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梦》龙猫三太子

20、天虫 鬼界的天总

　　鬼界的天总是亮的很早，蟹壳青的天如空上星星还没有来得及落下，就被玫瑰色的朝霞赶了去。天幕迅速变换，眨眼间已是遍地阳光。只是来了鬼界这几日，雒灵似乎还没有习惯这种奇怪的天象。
　　因醒的早怕扰了别人，雒灵便去花园中散步。
　　杜鹃树丛中有个年纪相仿的女子。她身穿白衣，毫无饰物，唯有脚上穿着一双红漆木屐。花开得正艳，簌簌纷纷落了一地，她踩在那遍地落英缤纷中满面惜春之意。
　　雒灵一愣，随即想走上前去同她说话。然而微凉的晨风吹过，刚才所见一切犹如幻境般消失。
　　杜鹃未开，倒是院中桑树长得枝繁叶茂，树下站立的人十分眼熟，是前几日所见的绿裙女子。只见她纤纤玉手折着树上的绿叶，选那幼嫩的放入白玉盘中，眼瞧那叶子选得够过了便出了花园捡条小径向深处走去。雒灵甚是奇怪，不禁跟随。
　　白发苍苍的老妇手捧玉盒，小心翼翼地接过绿裙女子手中的桑叶，而后，便听见寂静的空气中传来悄悄的沙沙声。
　　抬眼之间，老妇人却瞧见了雒灵。
　　冲她朝了朝手。
　　那盒子两尺见方，铺满绿叶，一条条白白胖胖的蚕就安安稳稳躺在里面大嚼桑叶，直吃到身体透明隐隐透出绿色。
　　雒灵初次见到养蚕原是这般，大觉好玩。
　　这是九重天上取回的蚕种，是真真正正的天蚕。往后他们吃饱了桑叶吐出丝来织成衣甲，是什么刀枪也不怕的。
　　既是天蚕，何会流落下界？
　　老妇眉眼间闪过顽童一般诡秘的笑。
　　那老不死的以为没人能进的了他的祈缘殿，却不知婆婆我去那里简直易如反掌。他呀，把这些天蚕当宝贝似的喂着哄着，但凡少了一条连觉也不睡。我呀，就喜欢看他抓耳挠腮着急上火的样子。
　　雒灵仔细打量那老妇，鬓发雪白，却肌肤紧实毫无衰老之象，不知道她有多大年岁了。
　　老妇像看穿了雒灵的心。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貌美如花，追我的神仙们在蚕花神殿外绕好几个圈子！
　　既如此，为何没有留在天界？
　　老妇端起一杯清茶抿了一小口，那茶叶不知出自哪里，泡开了真如一颗颗小玉珠子似的半浮在杯中，赏心悦目。
　　神仙太多，也就挑不过来了，于是便不知如何是好。
　　后来，蚕种流落人间，天帝怪罪，便要将我推下谪仙台。当年的神仙们，没有一个敢出声大气。
　　倒是最终，苍焱的父亲站了出来。
　　你看到苍焱的灵力了么？比他父亲强上许多，因为他是两界通婚的后代，同时拥有重生与毁灭的力量啊。
　　这是九重天上的人最不愿看见的。
　　老妇人不再说话了，只是捡出几枚松仁儿细细地在丝帕里吹去薄皮，慢慢闭起眼吟入口中，像是咀嚼过往的回忆。
　　带着水气的风越过庭院而来，吹动满园花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