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多情》筱钏

7、7-初恋那件小事

　　昨天刚刚和你告别,今天你又在这里,明天我们将在,另一个纬度相遇,是一场风暴、一盏灯,把我们联系在一起,是一场风暴、另一盏灯,使我们再分东西.

　　黎若清看着手中的玫瑰花不知所措。整个W市，江岚的追求者众多。撇开追求者的目的为权为貌为爱不谈，献殷勤者可谓如过江之鲫，可如此这般把直接送花到区政府确是头道。放在办公室定然不妥，娇艳的玫瑰与工作单位的严肃氛围格格不入，还会招人口舌。直接扔了？她没这个胆量，万一送花者是自家Boss心仪的对象。哪个男子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即使冰冷如江岚这般，内心肯定也住了个妙人儿。打电话请示江岚，得到的指示是扔了花回来工作，心里忍不住惋惜，可惜了这娇艳欲滴的花儿，更可惜了送花人的一份勇气。转瞬一想，江岚更不易，这汹涌泛滥的桃花！
　　下午江岚去市里开会。严格来说，谈不上会议，黄市长点名几位重要岗位负责人吃个便饭，自然是有事情商议。到了市府内部食堂时，黄市长秘书已经在那侯着，其他几位还没到。
　　“李哥，到的挺早啊！”江岚笑着跟李秘书打招呼。
　　李秘书也是呵呵一笑，无框眼镜下的一双小眼都眯成了一条缝：“我能不到这么早吗,不是还得招呼你们几位大区长吗？”
　　“还需要您亲自招呼啊，随便安排个人就行了。”江岚跟他打哈哈。
　　“都是黄市长的大红人，怠慢了你们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李秘书是喜欢江岚的，一来是个美女，虽然平时不化妆不描眉，素面朝天的，可架不住底子在那儿，爹妈给的基因好，让人看着舒服。哪个男人不看美女，难道看满脸皱纹的老大妈。二来，不管什么时候这姑娘都是客客气气的，市长秘书是个好差事，可比着他们这些正儿八经的区长还是差了一阶半级的。再者，整个W市谁不知道江岚的家底，老书记的女儿，黄市长跟她说话都带着几分客气，可人不自傲不盛气凌人，更不依仗家世拿捏别人。
　　“李哥说笑了～”江岚说着突然降低了音量，“家里亲戚送来了两瓶好酒，上了年份的茅台，放我那儿是浪费了，今天带了过来，放在了您车的后备箱。”
　　听到这李秘书搓了搓手，然后扶了扶眼镜：“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秘书是部队出身，家里给在市府找了个缺口从营长转业回来，跟了黄市长四五年。咋一看，绝不知道李秘书还有段部队经历，啤酒肚双下巴，脖颈处都有了肉褶子，笑意盎然的小脸如弥勒佛般，整个一发福的知识分子。部队里打了滚的，自然好酒，江岚投其所好，茅台五粮液，汾酒杏花村，前前后后好酒送了一堆。秘书这种领导身边的人，级别或许不怎么高，但位置关键，打个不好听的比喻，搁在古代那就是皇帝身边的太监，可以给领导吹风的人。你可以不巴结，但决不能怠慢。
　　“领导忙啥呢？”江岚问道，这领导自然是指黄市长。李秘书摸了摸下巴说：“见客呢，一位颇有潜力的年轻人，关键是带着大量资金。”官场自有官场规则，或为明哲保身，或因事情玄妙，说话流行吐一半留一半，这剩下一半就靠领会。饭点还在见客，自然是要留人吃饭，把他们几位叫了过来，肯定存了引荐的心思。这顿饭为什么吃，怎么个吃法，江岚心里已经如明镜一般。想到这里她拍了拍李哥的肩膀，俩人俱是相视一笑。
　　按照吩咐，黎若清把酒放在一辆大众的后备箱里，打算找江岚征询一下下午工作，结果在包厢门口听到俩人的对话。这女人都快成精了，也不知哪位菩萨能将其降服，她在心里默念。并没有打扰里面二人，黎若清轻轻迈步离开。

　　黄市长自然是最晚到，随行的还有一年轻人。黄市长正为众人介绍着徐睿，回身就见他对江岚笑得一脸暧昧，哪还能不明白。
　　“小徐跟小江认识？”领导问话就是有意思，问的是徐睿，目光却转向了江岚。江岚自是应下：“我和他是大学校友！”
　　玩暧昧，徐睿是个中高手，她自愧不如，江岚在心里轻笑。
　　“我倒是忘了这层关系，”黄市长轻哂，“俩个都是T大毕业的吧！”
　　徐睿也算个人物了，T大经管，高她两届。那年她刚入校，徐睿已经是全系甚至全校的风云人物，系学生会副主席，谈一手好钢琴，阳光开朗型大帅哥。那些年不是男色时代，对美色的追求却是共同，徐睿那样的人物到哪都会引起窃窃私语。
　　几人坐定开始吃饭，徐睿是个健谈的人，国外留学生涯，基金工作趣事，也不知是否刻意，他更多谈到T大生活。一顿饭他成了全场的焦点。不否认，徐睿是有能力的人，不然也不能留学于HEC。可在中国，跟官员打交道，最切忌锋芒毕露。树大招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都是浅显的道理。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聪明一世也会糊涂在一点，不知这一点是否致命呢，江岚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思绪万千。大学时她有幸跟乔奕仁导师一起吃饭，老人在计算机科学界成就巨大德高望重。他把做学术比作走钢丝，现有的成就就是钢丝的高度，成功走过需要不懈努力心无旁骛，而失败就是一步踏空跌入谷底粉身碎骨。他是讲学术抄袭，人生又何尝不是，想想竟有些心寒。

　　怀旧是什么？
　　怀旧是是令人日渐消瘦的心事，是举箸前莫名的伤悲，是记忆里一场不散的筵席，是不能饮不可饮，也要拼却的，一醉。
　　食堂一别，她再也没见到乔奕仁。大学生活过于丰富，她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而乔奕仁也被抛诸脑后。转眼就是大一下学期，她加入系学生会，成为一名打杂苦力，结识了副主席徐睿。没过多久，徐睿就在一次开会之后留下她，直言要追求她。感情方面她还是个菜鸟，哪里知道如何回应这样的单刀直入，只是红着脸站在那儿。徐睿倒是没为难她，拍了拍她的肩让她离开了。
　　不过这只是开始，而她也低估了徐睿追女孩的手段。早餐献爱，情书传情，她自认不是什么圣女，被学校的风云追求自然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她也享受着被追求的过程。最终确立关系是在情人节，那天江岚被徐睿的糖衣炮弹轰炸的晕头转向。早上是一顿丰盛无比的港式早餐，中午下课后他等在教室外手捧99朵蓝色妖姬，下午则化身文艺小清新，穿着牛仔裤t恤衫，带着鸭舌帽，夕阳西下，怀抱吉他的他倾情演绎了一首《南方姑娘》，“北方的村庄住着一个南方的姑娘，她总是喜欢穿着带花的裙子站在路旁，她的话不多但笑起来是那么平静悠扬，她柔弱的眼神里装的是什么，是思念的忧伤”。晚上他开着车将她载到了香山附近，架着望远镜带她来了次太空之旅，最后打开后备箱，在满满一车厢的妖艳玫瑰旁单膝跪下，用醇厚的声音轻轻吐出：“晓岚，做我女朋友吧！”每个女孩心里都有个公主梦，粉粉的童话世界，浪漫的情调，还有骑着白马的王子。她自然心动了！
　　徐睿是个尽职的男友，他会绅士的为女友服务，会积极的逗女友开心，也会制造各种浪漫惊喜。新鲜刺激的感觉来如潮涌，退也如闪电。在她的记忆中，俩人持续了一个星期的“热恋期”，然后慢慢变得平淡。私以为所有的恋爱都经历了这个过程，她没有在意。俩人每天的见面限在固定活动就是在宿舍楼的前操场上散步，一路上各种人向徐睿打招呼，也有各种人投来暧昧的眼神。她倒是坦然，本就不喜欢藏着掖着，徐睿追她时那么轰动，学校BBS到处是谈论俩人的帖子。她既然享受了被追求的过程，就得承受被关注的情形。
　　月明星稀，凉风习习，这样的夜晚总能激起人莫名的情愫。而她就在这样一个夜晚遇见了半年未见的乔奕仁。她还在跟徐睿讨论着教微积分的那个无趣老头，回身一看就发现了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依然是那件红色的球衣，依然是那个黄色的足球，依然在重复着无聊的射门动作。那一瞬间江岚脑海中某个开关突然打开，无数个他的身影如幻灯片般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顾不得跟徐睿打招呼就奔了过去。“乔奕仁！”她这样喊着。
　　乔奕仁抬头一看，发现是她，脸上一瞬闪过无数表情，最后化作一个淡淡的微笑。左脚一勾将足球抱在怀里，发梢的汗滴在晕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江岚却停下了脚步，忽的想起少年闰土，“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项带银圈，手捏一柄钢叉，向一匹猹尽力地刺去。”
　　徐睿也走了过来，江岚上前抱着乔奕仁的胳膊跟他介绍：“徐睿，这是我高中同学乔奕仁。”然后指了指徐睿，“这是我男朋友徐睿。”乔奕仁似乎有点紧张，又或许是害羞，打了声招呼就低下了头。
　　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真是奇怪，明明正经男朋友在旁边却抱上了乔奕仁的胳膊，难道是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动作？

　　不自觉就想起了席慕容，那个蒙古族的才女，绘画写诗颇有成就，真正的大家闺秀。她曾写下这样的诗句——
　　其实我盼望的
　　也不过就只是那一瞬
　　我从没要求过你给我
　　你的一生

　　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
　　与你相遇如果能
　　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

　　那么再长久的一生
　　不也就只是就只是
　　回首时
　　那短短的一瞬
　　再长久的一生也不过是回首时那短短的一瞬，多么惊心动魄深入骨髓的情感。她不敢自比，却清晰记得，那个夜晚，回首望去，乔奕仁映入眼帘的那一瞬，内心是怎样的悸动。恰似‘紫霞’在‘孙悟空’心底留下的那一滴‘眼泪’，她好像忘了乔奕仁，又好像一直记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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