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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   那股沸开水似的动荡突兀的停了下来,下一瞬,一柄黑色的钢刀闪电般的从黑色的卵膜上穿刺而出。

      紧接着,那反射着金属冷光的东西从膜的裂口中蹿出来,像一把扁扁的弯弓飞也似的射入了人同蚓的尸液里,开始蛇形的游动,速度惊人。

      破开的卵膜这才喷涌出一股黏液,摧枯拉朽的塌缩下去。

      那游动的软体赫然就是人同蚓的幼虫,只见它风驰电掣的朝郁群的方向游去。

      生白凌空跳上离他最近的一颗卵,看见郁群背对着他,正以一种狗/吃/屎的姿势朝前扑去,颠簸不停的球体似乎将他的心也颠的提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要喊些什么,可是脑子里空荡净白,只能徒劳的虚张着。

      这大概是他半生的岁月里第一次体会到提心吊胆的滋味,比那种习以为常的寂寞还叫人难受,教他礼义廉耻的师父死的安详,在一个花落露水滴的清晨,打坐入定的去了,只给了他一晌的茫然无措和孑然一身的孤独。

      生白并不知道他在期盼什么,只是知道自己不能让他死在这里,于是他开始竭尽全力的朝那边赶。

      但是近来他体力消耗太大,对付完蛮蛮又来对付人同蚓,加上饥一餐再饿一餐,速度和反应都鞭长莫及。眼见着幼虫离郁群越来越近,心里不由的越来越急。

      旁人不知道,他却一清二楚,那些大黑球里,至少都裹着一具尸体,作为卵孵化前期的饲料。幼虫吃过人肉,记得那种气味,在膜里饿久了,破壳的第一瞬间就是找肉吃,因为速度惊人,所以杀伤性也相当巨大。

      郁群听见了水流声,知道那见鬼的东西已经孵出来了,他后脑勺没长眼,看不见身后的一切变化,只是经验性的知道身后必然有危险。在维持平衡失败以后,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顺势倒向左边,马不停蹄的打了个滚。

      打滚的同时他卸了包带,抡着协助身体转了半圈,看也没看就将包朝来时的路甩了去,自己则步伐不稳的朝后退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水里蹿起的一道黑线直接将他的包直接切成了两半,包里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掉下来,那道黑线落入水里,出乎意料的没追过来,而是在杂七杂八的东西里绕起了圈。

      拜他的江河日上的视力所赐,这时郁群大概看清了它的模样,像一米多长的黑色带鱼,躯体薄的像纸片,黑楞楞的片躯上映着隐隐的细纹,河底的鹅卵石一样层叠蜿蜒,一游起来,却和深海里飘摇的一片海带没两样。

      生死存亡之际,郁群把脑子转的像个风火轮,腿脚却已经撒开了疯跑起来。

      他在心里飞速合计,照人同蚓的变态速度,他怎么迂回的跑都不可能甩掉,而且当敌人的速度远快于你的时候,背对着奔逃是个愚蠢的下下策。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在这里的任何时候,都不宜离生白越来越远。

      想到这里,他果断的来了个急刹车,扭身去确定生白的位置。谁料视线一放远,就对上了一张不掩担忧的脸。

      身板修长的青年伫立在一颗卵的顶部,浑身湿哒哒的,长长的头发弯曲的黏的到处都是,皮相被糟蹋的一点也不潇洒。手背正拦着鼻子蹭在侧脸上,明显是个擦脸擦到一半的姿势,面容遮去一半,反倒将那双眼睛里的衬了出来。

      神情有些楞,更有呼之欲出的焦急,眼帘微剪着,将眼底那点粼晃晃的水光折的雪亮。

      郁群的心活活被那点亮晃的漏了一拍,他愣了一瞬,但很快回过神来,心里不由的浮起一点为老不尊的尴尬:逃命呢,瞎跳什么,真是!!

      他将眼神撕回来,掠过人同蚓幼虫的时候短促的停顿了一下,那里有一捆绳子,心里顿时蹦出一个没时间深思熟虑、但是单凭感觉就馊气四溢的馊主意。

      争分夺秒,人同蚓的幼虫搅浑水似的“视察”完了郁群的随身物品,郁群才跑了四米远,并且境况更糟,此刻他离幼虫的直线距离只有四、五米。

      “黑海带”似乎非常不满意这堆破烂,只见它暴躁的打了两个圈,还看不出形状的梭子头折起来,搜索目标似的在空中转了些角度,接着猛的扎回去,朝郁群全速游来。

      它破水的速度太快,将温柔的水花都切成了锋利的棱角。

      动物对伴随着死神而来的危机有种难以克服的恐惧,郁群的神经绷到极致,心跳却沉重的慢下来,鼻尖似乎都能嗅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凛冽杀气,他手心一瞬间爆出了冷汗。

      这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他体验过许多次,却很不幸的无法习以为常。他想,如果他抓不住那转瞬即逝的一秒,将时机把握的分毫不差,他的腿估计就没了。

      没了腿,就是废人一个,在这里,还不如一下子没了命的好——郁群收拢心神,匀了一口气,终于摆出了一幅拼命的架势。

      只见他不退反进,也是全速朝幼虫冲去,眼神死死的锁在幼虫的破水线上。

      生白见他忽然掉过头来,低眉顺眼的闷头狂奔,心登时提的更高了,等也没见他和自己互动,气急的骂了一声“蠢”。

      郁群不可能听得见,他全部的心神和眼力都放在了那条黑虫子身上。两米,一米,半米,二十厘米……命悬一线之际,他忽然摆动双臂,做了个微微下蹲的动作,而后猛的发力,从水里跳了起来。

      十米开外的生白猛地停下来,侧着身子止住了惯性,他站在水里,清澈的瞳孔里映着郁群瘦削却不失矫健的身形落在幼虫扭成曲线的扁平身体上,然后在对向的速度冲击下被带的朝自己的方向倒来。

      他歪倒的身影瘦削而略微弯曲,让生白想起了秋末凋零的荷塘里枯瘦的芦苇被风压弯的姿态,有种萧瑟的韧性。

      这大概是第一个把人同蚓的幼虫当跳板的人了吧……生白笑了下,忽然对这个“一无是处”的白摩满意了一点点,他评头论足一番,才别扭的表示了认可:没有记忆就算了,幸好人不傻。

      其实何止是不傻,他目力过人,其实看得清郁群除了时机把握的精准,胆量也很让人佩服。幼虫潜行的时候刀片切水一般,郁群要是直接跳上来,鞋底恐怕都要被切穿了。

      他很聪明,眼神也很锐利,他是斜着跳过来的,脚底贴着那个片面,转了脚踝硬将它踩平了。不过这个借力也只能持续个瞬间平衡,因为双方的速度都很快。

      因此郁群的“芦苇”般的身姿昙花一现后,接着就要跌进尸液里。而幼虫往前飚了两米左右,在水里来了个神龙摆尾,又朝郁群游过来。

      郁群正焦头烂额,他势不可挡的倒下,满心眼里只有他之前就瞧好位置的绳索。在能够到水面之后,他耐着性子让自己又倒下一些,手指一紧,拽住那条若隐若现的尼龙绳。

      接着他使出吃奶的力气,身体在半空扭转了半圈,将借来的惯性全用在了绳子上,大叫一声:“生白,接好!”

      尼龙绳破水拉出一道弧,朝生白那边飞去。搅起的水花尽头,生白捉住了绳子尾巴。两人生平第一次合作,却似乎有种不言而喻的默契,当然,或许和默契没半毛钱关系,纯粹是反应速度使然。

      生白见掉头的幼虫已经折起来预备攻击郁群的腰,便立刻用手腕挽了圈绳子朝后急退一步,将他扯出半米。

      微秒之间,掉过头的幼虫扑了个空,片状的身躯折成倒V,一副怒发冲冠的架势。

      生白抡着绳子,像秤砣一样把郁群扔进了那堆开始动荡的卵里,听背后呼啦呼啦的动静,不敢恋战,转身回去护他。

      郁群七荤八素的跌在一个弹性十足的垫子上,被弹的飞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庆幸没摔在地上,再落下去……就再也没弹起来。

      这个卵也不知道是被他砸破的,还是自己孵化的。郁群一头栽进一股黏腥的液体里,被蛰的差点涕泪横流,他虽然看不见但触觉还在,肢体稀稀落落的碰到一些东西,硬的软的,不用想也不是什么和谐的东西,激的他鸡皮疙瘩瞬间从头皮鼓到脚底板。

      他被恶心的要疯,心里大骂生白这个小狗//日的,从不按常理出牌,把他拽出狼窝却扔进了虎穴,最不能忍的是这虎穴还这么恶心人。

      液体在外喷,郁群咬牙切齿的等,还没等他沉到底和另一天新鲜出炉的幼虫会师,就被一只手扯着胸前的衬衫粗暴的提了出去。

      脚一踏地,郁群就站直了用袖子抹了把眼睛,揩了个聊胜于无,这才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凝神一看生白正干的事情,情不自禁的狠狠眨了下眼睛。

      郁群闭着眼睛凌乱道,如果他刚刚没看错的话,那位神童捡破烂似的从裂口的卵膜里掏出的东西,好像就是把他追杀成丧家之犬的人同蚓的宝贝幼虫。并且那条幼虫一动不动,温顺的真像一片离了海的海带!

      人生真似一场梦!人与人是如此不同……不对,他为什么要掏这破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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