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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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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模恢弘的壁画从拱顶一直蜿蜒到地上,从斑驳褪色的程度上很明显能看出时间顺序是自上而下。
壁画的色彩并不鲜妍,基调发暗,灰黑蓝是主色,使得它看起来有种别样的沧桑。
画的内容像是一个部落的演变史,但是风格前所未见,人物大小悬殊到比例失调,显得古怪却又重点突出。
郁群大致扫了两圈,发现形形色色的壁画里,在很多脸盆大小的人和物理,都突兀的有一个和真人大小的长袍男人,他们长得并不像,年纪也不尽相同,可很多的共性却表达出他们是拥有同一种身份、并且地位显赫的人。
他们穿着緅色衣裳,长发覆背,额上压着环,在眉心结了个圆珠,左臂的衣袖只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缠着一株藤萝,藤萝尾部开着朵花,正好贴在食指根部,看起来像是戴了个花戒指。
他们眉眼端方,神情温慈,或打坐或临渊,由人祭拜,恍若神邸。
生白说这是白摩的居住地,郁群心里便大胆的作了个假设,这些人就是他嘴里的历任的白摩。可他还没来得及小心求证,目光就被什么牵引似的,落向了进门的左侧。
那里本该是一面木作的墙壁,后面是紧贴的山壁,此时却豁了个黑黝黝的大洞,高约两米,宽约一米五,焦黑的边缘和飘荡的火药味昭示着刚刚的爆炸声就来自于这里。
生白气的七窍生烟,年轻的面孔凝出仇恨的阴影,白摩作为庸人的先知和守护者,在这里有人崇高而不容不侵犯的地位。虽然国之不存,作为硕果仅存的血脉,他是没有子民的王者,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守护这里就是他的使命。
更何况,这些该死的盗贼,炸毁了笳声的画像。
那是庸伯叙南亲手刻上去的,并用血印加持过,画完这幅以后不到一载,这个带领族人在战乱和阴谋里稳住阵脚并取得胜利的首领,将自身作为祭品,保住了岌岌可危的盘古印。
可盘古仍然印无法阻挡的衰竭下来,整整两百年,白庸再无盘古问世。族人与世隔绝,挡不住子孙逐渐稀薄。
生白怒不可遏的喘了口气,他用一种神挡杀神的气势冲向缺口,心里杀气滔天,连郁群都忘了叫上。
郁群显然也不是一枚合格的小伙伴,他被污漆抹黑的洞口边缘的一只手给吸引住了。
那里本该画着个人,此刻却只剩一只手,只见焦黑的木头边上,斜下露出一只从腕骨处断开的手,带着一点点的广袖边,是个养尊处优的形状。
指头修长,骨节匀称,自下而上呈一种尖削的姿态,但并不像女子那般纤细,是成年男人该有的粗细。如果不是中指齐根断裂,那本该是只适合弹琴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他”失去了中指的缘故,和上面的壁画里见过的手不同,他的骨端没有开着藤萝的花,腕骨上也没有带叶的腾,而是缠着一匝佛珠,底端挂了个小木牌,上面刻了两个鬼都不认识的蝌蚪文。
郁群像是着了魔似的朝那只手靠近,脑海中风声大作,呼呼呜呜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里夹了些模糊的声音,像是人声,又是是兽嚎。
在他的视野里,那只手的轮廓边上忽然生出一层淡淡的红光,随着他的靠近,风声里的人声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他脑海里听见一道低沉带笑的呢喃,像是从九重天外冒出来的似的虚无飘渺,他道:“吾卿,笳声,你回来了……”
郁群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浑厚的苍凉,却又不乏喜悦,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朝那只断手贴过去,掌心相合的瞬间,他听见了那缓慢的不像自己的语调,“久等了,阿南。”
听得那声音笑了下,道:“声在闻中,自有生灭,你说的不错,是孤家执迷了。”
“郁群”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道你如今与山同体,我也未瞧出有丝毫悔悟。”
“他”语气里带着浅浅的责备,抿唇带笑,目光里却是化不开的悲意。接着他忽然转头,环顾了拱楼和通透的殿门,脸上掠过深沉的怀念。
那声音却再没回复,只见那红光像一条游丝似的从指间钻进了郁群的手里,不见了,郁群眼前红光一片,人影幢动,却什么也看不清。
过了两秒他听见依稀的一声“得罪”,然后那种被附身的微妙感淡去,他灵台一清,彻底清醒过来。
他怔了一瞬,脸色翻书似的沉了下去,心里无法遏制的滋生出一股愤怒。
一个人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支配,那他还能算个人么?这装神弄鬼的东西,简直是将他的身体当成了个装酒的旧瓶子,也太他娘的欺人甚了!
他皱着眉提高音量,尽力将精神集中起来,“笳声是吧,先别急着走,来,看样子我们需要谈谈人生!”
人和鬼怎么谈人生?
回答他的只有堑底激荡开的微微层叠的回音,无数的“人生”在他耳边晃荡,衬得他真是寂寞如雪。
那个诡异的笳声说完几句话,就消失的痕迹全无。
这么久以来,郁群第一次激愤的无法释然,有“东西”觊觎他的身体的念头比背上被鬼涂了鸦还让他在意,他对此非常不满,可偏偏只有一肚子的无能为力。
神鬼在侧,本当敬而远之,可鬼先犯人,叫他一个不会飞天遁地、隐身练气的普通人怎么办?
能怎么办?看着办呗……郁群转身跑向那方黑炭似的爆炸洞,决定先追上生白。
他本来还当自己是个裤腿上溅了两点泥的路人甲,回过神却发现自己浑身都泡在泥巴浆里,主角的光环简直要亮瞎人眼。
事态发展到这里,他终于发现他不可能片叶不沾身的从这里离开了,既然如此,那么死活他都必须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而他直觉一切的联系点,就是那个犬牙尖尖的怪异青年。
决定一下,他边便一头冲进了黑漆漆的洞口,同时下意识的摸出强光手电打开,将前方的……台阶照亮。
先不说这个举动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些鸡肋,里头别有的洞天也昭示着开手电是多此一举。
和洞口摧毁性的破坏不一样,入洞两米后有扇被爆破的石门,门后竟是一条长的不知道通向哪里的甬道,每隔一段距离的石壁上点着亮度柔和的鱼油灯,让视野维持在一个可见的维度上。
郁群心想难怪这楼阁修的像个被扣在瓮底的王八壳,一点都不民生,原来别人是不走寻常路。
这条甬道像是山体天然的裂缝,顶部开裂到灯光都照不亮的地方,石笋突兀,并没有刻意修缮平整,深一脚浅一脚的几乎寸步难行,不少地方甚至需要弯腰蜷着钻过去。
这里非常潮湿,时而会有滴滴答答的水声,石壁上生了黏腻的苔藓,非常滑溜,跑都跑不起来。郁群一手扶在壁上,登时被那种滑溜溜又柔软的冰凉下陷感怵的毛骨悚然,他走的如履薄冰,因此觉得生白不会离自己太远。
缝隙里静的只有他脚步声和水滴声,单一而清静,这种氛围极容易让人陷入恐惧,但也容易叫人丧尸警惕。
郁群辨识着前方的路,没发刚刚他用手按过的那块突出的石壁,在打过来的光线里,忽然像胃壁蠕动似的,缓缓的缩了回去,继而又无声无息的鼓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