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传说：青森魔幻梦之乡》阿扇

11、十一

　　言亮终于知道实情了，周一中午，木着脸过来质问莫小测：“小测，你和那个七班的章晓明到底是什么关系？”
　　莫小测现在是越看他越不顺眼，翻了翻白眼，冷酷地说：“不用你管。”
　　一句话就把言亮噎住了。他傻站了一会儿，笨嘴拙舌地说：“她们都说，你周末和他一块出去了。”
　　“是和他们班里的学生一块。”莫小测不得不纠正，听到这句话，言亮脸上泛过一丝喜悦，来了精神：“是和他们班里一块去的，不是为了他，是吧？”
　　完了，莫小测心想。她本无意为自己辩解的，不想一句话让言亮这样错会。
　　她不再说话，言亮有点不知所措了，踌躇了一下，小心地说：“她们都在背后说你……我以为……你往后别这样随便了，我知道你有个性，但是她们不理解……她们会乱嚼舌头，影响不好。”他自认说的是忠言，不怕逆耳，对方一定会领情的。可莫小测听了很不悦。她当然知道班里那些女生怎么说她，无非是和言亮不明不白，又拉扯上了别的男生，还公然跟着男生在一起，关键是又不漂亮……漂亮的女生跟男生有牵扯是天经地义的，她凭什么啊？作怪吧？就跟那天似的穿成那个样子……
　　“你不要管她们啦。”莫小测尽力用平静和气的口吻说，“我才不在乎她们怎么说呢。倒是你，不要做得太出格了，省得惹人议论。”
　　这样的话对言亮已是福音，他很高兴，以为两人原本看似要崩溃的关系又有了挽回的余地，忙着讨好拉近：“小测我好久没给你带饭了，你想吃什么我让我妈做……哎，明天集呢，中午我们一块去赶集吧。”
　　“不了，谢谢。”莫小测又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样子，拿起课本就往外走。
　　走出教室，清风长天，才舒了一口气，觉得心情开朗了，不忍心回头看言亮跟到教室门口又站住的身影，独自朝画室走去。现在，画室对于她是一个躲避的地方，躲避言亮的纠缠，和他那受伤又在她面前故作欢乐的亮晶晶的眼神。
　　画室毕竟也是七班公用的地方，有几个刻苦的同学会也经常来练习，见莫小测与章晓明同在，就知趣地走开，莫小测有些过意不去。
　　这天中午画室静悄悄的，莫小测心安理得地找了个地方坐下看书。大约十多分钟以后，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似乎哪里有什么动静，四处张望，才发现屋里原来还有一个人。
　　是一个女生，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到腰际，缩着身子靠在墙壁上，单薄瘦弱的样子。左手扶着画板，右手持一根细铅笔，认真地描画着，铅笔在纸上发出细细沙沙的声音。
　　莫小测很奇怪地瞅着她，七班的学生她差不多都见过了，却对这个女生没什么印象。她凝眉思索着，那个女生抬起头朝这边望过来，脸孔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气色非常不好，呈现出病态，仿佛一个鬼影般单薄无力。莫小测有点害怕，只听当地一声响，画板倒在地上，似乎是那只细弱的手臂扶不住了，女孩发出两声呻吟般的低音，脸上有痛苦的神色。
　　“你怎么了？”莫小测放下书走过去。女孩脸上露出害怕，目光警惕而带着几分敌视，用来伤害试图接近的善心人。莫小测领会那目光，停下脚步，女孩子眼中仍然有敌意，倒不是针对莫小测个人的，而是对一切试图接近者的抗拒之心。
　　“你怎么了？”莫小测又问了一遍，女孩露出的手腕又细又后，蓝色血管分明，还有几道伤痕，触目惊心。
　　“我……小暮……”女孩咬着唇，支撑不住就要倒下，莫小测连忙上前将她扶住。
　　“你生病了吗？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药……”女孩子吃力地将手伸向口袋，掏出一个小瓶子，莫小测会意，找到一只不知哪个学生留下的水杯从暖壶里倒了点儿水，端给她。
　　女孩吃下药，气色好一点儿了。莫小测也放下心。
　　“谢谢你。”女孩子轻声说，脸色苍白，眼瞳幽黑，身上那种鬼气是莫小测相当喜欢的。她羞涩一笑：“不客气，哎，你是七班的吗？”
　　女孩点点头。
　　“我是五班的，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嗯。”女孩只低低应了一声。
　　“你生病了吗？”在这女孩面前，莫小测倒显得多话了。
　　女孩摇摇头：“只是身体一直都不好。”
　　“噢。”莫小测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两个人相对怔着，又有人走进画室，是章晓明和张小谢。
　　“我想你就在这里。”张小谢说，目光落到那个陌生女孩脸上，也是一怔。
　　“小灵，好几天不见了。”章晓明淡淡地跟女生打招呼。
　　“我要回去了。”女生脚步虚弱地走出画室，张小谢和莫小测都担忧地望着她的背影。
　　“你们班的同学吗？”张小谢问。
　　“嗯。”章晓明说，“她叫小灵，据说是患有极度贫血症，身体不好。还有一种心理疾病，叫‘惧众症’，极其敏感脆弱，面对人群会很不自在，引发强烈的恐惧感和恶性生理反应。她平常都不大去听课，偶尔出现一次，大家也不敢跟她说话。”
　　“惧众症……”莫小测念着这个词，似乎很感兴趣，“好像是在形容我啊。”
　　张小谢笑了：“小测你哪里是惧众啊，你横下心来天不怕地不怕好吧，才不会在乎别人存在与否。”她现在很了解莫小测的性格了。
　　“可是在一些很正式的场合，或者和人打交道的话，我还是很害怕的！”莫小测说，极力要将自己归属于那个自闭内向的群体。
　　“是这样。”张小谢说，“是一种与世俗的格格不入吧。”
　　“嗯。其实我挺欣赏她们的。”章晓明说，“小灵虽然没有交际能力，但她有一个非常丰富的内心世界。她的画非常好，而且她痴迷于作画，作画能抚慰她孤独恐慌的情绪，让她宁静下来，有安全感。”
　　“是吗？这里有她的画吗？”张小谢的目光在墙壁上逡巡着，墙上挂了许多幅学生习作，都没什么特色的。
　　“没有。”章晓明说，“她的画轻易不示人，我偶然看过几幅，很梦幻般的感觉，也是一个脱离现实的人。”
　　“跟你比怎么样？”莫小测饶有兴趣地问，“我是说功力。”
　　“各有所长。”章晓明说，整理着文具，笑道，“其实我不是我们班是优秀的，至少不是唯一优秀的。”
　　“除了小灵，还有谁很棒？”张小谢问，一边在脑子里回想着对七班学生的印象。
　　“关小暮。”章晓明说出这个名字，“她功底深厚，技法纯熟，我亲眼看过她作画，有时候真的自愧不如。不过她不太擅长构图，太过于执迷细节处的完美，仿佛一定要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特色印迹似的。”
　　“哇！”莫小测托着腮惊叹，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我太喜欢了，我就是喜欢这些怪怪的人。真没想到我们学校里还有这么多有个性的人，太好了……”
　　“能让你自愧弗如的画功……我也很想见识啊。”张小谢说，目露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