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传说：青森魔幻梦之乡》阿扇

12、十二

　　小灵步履缓慢地走出了学校。因为害怕吵闹，她和好朋友关小暮在校外租房子住。镜渊学校附近不少居民家会收拾出来几间空房，专门出租给那些不愿住校的学生。一般都是爱打架惹事的混子生才在校外住，这也是识别学生的一个标志。若是说谁住校外而他又不是走读生，那是很惹人仰慕的，虽然他成绩不好，但这是一个不服从于规则的举动啊，私生活又不像集体宿舍中那样人人皆知，带点儿叛逆和传奇的色彩。
　　像小灵和关小暮这样在校外住的女生，就只能用酷来形容了。
　　她们住在一条小巷子里，是一个单独的小院落，里面只有一间房子。相邻的就是房主的家，是为了让住客舒服用一道矮墙把这这小院落与自己的家隔开了，不过会时常偷偷地监视一下，两个女生虽然孤僻，但还很老实。
　　关小暮刚洗了头发，正在院子里坐着，阳光暖和，她很悠闲的样子。见小灵回来，关切地问：“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留在学校里上下午课的吗？”
　　“突然有点不舒服。”小灵说，“我要去躺一会儿。”
　　关小暮扶她进屋，房间不算小，两张床，离得很近，中间只插了一张桌子。小灵在床上躺下，关小暮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问：“吃药了吗？”
　　“刚才吃了。”小灵说，眼睛望着天花板，呆滞无神。
　　“你睡一会儿吧。”关小暮说。
　　小灵忽然一笑，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泛起奇异的光，叫道：“小暮。”
　　“嗯？”
　　“我一天到晚死气沉沉的，是不是活得很没劲？”小灵问。
　　“你在想些什么啊？”关小暮吓了一跳。
　　“只是突然想到，”小灵说，“今天在校园里走了一圈，看同龄的女孩子，在一起说说笑笑，很活泼很起劲的样子，天那么蓝，阳光明媚，绿草和风，多么好的生活。”
　　说着这样明丽的话，她的口气却很低沉抑郁。
　　“这样的生活我们也可以拥有啊。”关小暮说，“我们和她们是一样的。你是太闷了吧？周末我们一块出去走走吧，到街上，田野里，很舒心的。”
　　小灵躺在床上，摇了摇头：“我没办法合群，看到人就害怕。”
　　“跟别人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两个人一样可以玩得很欢乐。”关小暮说。停了一会儿，小灵没有再说话。关小暮想了想，又说：“小灵，或许我们应该改变一下生活方式了，不能总是这样自闭。我知道你的内心很广大很丰富，可是外面的自然界也很美。”
　　“嗯，我很喜欢自然界。我想到森林里去生活。我想过了，一片茂密的森林，长满了高大的树木，枝叶都是浓绿的，里面有小溪，清澈的泉水，庞大而温驯的兽类，在里面盖上小房子，我就住在那里……那里时间也不会流动，我永远年轻，就像现在这个模样，虽然身子虚弱一点，但不会死，也不会得病或受伤……就像一个梦一样美，是吗？不切实际……可是我想了很多次，越来越觉得这可能是真的……我要画这样一幅画。就算实现不了，也要画出来……就好像我真的生活在里面一样……我要把自己画进去……”
　　她的声音越发像呓语，微弱缥缈，眼皮沉沉，她睡着了。
　　关小暮小心地为她整理好被子，走到院子里，对着天空明媚的阳光，很想走出去，走到开朗的地方……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沉入睡眠的女孩，目光充满怜惜。那女孩或许永远也走不出这个自我封闭的世界……
　　关小暮一直是酷酷的样子，在校与同学交往也是干净利落，别人想和她有进一步交情都没机会。唯有对小灵，好到无微不至。
　　小灵，是一个孤儿。刚出生就被丢弃，不知道父母是谁。她被一个独居的老婆婆收养，从小就身体虚弱，害怕见人，上小学的三年级的时候，喜欢上了美术课，买了一盒彩色画笔，从此就痴迷上了绘画，喜欢到处乱画。艰难地读完初中，奶奶去世了，对她的打击很大。幸好奶奶留下了一小笔遗产，足够她读完高中的。
　　关小暮和小灵邻村，从小就听说过这个女孩的事迹，初中时做了同班同学。小灵经常上课不认真听讲，低着头画画，被老师批评过几次。关小暮见过她的那些画，那时笔力还稚，但意境奇妙，引人入胜。关小暮也爱画画，就画了一幅送给小灵。之后，两人就成了很亲近的朋友。初中毕业，小灵一想到要去城里念高中就很害怕，可是这个年纪无亲无故的女孩除了上学又能做什么呢？关小暮细心劝解，答应和她报考一个学校，小灵才找到一点安全感。经过一番商讨，她们决定来镜渊高中——本县唯一一所位于农村的高中，接收对象主要是县城重点高中的落榜生，录取分数和学费都较低。
　　开学前一天两人就来到蒙海集镇，在校外租了这个小院落住。入学两个多月了，小灵越发地自闭，跟班里的大多数同学还不认识，必须要打交道的时候，也是关小暮代劳。
　　这样下去不行啊……关小暮想。她也是不大合群的人，可还是不愿意一味地封闭自我……她渴望能够交到真正的知心朋友。她明白小灵的孤独，对陌生人群的害怕，习惯孤单，有时又厌恶这种状态。小灵不相信世上有美好的人，不相信可以获得诚挚的友谊和理解，所以才觉得生活无望。
　　而关小暮，她相信。她渴望能结识出色的朋友。
　　一定要劝解小灵，让她学会与人接触。关小暮想，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仿佛听到小灵愉快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