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回忆像首歌》青越蝴蝶

4、1999年，秋（四)

　　贝贝最近交了新朋友，因为自从她发现赖雅馨跟她一样觉得大昂是世界上最虚伪的人后，两人的关系瞬间好到融化一切，蜜月中闲人勿扰。
　　我慢吞吞的走出校门口，买了几根棒棒糖，故作无所谓的叼着。
　　北方的秋天傍晚变得很短，不经意已经夜色蔓延，天气凉了公园也不似夏天那般热闹，只是偶尔看见几个萧条的身影甩着臂慢慢的走着。

　　越往里走越黑，心里毛毛的平时没发现这条路这么长啊，突然一团黑黑的东西从树林里跳出来，我不禁尖叫往后退去。
　　正当摔倒之际，背后有双手稳稳地扶助了我。
　　“你没事吧？”背后传来一声关切的声音，我从惊慌中缓过神来，渐渐看清了眼前那张脸，客观的说那是一张充满朝气还蛮帅气的脸，可是脸的主人是秦坤。
　　我黑着脸捡起慌乱中被我扔掉的棒棒糖，无限的幽怨的看着秦坤，老实讲我的心情非常之不好，看着眼前低着头抓耳挠腮的秦坤，我有种想要发泄的欲望。
　　“喂，我被你吓到了。”我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尖声对眼前的男孩喊道。
　　“对不起，我听见你叫——”
　　“那你说大晚上的，你跟在我后面干什么，我跟你讲，何茗茗不在这里。”
　　“没，我只是——”秦坤喃喃的想要说着什么。
　　“好啦，我不想听你的内心独白戏，我被你吓到了，你赔偿我好了。”
　　秦坤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汪清泉。
　　“好啊。”

　　公园口出去有好几家味道不错的小吃店，秦坤跟在我身后像条兴冲冲的小狗，不停的发表他的看法。
　　“季然，你好像不会吃辣啊，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我从烤的辣辣的鱿鱼丝中抬起头用吊白眼攻击他，结果这厮早已适应了我的白眼，哈哈笑着说季然你好像鬼啊。
　　终于吃完了一份鱿鱼丝，我也被辣的好像冲出火来，秦坤笑嘻嘻的递上一杯奶茶，温纯甜腻的奶茶流过燥热的喉咙，有细腻的舒适慢慢席卷了全身。
　　沿途橙黄的路灯，新鲜的瓜果飘香，满眼都是早秋的舒缓。
　　“要不要打包一份带回去吃。”
　　没等我回答，秦坤已经向前一步对这老板爽朗的说道：“老板，再一份鱿鱼丝打包，不要放辣。”路灯下，他的笑容就像秋天一样让人舒服。

　　我们慢慢走在回去的路上，温热的奶茶缓解了我所有的焦躁。
　　“你不要带点回去吃吗？”我突然发现秦坤陪我一路他自己却什么也没吃。
　　“呵呵。我不爱吃那些，闻太多了，晚上我做完作业会去夜市哪里帮我爸的忙，他做的烤鱿鱼可比你吃的好吃。”秦坤依然笑着，可我却从那笑容中看见一丝丝的苦涩。
　　“世界上有什么能比得上妈妈煮的饭，可是从我记事开始妈妈身体就不太好，难得煮一次饭。后来她去世后我就连热乎乎的菜都没见过，每次我回到家，爸爸已经去摆摊了，桌子上都是吃剩的凉了的菜。”
　　突然心里倏地紧了一下，谁会想到这个笑起来一脸阳光的帅气大男孩竟然有这样的让人心酸的故事。
　　抬头看他，却发现他脸上已满是眼泪，他扬起头不想被我看见可是为什么我的脸也凉凉的。
　　手里的鱿鱼丝还微微发着热，我不由用双手捧着它，想暖暖已经冰凉的手心。

　　“秦坤，人家都说儿子跟妈，那你妈妈一定很漂亮吧！”
　　他低着头像是想着最甜蜜的事，嘴角上扬：“嗯。”
　　我极力希望他开心，一脸八卦的说：“是不是跟何茗茗一样漂亮。”
　　秦坤突然不笑了，嘴抿成一条线，眼睛定定的看着我，我好像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他正要说什么突然一道车的亮光闪过，恍的我眼睛疼，我把脸撇开，接着是疯狂的按喇叭声，秦坤护着我将我推在一边，一辆车呼啸而过。
　　我看着秦坤跟我在一起总是一副焦急的样子，就哈哈笑起来，秦坤也笑了说：“跟你在一起总是很惊悚。”
　　我不知道的是，车上开车的是一脸疑惑的蒋叔叔，以及气喘吁吁的蒋森，何茗茗将蒋森失态着爬上前去按喇叭的神态刻在眼底，默不作声。

　　到了楼下秦坤一直默送我上楼，表情有些奇怪，黑亮的眼睛多了些落寞，他说：“季然，你们都是住这种红色的大高楼吗？”他抬头看着眼前那一栋栋漂亮的建筑物，语气里有说不出的苍凉，我看着秦坤，想来是因为他想到了他和茗宝只见的差距叫这个情窦初开的男孩感到无力的沮丧。
　　秦坤低头，拍拍我的肩膀说：“快些上去吧，不然你妈妈该着急了。”
　　我看着他离去时的样子，蓝白色的校服在这个季节略显单薄，突然我就看见我和他之间下起大雪，随着他脚印的延伸渐渐的握看不见他了，而我的心微微泛凉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晚上我睡在热热的被子里看《北京卡通》，妈妈进来帮我关灯，“然然，怎么还没睡？”
　　“妈，你过来，我想跟你说个事。”
　　“好啊，原来是季然有心事了。”
　　我语气有些混乱的跟妈妈讲诉了我们几个和秦坤的过节，又讲了今晚我跟秦坤聊天的内容，我不想让茗宝他们不开心，但我真心觉得秦坤好像没那么坏。虽然我知道我讲的乱七八糟但我知道妈妈都懂，她一定了解我的心情以及对秦坤矛盾的感情。
　　妈妈笑着，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季然，这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有的人喜欢你有的人讨厌你，所以有的人是你的朋友有的是你的敌人，可是你的朋友所说的所喜欢的并不一定适合你，而他们所讨厌所不能接受的也不一定对你是有害的，所有我们要在面对种种问题是倾听自己的心声，明白自己想要的才不会迷失自己。”
　　我坐起来伸手勾住了妈妈的脖子笑嘻嘻的说：“你是神仙吗，为什么能解决我所有的忧愁呢？”
　　“小朋友我当然不是神仙，只不过比你多吃了几十年的盐。”
　　我看着温柔又智慧的妈妈，突然感受到心里微微泛凉，我突然想到在这样的夜有没有人为秦坤留一盏灯，有没有人这样温柔的爱着他。
　　“怎么啦，然然。”
　　“妈妈，秦坤说他最想念他妈妈做的菜，可是他再也吃不到了，妈妈我可以邀请他来我们家吃饭吗？”
　　妈妈摸着我的头发，说道：“如果他愿意，然然可以邀请他到家里做客，妈妈很乐意帮你们做好吃的。”我扑到妈妈怀里，说道还是妈妈最好，心里想着秦坤知道了一定很开心，而没听出妈妈口气中的犹疑。
　　那时的我有着如此廉价的同情心，我根本不懂什么是别人想要的，硬生生的想要把觉得对的强加给别人，从未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从不懂的尊重的重量。

　　习惯了昨日大家对我的冷漠，今天反而没那么难熬了。课间操的时候，我在人群中找啊找，终于看见了有着一头不安分头发的秦坤，正欲跑上去，突然听见茗宝喊：“然然，这么急着找谁啊，也不等我和蒋森。”
　　茗宝笑嘻嘻的挽住了我，我抬头却看见蒋森略显不悦的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然然，昨天真是抱歉啊，你和谁一起回的家啊？”
　　“啊……哦自己一个人回去的。”不懂为什么在这样的蒋森面前我不敢说出实话，可是蒋森好像根本没有在听直径走了过去。
　　“真是抱歉啊，然然，那么晚了让你一个人，今天一起啊。”

　　晚上放学的时候，我慢吞吞的守收着书，今天一天都没逮着机会和秦坤说话，心里像憋着个大大的红色气球，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去展示它，结果它就变奄了。
　　茗宝一跳一跳的来到我桌子前，帮我收着我落在桌子里的作业本，“然然，你有心事啊，怎么闷闷不乐的？”
　　“你们两个快点啦，大昂还在楼门口等着我们呢。”说罢蒋森一甩书包，走了出去。
　　茗宝拉着我追着蒋森。
　　“咦。”茗宝突然说了一声，往侧边一步躲在蒋森身后。我正好看见了等在我们班门口略显尴尬的秦坤，茗宝这样一躲，不知多伤他的心，自从知道他的身世后，我对秦坤的心早就化成一滩水，竟是看不得他再受到伤害的。
　　“秦坤，你这么晚才来。”我装作是早和他有约，这样大概不会使他在茗宝面前太过丢脸。
　　秦坤笑了，眼睛里有什么亮了一下；“季然，我等你一起回家。”
　　蒋森突然拉了一把茗宝说：“你不是要去买书吗？正好我也要去，我们先走吧。”
　　茗宝看了看蒋森又看了看我，终是被力大无比的蒋森拖走了。
　　我努力对秦坤笑了笑说：“我们走吧。”跟秦坤在一起的时光并不难熬，他知道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比如说谁家的小孩骑车回家时遇到了怎么样的怪事，谁家的大伯开货车时路过的奇怪的小镇，可是我会不由得分神，想着蒋森正在干些什么，是不是开心的和茗宝他们聊天。
　　秦坤总会停下来，看着走神的我，眼睛黑的让人心疼。

　　这一日轮到我和茗宝，大昂做值日，放学后茗宝歉疚的说今天她有钢琴课，大昂那个家伙一双肥手颇具架势的挥舞了几下扫帚后就气喘吁吁的叉腰站着。
　　“季然，不是我说你，虽说你也不怎么样，长得一般般，身材一般般，但是也不至于和秦坤那种档次的人天天混在一起。”
　　听到这里，低头扫地的我用力一推前面的桌子，“咣”的一声桌子倒地，大昂忙的跳开，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疯子。”大昂拿起书包边跑边说，生怕我再拿什么东西砸他。
　　周围静了下来，我看着阳光下泛起的灰尘，心里说不出的寂寥，低头扫地，想起小时候和大昂一起出去玩，我不敢过水里的踏石，大昂就背我过去，大昂胖，粉白粉白的，累的满头大汗，还安慰我说过踏石一点也不可怕，我能感觉他稚嫩的脊背在微微颤抖，眼泪就不知不觉的掉下来。
　　突然感觉到手里的扫帚被接了过去，秦坤一声不吭扫着地，什么都没有说，我在他的背后安静的好好的流着泪。
　　“季然，我让你为难了吗？”
　　我止住哭泣，说道：“怎么会，你是我想要认真珍惜的朋友。”
　　秦坤的背脊僵在那里，没有讲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笑了，原来快乐如光能通过空气中尘埃折射，我也笑起来。
　　“蒋森，你东西找到没？”茗茗的声音传来。
　　我和秦坤一起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蒋森，我想我忘不了蒋森那一刻的表情，就像这一刻的时光，天色将晚，蒋森看着我眼神闪烁欲言又止，他的手奇诡的往我的方向伸出，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寂寞的放下，转身走了，那一刻，就像我们之间隔着烟雾迷离的大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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