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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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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群总觉得身后有东西,可每当他回过头,背后暖光投影,山壁上除了泛黑的藓类,光溜的连个鸟窝都挂不住,他就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神经过敏。
他就这么艰难而蹒跚的走了将近一公里,四体投地的钻过从一处三角形的洞口,眼前的视野陡然开阔,依旧还在山壳里,可空间却从一条线变成了一个弧顶的足球场。
顶上石柱嶙峋,地上则堆满了一种巨大的黑色椭球,最小的直径都有四米左右。
那层黑色的膜有点磨砂的感觉,朦朦胧胧的能看见里头像是包着一大滩液体,像女性的子宫在B超下的效果,液体的中央漂浮着一团团模糊的黑物。
这东西大的有点邪门儿,鼻腔里迅速充斥起一股淡淡的腥气,同时耳中捕捉到一种类似脉搏的动静,但眼界里确实又空无一人,也没有其他活物。
郁群谨慎的迈了一步,脚步踩得恍若无声,他眼观八方,打算既不挥衣袖,也不带走一片云彩的从这里穿过。
如果他此刻的视野够高,他就能看见这些巨大的球体间溅满了脓黄色的黏液,有一个正像被人按压的瑜伽球一样凹凸变形,里头那团黑影剧烈的窜动着,却诡异的没发出任何声音,呼之欲出。
可惜他既不是孙悟空,也没有风火轮,只看得见头顶老高一片黄墙。他尽量贴着石壁的边,盯着这些诡异的球,一步一步的朝对面前进。
在他身后的石壁上,有道瀑布一样的黑影蜿蜒而出,一开始是缓慢的蠕动,水流一样渗下来,接着闪电般朝夺下来,几乎是瞬间就笼在了他头顶。
多年的死里逃生将他的危机感锻炼的异常敏锐,郁群左脚还悬而未落,后背心忽然腾起一股凛冽的寒气,他根本来不及回头看一眼,就顺应本能的猛地朝前扑了出去,蜷缩落地的瞬间流畅的从脚脖子上拔出刀,电光火石的瞥了眼攻击他的东西,眼皮就狠狠的抽了两下。
在他背后的,是一条体型惊人的黑色软体动物,皮层的黏液在灯光下反着光,它的一部分还黏在山体上,像梭子一样的头部却疾风骤雨的朝他砸了过来,看样子是像将他拍成肉饼,可速度却快的不可思议。
郁群就地滚了两圈,将后背贴到那种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黑球上,横刀在手定了定神一看,几乎是瞬间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他妈又是什么鬼东西?——外太空转基因水蛭?
就像每个人都会有一样无法忍受的动物,或许是蟑螂老鼠,或许是蛞蝓壁虎,而郁群生命里不可承受之轻的膈应就是水蛭。
在他童年的时候,曾经目睹过这种软趴趴的、连嘴都找不到的水生物如何吸光了一个同龄男孩的脑髓,男孩的母亲不小心揪掉他的头皮时,这种比小强还坚韧的恶虫正在他的髓液和血肉间穿行……
那种恶心而让人作呕的恐怖片即视感在他生命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噩梦频发,梦里他变成了那个孩子,看见这些小畜生从小腿钻进他的体内,在他体内繁殖,游溯,最后抵达大脑,在里面繁衍生息,最后将他的血液吸食殆尽。
那阵子他是看不得水蛭,只要看见了,说什么也要停下来弄死它。
郁妈妈看自家儿子穿个小短裤,每天顶着大太阳战战兢兢的在小水沟里挑水蛭,撒糖撒盐撒煤灰,腌完了还要夹出去暴晒,弄得像盐津铺子似的就一阵爆笑,问他既然那么怕,躲开不就好了。
少年的回答是硬挺着小身板,恼羞成怒的叫道“我不怕它”。
后来他寄宿到闻家,见过更多恐怖反胃的场景,可那些留给他的后遗症,远没有那时的万分之一。随着年纪增长,他对水蛭也说不上是怕,就是见了就条件反射的膈应。
郁群表皮上浮起一阵神经性的麻痒,可他根本顾不上挠,因为那“水蛭”的扁平软体已经雷霆万钧的压了下来,腥风未至,那东西身上的黏液却先子弹一样被甩了过来,吧唧一下就糊了他一脖子。
郁群反应极快的横倒在地,刀尖朝上,身体紧贴着黑球,只能寄希望于这大块头不是虚有其表,不会下一秒就变成x蛋饼。
眨眼间那块黑影就袭到上方,卷动的气流扇的郁群眼睛都睁不开,刺鼻的潮腥气更是熏得人头晕,他屏住呼吸,心跳猛地快了起来。
这瞬间他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他的小伙伴:这里只有一条路,生白呢?
几乎就在同时,一声气泡破裂的声响在洞穴里爆开,郁群从眼缝里看见黑水蛭的动作一顿,紧接着将尖尖的头部竖起来了一些,然后它似乎被激怒了一样,发出一声类似火车启动的嚎叫,动静不小,可洞穴里却没有回音。
它抛弃了郁群,转变了攻击方向,只见它迅速将半个身体抬起来,同山壁上的半边折成一个V字,然后悬空的斜向前扑去,壁上的尾部飞快的蠕动离开。
郁群莫名其妙的脱了险,忙不迭的爬起来又退到山壁边,想看看到底发什么什么事。
他刚退了两步,就见迎着那东西的空中忽然飞过来一具人体,黑水蛭又发出一声嚎叫,尾部翘起来猛力拍地,接着它头部猛地拉长然后一卷,将那人裹住,眨眼间它再伸出头的时候,那个人忽然就不见了。
就是□□吃东西也没这么快,郁群呆了一瞬,不知道它把那人塞进了哪里。他狂奔着爬上了一块凸出的石壁,然后在高出的视野里他就看见了一个浑身被脓一样的胶质裹满的人,手里提着一根黏糊糊的像棍子的东西,站在靠中央的一个黑球上。
虽然那人被糊的很彻底,可从衣服、头发和身形上,郁群还是认出了那是生白。
只见他不躲不闪,只是拉开两腿,将那根棍子像武士刀一样握在了身前,在哥斯拉一样巨大的怪物下,他微小的像只撼树的蜉蝣。
极长的身体用无数段微度蛇形的爬行方式,这水蛭的速度让攻击状态的眼镜蛇都自叹弗如,它迫不及待的将头部蜷了蜷,似乎要像上一个人一样,把这个家伙也吞进体内,旁观的视角里愈发显得形势惊险。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生白还是没什么动作,虽然看起来泰山般沉稳,郁群却给他急了个半死,他开始口不择言:“快跑啊,傻逼——”
生白睫毛上都是那种腥膻的黏液,导致他视野都不太清晰,他紧盯着这条速度和体型严重不和谐的黑色软体动物,心里一半是杀意,一半是疑问。
他生在这里,以为自己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可对于毗醍殿里的暗道和躲在这里的这种东西,他完全一无所知。
他忽然忍不住的想,这里这么大,这么空,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掩在脓黄下的目光凌厉锐亮,生白用气将木棍包裹,练成只有他自己看得到的刀锋,他将棍子微微抬了抬,刚准备抬脚,就听耳边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大叫。
他一分神,就转头看见了挂在山壁上的郁群,拜他族超群的视力所赐,那么远的距离里四目相对,他竟然从这人眼里看出了着急和担忧。
这是第一次有师严以外的人用这种眼神看他,那瞬间他的心情非常奇妙,似乎有根线系住他心头的某块肉,轻轻的扯了一下,是一种颤颤悠悠的,悸动和温暖。
劲风贴着头皮掠过来,生白收回心神,黑影已经贴到了跟前,堪堪触到他擎着的棍子尖儿,这让他连劈砍的空间都没有了。
他吃过这鬼东西的闷亏,只要它沾到的东西,瞬间就会被它吞进去。
他不敢直接碰到它,索性将双膝一软,整个后背倒向脚下的黑球,同时将握着的棍子猛地向上挑去。
这看似平淡的一击实则使足了力气,空气里冒出一圈刀影,追风掣电的投进了压下来的怪物身体里。
从郁群的角度看,生白就像是吓软了双腿,然后被那水蛭一下压了个无影无踪。他想起那个瞬间就消失的人,脑海里忽又划过他眉开眼笑的脸,手一松就直接从壁上跳了下来。
他和生白才认识没多久,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就是有些发懵,他争分夺秒的甩下背包,单膝跪倒地上,两手飞快的挫开拉链探进去,右手摸到第二层暗袋的圆筒一口气拉出来,左手则伸进裤兜捏出了火机。
他将两手凑到一起,那赫然是个红彤彤的麻雷子,郁群按下打火机,咔一声点燃了引线,一缕白色的散烟油然浮起,接着他将那个带着小火星的鞭炮,朝那匹练一样巨大的目标掷了过去。
嘭——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洞穴,穴顶的一些石块都被震得落了下来,余韵悠长。
郁群被轰的太阳穴一紧,他用胳膊挡着眼睛,透过飞扬的尘土飞扬,看见那水蛭猛的抬起来上身发狂的左摇右摆,黏液甩的到处都是,像是成功的大吃了一惊。
他心里一喜,急忙去搜寻生白。
还在那个大球上,他看见那货一个倒翻跳了起来,看着胳膊腿儿全在,只是有点缺心眼,非但不撒丫逃命,反而将那搅屎棍子用两手固定在右边腰侧,摆了个非常酷炫的一刀流架势。
接着他像个神经病一样,以左脚为轴,在那个黑球上缓慢的,转了半圈。
郁群:……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拍没加特效的魔幻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