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梦》龙猫三太子

9、白狐 父神开创天

　　父神开创天地，光明上升为天，混沌下沉为地。
　　九重天上天帝为至尊，有风、火、水、木、花、冰、土、金、修罗九大神族，各司其职为天帝掌管万物。地界则留给鬼、魔、妖三族，与天界毫不相犯。十二神族虽然职责不同，却都继承有父神的血脉，每百年一次，以比武大赛为名而相聚，盛况空前。
　　不过，那都是太久以前的事情。早在雷灮继承天帝之位前，妖族就与其他各族结下了梁子，以此为开端，大大小小的战乱一直波及了许多年。当年风华正茂的神族在连年战火中几乎凋零，所剩不多，九重天上也仅仅只留下火神一族。而其他神族的后人，则下降东荒，各自埋葬各自的伤心往事。
　　就这样，九重天慢慢变得更加诡秘，扑朔迷离。
　　不知名的荒漠中，百里孟明这样对雒灵说。夜风温柔，他的声音也变得柔软。
　　其实我对九重天的事不很清楚，倒是对南迹比较熟悉。你知道南迹在哪里么？卧嵋还要往南，渡过晴川，那里大概是天下最太平最漂亮的地方了。永远是温暖的，阳光如碎金落满林间，野花绚烂得无边无际。成群的圣兽在茂密的林间修养繁衍，阳光照在他们雪白的皮毛上美轮美奂。
　　雒灵看了看荒芜的原野，跟着百里孟明向西走去。太阳渐渐沉下去，风里带着凌冽的凉意，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咽的声音，如同悲声。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不周山中厓照修行的石洞。
　　天若有情天亦老，天无情，所以日月恒移，长盛不衰，人有情，所以朝生暮死，渐渐老去。夜色如同遂人氏未出生之前那样黑，染透了浓稠的墨，唯有百里孟明点起的火把像一朵明亮的小花，晃晃悠悠地飘荡在荒漠中。
　　黑暗中的火光照亮了一片荆棘。
　　丛中一点雪白，却是是一具骷髅！骨色如雪似冰，肋骨细如猫肋，十个尖尖的指甲并拢在一起，从黎明中看去既诡异又妖艳。
　　不知这可怜虫为什么跑入这样的荒原，却再也没有出去。
　　万千荆棘竟将他的遗骸紧紧缠绕，不能超脱。
　　雒灵的目关黯淡下去。然而出乎百里孟明意料，她打开药囊将一瓶极其珍贵的频婆露洒向骷髅，边洒，边喃喃自语。
　　“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也许上天无情将你困死在这，今日，我助你超脱。若你转世为人，就安然在凡世度过一生罢。若转世为妖，一定要成为天下间最美艳的妖精，才对得起我这瓶上古神药。”
　　盈盈白光，露珠般自枯骨上微微闪现，随着第一道阳光的照射消失在天际。
　　太阳升起，荒漠中静寂无声。
　　而人的脚步更加疲乏。雒灵觉得自己在烈日下变成了金色的叶子，轻如柳絮。热风吹过，叶子飘向高远的天空，又落下来，蓝的发紫的天空中没有一只飞鸟，没有一丝云彩。她却恍惚间听到有种明亮如丝线的歌声回荡在天空上。
　　抬头望向天空，好像精美的乐律突然腾空而起，划破空茫的苍穹。无数透明的伤痕出现在天空里，然后又缓慢地消失。飞鸟自裂痕中匆匆穿过，浮云如同锦缎般耀眼炫目。
　　几滴露水落在雒灵干裂的嘴唇上，百里孟明手托着她的头，耐心地等她醒，然而他失望了。毫无法术，她与普通人无异，他看看她的面容，从袖中抽出匕首。
　　星澈雕钻出皮囊，乌黑的双眼透出精亮的光。
　　血花初绽，丝丝缕缕混合着强大的灵力流进了雒灵的咽喉。
　　百里孟明若有所思般，低低自语，“素妍，我已替你找到了她，何时才能找到你？我找了她很久，久到以为不可能找到了。七千年过得真漫长。幸好当年路过修罗谷时星澈雕厉声嘶吼，即便她转世重生，它也是认得的。我看到她，总觉得你会在她身旁。可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你说过，一切纷扰平息，便会同我归隐南迹呵。”
　　他的轻声低语很快便被吹散了，与吹过天际的风混为一体。
　　雒灵的眼皮动了动，她只觉得口中满是甜腥之气……
　　第三天，荒漠已是尽头，二人进入钦原边境。不知哪里跑来的白狐恋着雒灵不肯走，通体雪白油光水滑，如一匹上好的雪缎。一双绿幽幽的眼时而媚态百出时而炯炯有神，不由得雒灵不喜爱。
　　小客栈里，人来人往，表面上看不出谁是神仙，谁是凡人。热水药浴，洗去多日的疲惫，她恍惚组织起荒漠中的日子，脑海中闪过百里孟明转瞬即逝的伤口。他舍了自己的鲜血来救她，他是谁？
　　嗒地一声，有人叩门。
　　百里孟明捧着食盒，险些掉下去喂了白狐。
　　屋子里热气蓊郁，满是药草香气。雒灵肤色胜雪，穿一件极薄的白衣，一缕乌发如小溪蜿蜒曲折。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素妍！”
　　只听哐当一声，白狐打翻了水盆，水顺着木板逢儿汪了下去，楼下人叫骂而来。
　　素妍是谁？
　　百里孟明不答言。
　　雒灵再问，还是不答。
　　百里孟明依旧头也不抬，淡淡注视着雒灵，目光复杂。默然吃过一顿饭，收拾碗碟而离去。
　　抱着白狐，雒灵陷入沉思。百里孟明……究竟知道些什么？他救过她，她却连他的来历都不知道……他一定是神族，南迹乃圣兽修养轮回之地，只有神族可镇守。龙族？不像，龙族没有紫瞳。木神？更不是吧，药理学得还没她好。水神？太年轻了些……难道是风神？可惜风神一宗神龙见首不见尾。
　　她抚摸着白狐柔软的绒毛，不得其解。
　　白狐不开口，它只是俯在她怀中呼呼大睡。她逗弄它，它翻个身继续又睡了。
　　月光如银，她想起厓照，那思念不再如同一根银针扎在胸口，只是淡淡的压抑，久久不能挥去。
　　那个少年，不周山上未来的法师，她似乎看见他每天晚上坐在神殿的屋顶，眼睛里落满星光，他的脸上有英俊的轮廓，眉毛斜飞入鬓角。风越过山岭涌过来，吹动他如雪般的法师长袍，他的头发在风中展开来如光滑丝缎。
　　可惜斯人已去呵，斯人已去。
　　一道黑影飘过客栈，似在寻找什么，然而所有人都睡着，仿佛中了什么药物。掌柜趴在柜台睡着了，厨子蹲在火旁睡着了，雒灵也倚着枕头沉沉睡去。
　　只有白狐的眼睛像黑暗中的星火，它嗅着空气中的味道，突然耸毛嘶叫。
　　一道流沙慢慢透过门缝儿。
　　白狐竟开口，“近来无恙？”
　　流沙凝聚，像一团影沉沉的黑影，泛着幽幽蓝光。
　　“与七千年前并无不同，你确定她是魔尊所要之人么？”
　　白狐随即幻化，却是一位戴着银色面具的美娇娘！她淡淡的说：“她一转世我便陪在她身边，如今已是一百八十年了。”
　　黑影飘飘忽忽，飘至雒灵窗前，说，“既如此，快些了结回魔界来罢。”
　　黑影走了，美娇娘凝视着雒灵。
　　她终究，保得住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