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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饮鸩 厓照醒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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厓照醒来时,只觉身体沉重僵硬,且被五花大绑了个结实。欲看看四周,却漆黑一片并无光线。
正思量间,沉重的石板落地声响起,只听似乎是石室的入口打开,透进了一丝微微烛火。
还带着浓烈的酒气。
什么人端来酒浆,他不肯喝。
然而时间久了,口中干渴难忍,只好喝下。
酒浆很浓,喝过不多久便头晕脑胀。他冲那端酒人大喊,那人视他却如空气一般。没有对话,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很规律的每日进入石室放一碗酒浆。
渐渐地,他的肌肉乃至骨骼都被酒浆浸得松软。人如案板上的鱼肉,意识好似只有一根游丝牵在脑中,尽是纷乱的幻境。端酒人便不再用绳子捆着他,而是每日给他更多更浓的酒。有时拧拧厓照的胳膊,觉得还不够柔软,便摇摇头。
在等着,等着厓照完完全全变成没有知觉的一块面。
那时,便拿出极其珍重的小匣子,摆出许多形状各异打磨锃亮的小刀子。
改变血肉之躯于他来说,已是家常便饭了。
而后,他细细端详这张由他所创的崭新面容,慢条斯理整理伤口。待到忙完了,满手血迹,便招呼一直侍立在旁的年轻女子换上清水。
是厓照在篝火旁见着的那位姑娘,她叫烿夜,然而面上却带着异于年纪的冷静。苍白的皮肤下透出冷腻的青,衬得眉毛愈发浓黑。一双清水眼,只是在端起铜盆走出石室的瞬间向厓照撇了一眼。
烿夜早已记不清连年征战是如何将绿色的田野变成焦土,只记得血祖的满身杀气比双亲离世的悲痛还要黑暗万分,他像一个遮天蔽日的黑影,笼罩天地。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却将她自废墟中抱出。
凡人的躯壳像虫蚁般脆弱。他看着那双年幼的眸子说,我可以给你神族的永生。
然后,他冰凉的手覆盖过来,血光闪烁中痛彻心扉,烿夜的额间多了一道淡淡的伤痕。那是与神族签订契约的象征,是灵力的凝聚,代表抛弃凡世的□□与魂魄。
他亲自教她,让她将所有灵力都用在暗杀术上。七年之后,烿夜使一柄春水剑破了律衡剑阵,成为血祖最得意的杀手。
自此,人间的故乡,幼时的记忆一下成了过往。春水剑如一弯春水,百炼精钢化作绕指柔。她催动法术,剑尖微微颤抖有如水面上的波光粼粼。待春水剑划破对手的咽喉,血祖赏赐的珍珠如雨点般抛落身边。
可是他从来没有对烿夜笑过。
她知道,杀手总归只是杀手。
血祖说这个男子虽是凡人,命相却始终会与天界纠葛不休,便令烿夜在荒野中将他寻来。
却没有像赐给她灵力一样,而是拿走了他所有的过往与容貌。
她的心中微微浮起一丝怜悯。
这个男人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他可以慷慨地赐予永生,也可以毫不留情的毁灭一切。
穿过曲曲回廊,走出那石室的世界。
眼前是植有绿柏的芳草庭院。绿柏起初是很高的,年岁愈大便长得愈矮,若翻开那白色石块的背后定能找到最老的老树。
可是没有人敢这样做。
一棵树不见了,自然有人去山里寻一棵新的来种上。
如同这院中的女孩子们。
容颜如花蕊般娇艳,歌喉比鸟儿还要婉转。这庭院中聚集了三千名姣好的女孩子。
血祖令她们习得歌舞,为的是讨王的欢心。一时间这院子像是一只精心打造的金笼,关着无数羽毛艳丽的鸟儿。
习艺也是辛苦的。数九寒冬,那些女孩子们的案头也会有一盆冰水,用来冷却弹琴弹得发烫的手指。
总有人试图逃回原来的世界,但结局都是被守卫捉回后毫不留情的乱棍打死。
有人说,白色石块下面不是年老的绿柏,而是无数女孩子的尸骨。
庭院中永远有三千名女孩子,不多不少。
正当黄昏,练习了一天的女孩子们都梳洗掉白日的疲惫,坐在回廊中乘凉。偶有银铃般的笑声响起,随即如同天边的晚霞般散去。
池塘边的芭蕉树下坐着几个女孩,一边说笑,一边以花蕊逗弄着池中金鲤。
其中一位女孩的头发温顺地散着,眼神游离而安静,笑容又天真又邪气。她笑起来的时候,一些头发从耳边滑落下来散在眼睛前面。
烿夜注视了她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