩自己就是巫师,感知能力比庸族的普通人强了不知几倍,他们常年独居,闭门不出,也不太接受造访,哪怕是瞎子也不该发现不了那么大一条人同蚓。再说他看过了,那个山洞没有那么大的洞口供它进出,它出不去还长的油光水滑,答案就昭然若揭了:它是有人蓄意饲养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偷偷的饲养这种和伤人伤畜的怪物?还有这个他不知道的山洞,和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密道,都透着一股子腐朽的阴谋的味道,让他觉得不安。
生白仔细回忆了山里的记载,并没有发现什么头绪,倒是他师严时常念叨的一句话不知怎么的从脑子里冒了出来:世人终日忙忙急急,却不知人意与天心往往参差不齐,成败巧拙,久前已定。
他从前并不喜欢这句话,他信为者常成、行者常至,就是不信冥冥之中有定局。这一刻却茫然起来,人心狂妄是因为见识不够,而见多了又未免惶恐,无法把控的事物太多,力所能及的事情太少,总是让人丧气。
他一声不吭的走了很久,才发现自己是庸人自扰:不管那人同蚓是谁饲养的,也不管是养来干什么的,那些养它的人,和利用它来伤害的人,都已成化尘化土了。
等到有天他也不在了,那么关于他们的所有的一切,辉煌荣耀、迁徙流亡,从力量到信仰,都不会再有人记得。
生白心头一酸,那他的祖先迁徙了千年,那么艰难又那么努力的生存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前面的人惆怅人生,落在后面的人也并不轻松。
郁群蹲在地上,盯着手里的手机发愣。
马义背包里的东西被他倒了个底朝天,都是些野外常用的东西,并没什么发现,除了这部手机。手机也不稀罕,就是个国产触屏,让郁群在意的是信箱里的往来短信,以及通话记录最上头那个没记名的号码。
这些简陋的信息很明确的表明马义在所谓的“失踪”之后,和这个陌生号码的主人频频联系,最后一起来到了这里。
郁群现在无法确定他是不是凶多吉少了,也不太清楚和他一起的队伍是不是钱哥那伙人嘴里的二爷,最现实的是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他什么都不知道,而且问号还越来越多,心里不免烦躁,总觉得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像一团越拆越乱的麻线。
等生白终于反应过来背后安静的过分,回头望出很远,才看见零星一点闪烁的红,他记得是那种呛人的白棍子顶部的暗火。他把脸一板,朝郁群喊道:“走的慢就别偷懒,跟上我。”
郁群打住思绪,苦笑一下,心想自己这回真是骑虎难下了。他将烟蒂在山石上摁灭了,将其他东西乱七八糟的扔进包里,拿起士力架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生白就吃了一块多饼干,就转手揣进兜里了,站起来回道:“来了。”
郁群很快就发现捡包是一个多么机智的行为,因为他们这一走,就是好几个不舍昼夜。等他们拨开黑暗见天光的时候,终于追上了前人的踪迹,只不过是血淋林的。
而在这片土地的另一些地方,每一个踏足的人,都过的不太好。
闻一致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半身都埋在稀泥巴里。他从淤泥里坐起来,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嗖的难看三分,四周昏沉沉的,周围的泥巴里躺着不少人,他伸手去推离他最近的那个,手指一触上去,阴冷又僵硬,眉头刚皱起,日常的冰山脸却瞬间大变。
——因为这个人,不,应该是这个东西,快如闪电的回扣住了他的手腕。那种力量和树皮一样的干硬皮肤告诉他,这是一具干尸!
他心里警铃大作,刚要叫伍仁,却听背后传来“曹操”的一声暴喝:“卧槽,僵尸!”
另一边,姗姗来迟的唐楷错过了郁群,却阴差阳错的追上了挟持百山村祭祀少女的钱哥一伙。
唐楷本来是出离愤怒的,可眼前的情景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那时他和郁群分开后,披星戴月的回安阳报信,又风尘仆仆的赶来,就怕那个喜欢脱离组织的货等急了。谁料他紧赶慢赶,那边却一点也不体贴,三言两语的短信一发,单枪匹马就进去了。
简直是不知死活!他一个人,要跟踪谁?
他郁闷归郁闷,到底还是担心,于是加快了脚程。闻家让他带的来的小队里有个退役的痕迹专家,对野外追踪十分内行,他们尾随着一路折损的植物残留的脚印追到了这片树林。
这本来是一片十分古老的生态原林,光线亮堂绿荫葱浓,树干有人合抱粗细,形状也十分和蔼可亲,粗壮弯曲的枝桠伞状撑开,垂下长如水袖的枝绦,乱七八糟的交叠在枯叶上,上面裹满了手掌大的长条叶片。
风一吹,满视野轻摇款摆。再加上厚厚的腐质层堆积在下,因为干燥,踩上去哗哗作响,给时下挺流行的森女系当外景最适合没有了。
可是当那个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森女”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唐楷没被唯美到,反而被吓了一跳,因为那个女的是以一种大头朝下、生死不明的方式从树冠里忽然落下来的。
树木并不高,她没噗通一声砸到地上摔断腿,而是被枝条倒吊着在半空中晃来晃去,那一记劈头盖脸的散发,愣是营造出了一种诡异的女尸效果。
大伙虽然吃住寒碜点,一路确相安无事。去路突然掉下个倒吊的女人,也怪不得众人大惊小怪。第一个看见她掉下来的人吓的都变了声,其他人闻声望过去,或多或少都被惊到了,戒备的止步不再前行。
除了那个倒吊的女人,这个奇怪的树林里还有几个男人,和他们差不多的打扮,被树枝捆在树杈上,闭眼垂头的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远叔,怎么办?”唐楷闹心的看着那头晃悠的头发问道。
他嘴里的远叔,就是闻一致的叔叔闻远道,因为闻一致的失踪,闻家相当重视,派了个能干的家里人来当领队。闻远道没有闻一致那么精致的相貌,看起来就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衣着也寻常,可当他一开口,那种居高的领袖气势就出来了,“你带个人去看看,还是不是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