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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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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此情不复
慕容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容府自个的厢房里了,她的身体还很虚弱。
那一场恶战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无形蛊的集体暴动差一点反噬掉她的全部心脉。
她直挺挺的像是僵尸般躺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右胸口的伤已经不会一经牵动就疼得撕心裂肺了。她辛苦地倚靠在床头,长时间没有水和食物的供给,全身着实乏力。
似乎是有人给自己上过伤药了,她触摸伤处,鼻尖迟缓地嗅到一丝无忧草的清香。
这药,可是极其稀少的啊。
她极力思索那会是谁的施舍,却不想头疼欲裂。
有轻轻的脚步声落入她耳中,慕容欢循声望去。
“朱雀,还觉得疼吗?”东宫衍手中端着一只黑色的药碗,热腾腾的雾气掩盖住了他软软的笑意。
“我说过,不要随意帮我,哪怕是公子的命令。”慕容欢凝聚起仅恢复三成的内力缓缓拿过床脚那双绣了朵血色罂粟的素色长靴。
“的确是我自己要来的。”东宫衍仍是面带柔色,把手中的药碗递了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慕容欢冷冷地拍掉了他手中的药碗。
“滚,你给我滚出去!”慕容欢抽出桌上的青霜剑,将剑端直直戳到他眼前。
“朱雀,你难道不想知道锦瑟的死活,还有公子的意思?”东宫衍无所谓地拉过梨木椅,把右腿大咧咧地架上左腿,瘫软着靠上椅背。
“不用了,我想你还是可以用自己的双脚走出去的。”慕容欢将青霜剑钉入梨木桌,并不凌厉的剑气依旧贯穿了中心,笔直地穿出桌底。
“看不看,全在你。”东宫衍垂下眼眸,那里曾有一瞬即逝的沉痛。
桌上摆了只紫色的锦囊。
“不送。”慕容欢拎起青瓷茶壶坐下自斟了一杯。
轻微的擦碰声,门被带上了。
“咳咳……”慕容欢捂住伤处吐出一口血来。
倒是大意了,无忧草和茶是相克的。
是夜,慕容欢提了坛上好的千日醉找到了胡半仙。
她开门见山道明了自己的来意,胡半仙却直摇头。
“为何?事成了黄金我论袋送。”
“恕老儿我无能为力。”
“容若逼你了?”慕容欢了然地斜睨着他。
“咳咳咳,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胡半仙摸着胡子打着哈哈。
“你回答得比拒绝我还快。”慕容欢拎起千日醉。
“哎,酒……”
“我自个喝了。”她推门离去。
夜色沉寂,无声无息。
三天后,慕容欢接到了容若的命令。
她也修养得差不多了,遂即刻启程去了荆国。
荆国与陈国隔海相望,来往的渡客皆由摇船接送。
此摇船非彼摇船,之所以取这名纯粹是因为冥海上风高浪急常常激起来势汹汹的百尺浪头。颠簸于其间的船只时不时就会陷入困境和漩涡。
慕容欢立于渡头,旭日高悬,万丈光芒铺洒于冥海之上,波光掠影随风闪烁,细碎密集,一如凄清的夜里璀璨的星子。
她的手中死死攥着那块朱红色的玉佩,呜呜的风声里她的心绪乱作一团。
锦瑟,你究竟去了哪里?
她花了三天时间不停地搜寻着,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寻不到一个人似乎只有一种情况,那便是身亡了。
不可能的,她的情绪躁动起来,在摇船即将靠岸的那一刻,毅然转身离去。
陈国东安。
醉影楼的旧址上已经重新建起了一座新楼,名叫等君来。
小楼轩窗,清雅怡人。
二楼的窗外摆满了一盆盆嫩绿的夜息香,淡红色的花朵一簇簇拥在脆生生的绿叶里。它有一个很悲伤的花语:愿与你再次相逢。
慕容欢心底的酸涩汹涌起来,锦瑟,你还在等他吗?
“北宫泠?你怎么来了?”锦瑟轻柔地呼唤了她一声。
“锦瑟!你还活着?!”慕容欢猛然转过身去。
她呆楞住了,眼前的锦瑟一身雪色的孝衣,雪色的簪花,映着一张苍白无色的小脸。明亮的日光里直直灼痛了她的眼。
“惊讶吗?呵呵,我要为他守一辈子寡呢。”锦瑟走上前来,左手挎着一篮子碧绿的荷叶。
“锦瑟,这又是何必呢?”
“你错了,这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了。”
“是不是以为我殉情了?其实我也想过,不过还是放弃了,因为我,做不到。”
“你把他葬在哪里了?”慕容欢哑了半天才从喉头挤出一句话。
“不急,吃过我做的荷花酥,我再带你去见他。”锦瑟牵过她的手步入了等君来。
慕容欢来来回回打量着这间屋子,简略的摆设:一桌四椅,一张雕花大床和一盏素色屏风。
“来了,等久了吧,真不好意思。”
“不,没有。怎么不给那盏屏风绣些东西呢?”慕容欢粘起一块荷花酥语气平静。
“我,我记不得他的模样了……”锦瑟颓然地坐在慕容欢面前,神色渐染落寞。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的事啦,我的手艺不错吧,好吃吗?”锦瑟换上了一张明艳的笑颜,可惜再也不复当年的明媚。
“很不错,带我去吧。”慕容欢淡淡地笑着。
“嗯。”
冥海畔。
“其实哪里有什么坟墓啊,我把他留下来的那套衣衫烧了,撒到了这里。”
“那样的话,什么都留不下了啊。”
“不,我想要他自由,不再身不由己。”锦瑟紧紧咬着朱唇。
“锦瑟……你要哭的话就大声哭出来,不要压着那样只会更难受。”慕容欢把右手搭上她的肩。
爱上一个人是那样的容易,但是在往后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日子里要如何一边忘却你一边遗忘曾经。
那日海风扑面阵阵咸湿,锦瑟蹲在地上恶狠狠地哭了一个时辰。
海鹰扑腾着翅膀俯冲入海中,抓起一条银色的小鱼振翅远去。
一艘艘白色的摇船前前后后往返于荆陈两国的渡口。
慕容欢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直陪在锦瑟身旁。
这几日她一直在思索容若的目的,也曾私下里偷偷调查过。
据自己所知,容若很久以前便开始忌讳醉影楼的实力,故命人悄悄抱走了冷月荷刚出身不久的孩子投到了乞丐窝。在他十一岁生患大病濒死的那年以绝对强硬的姿态闯入他的视线,从此担了个救命恩人名正言顺的名号。
冷月荷大受打击,醉影楼也沉寂了好久,直到锦瑟出生。
容若一直泰然自若按捺不动,到了一年前终于下了命令。
西宫樾不会知道,冷月荷也不曾预料,锦瑟更是蒙在鼓里。
与其说是命运的安排,还不如说是造化太弄人。
锦瑟动了情,西宫樾却苦苦压抑着,而冷月荷把一切都默默看在了眼里。
她派人出去调查,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再后来的事便是锦瑟亲口说给自己听的那些。
这一段纠葛,这一段回忆。
冥冥之中,早有结局。
情这种东西,如此伤人心。
锦瑟最后离去时的眸光暗沉沉的失去了昔日的灵气,她苦笑着对慕容欢说,北宫泠,这是我逃不开的劫难,但何尝不是你日后的磨难。
湿漉漉的海风黏在脸上,看来是要下雨了。
来场大雨吧,将这里所有的悲伤冲刷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慕容欢抬头望天,六月里的天总是这样阴晴不定,灰暗的云层闷在天穹上,却又是这样的接近。
她闭上双眼,有些事情她也该忘却了。
容若,我会成为容家最好的一件利器,没有之一,也没有心。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