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chapter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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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直视前方，仿佛走这一段路需要十足的认真。为了跟上他的步伐，祁茗迅疾走着，没多久鼻尖和额头就冒出狼狈的细汗。
偷偷看着A的侧脸，走了将近两站路，才终于琢磨出来，对方的不理不睬并不是故作克制，而是真的不想理他。祁茗渐渐灰了心，步子便拖沓下来。
叶清煌也慢下来，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同样的一段距离。
一滴汗水滑进眼眶，刚消停的蝉鸣在梧桐枝叶间重新响起。祁茗戛然止住脚步，心里的怨忿同阳光一样暴烈。
“你到底想怎样？”
A站住，没有回头，背影有一种不耐烦的意味。
“周轶超的事情我道歉。”祁茗梗着脖子，“对不起。”
那个背影执意地冷酷着。
“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
“我早就不喜欢他了，我喜欢的人是你。”再说下去，就带着微微的难堪了。
叶清煌终于转过身来，“别老跟我提喜欢，腻味。”
祁茗被噎的说不出话。
“你昨天喜欢他，今天喜欢我，谁知道你明天又喜欢谁。”
O心里突然就空了一大块，玻璃划伤般锐利的疼。
“我讨厌朝三暮四，藕断丝连的人。”叶清煌的眼神有些刻薄，“哪怕这些不提，背后搞小动作是犯了我的大忌。”
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心理，他想要打击他刺伤他，仿佛只有这样，才更确定在这场争执中，他们受了同样的伤。“对待爱情不专一，对待朋友不真诚，你的喜欢，我高攀不起。”
祁茗的嘴唇干裂，抿过后仍是狼狈，脸色愈发苍白。“难道你就没有喜欢过别人，没有欺骗过别人！我可从来没有揪着这些不放。”
“但是我绝不会喜欢我哥哥的老公。不会悖德，不会□□。”叶清煌要的是全然的认错，而不是针锋相对的辩解。
这几天以来，天无时无刻都要塌下来的惊惧突然就消散了。祁茗无法解释自己有多么害怕失去他，但是叶清煌说了这样的话。
他人生第一次模糊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就已经给自己戴上了枷锁。挣扎了这么多年，终于准备放下的时候，他爱上的那个人却用如此严苛的话来伤害他。
祁茗沉默着，再度开口，声音已经嘶哑。“所以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叶清煌哑然，他没有搞明白到底想如何，或者说根本就没打算如何。只是不想见面，见了面就要嘲讽而已。
“分手，取消订婚。”O神思恍惚，因为在猜测韩晞到时候会是怎样一副态度。
“我会去找任院长去除标记。”这条似乎更容易实现些。祁茗知道自己是任性的，但他会承担自己任性的后果。更何况，如果这是他和叶清煌两个人的决定，便不该叫做任性吧。
“你不要太过分。”A咬牙。
“叶清煌，你才不要太过分。”祁茗吼道，猛地推了他一把。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哭腔可怜，“是走是留，我要答案，现在！”
叶清煌要被气疯了，但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对峙了很久，终于给出一个狡猾的台阶式的答案，“问你自己，到底是要走要留！”
祁茗红着眼睛瞪他，喘着粗气，像困兽。然后转身跑到路边，招手打车。
平时总是打不到车的路段竟立刻有一辆空车驶来。
叶清煌骂了声草，长臂一伸，将人捞回来，紧紧摁在怀里。然后两臂环起，再收紧,有水滴砸在小臂上。祁茗被转过来，二人正面相对。他的眼泪落的无声无息，却控诉地更为强烈。
突然就有很多沉寂在记忆里的事情清晰起来。
高中三年每一次的课间操，三个年级所有学生都会一窝蜂地从班级里涌出。祁茗就躲在数千个身着相同校服的人潮里，默默跟在他身后，却又神奇地率先出现在他们班一列纵队的队首。他们一个矮，一个高，分列在班级的首尾。祁茗就站在那里，身体挺的笔直，先是低着头，再装作不经意地抬头，注视着他出现在操场入口，然后逐渐靠近自己，越过自己。
解散之后，又磨磨蹭蹭，顺理成章地落在他后面，跟着。
那短短一段路的来回，渐渐成为叶清煌的期待。他偶尔会回头看他还在不在，总能撞见他躲闪不及或故作躲闪的惊慌。
叶清煌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对方一直拒接电话的委屈感已经消失，祁茗现在的心情坦坦荡荡，毫无畏惧，却不知为何哭的更凶。
“我只是很不好受。”叶清煌牵起他的手，紧紧握着，“回家吧。”
出院之后，周轶超来的更勤，甚至有时候会住在赵佳奇家里。O能理解他担心孩子的心情，但是如此尖锐地夹在海林和他之间令人极为尴尬。
同海林讲了这件事，对方倒不想以往那么斤斤计较，也许是得到确切答案后心终于定下来的缘故。赵佳奇的怪异感得以稍稍减退。
肚子偶尔还是会有隐痛，但是同住院时候比起来，微弱的可以忽略不计。将近一个月的修养，赵佳奇在家里再也待不住，便在网上团购了一个孕夫写真，正好出去。原本按照他的性格，是绝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但是经过引产的波折，竟开始生出一种期待来。
赵佳奇收拾好准备出去的时候，正被周轶超堵在门口。
“出去？”A现在对他所有的行动都会不动声色地过问。
“嗯，去拍写真。”赵佳奇将商家发过来的约定时间和地点给他看。
周轶超盯着他，又不说话，几乎令他开始反思是否又做了什么不妥的事情。
“怎么了，有问题？”
“和海林去？”
原来他想问的是这个。赵佳奇一把夺过手机，“不是！”
半晌，A不确定地指着自己，“我？”说完就意识到问了一句多么蠢的话，因为对方显然没有在等他。
赵佳奇感到尴尬，只得摇摇头，“我自己。”
“要我送你吗？”
O几欲抓狂，周轶超今天是怎么了，总是问令双方都感到尴尬的问题。
他推开他，斩钉截铁地摇头，“不要！我走了。”
A没有强求，侧身让他过去，“拍完早点回来吃饭。”
这么一句话，竟让人感到心悸。赵佳奇随口应了声，慌忙离开。
然而到了那家名叫‘美丽人生’的写真店，再次感受到了十足的尴尬。他们有四个摄影棚，里面的拍摄都接近尾声，下几名顾客——或者说下几对顾客已经在衣帽间挑选衣物。他正想是不是算了的时候，就被店员拖去挑选服装。
大概是在这种地方工作久了，脸上多少带着幸福的影子，作介绍的店员娃娃脸，很爱笑。他说：“我们店里各种风格都有，可爱系、知性文艺系、狂野系、冷淡系、cosplay、反转等等等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拍不了的。”
赵佳奇咽了咽口水，有些懵，“网上没有这么详细好像？”
“有些太复杂了就没往上写，我们不是标了详情请至实体店咨询么。你偏好哪一种？”
“不知道。”赵佳奇捏了捏耳垂，有些羞赧——尤其是旁边的一对对在肆无忌惮地谈论调笑的时候。“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子的？”
店员左手支着下巴，里外左右地盯他，“清纯、简单的风格比较适合你。”
赵佳奇被带到一排主色调是黑白的衣服面前——或者说，几片黑白的布料面前。
“理论上这所有的衣服都可以穿着拍，但是穿穿脱脱孕夫会很累，您可以挑几件最喜欢的。其他的系列，有喜欢的也可以挑，但是作为摄影师来说，他们倾向于拍一套完整的同系列的图片。试衣间在您左手边，有需要帮忙的叫我。换好衣服，我带你去摄影棚。”
赵佳奇从头翻看衣物的款式，默默羞耻，说好的清纯呢。最后挑的衣服照他自己的理解，一条白色长浴巾，一件黑色围裙，一件黑底白边四角内*裤。其他的，下不了手。
脱光所有衣服，换上白色浴巾。肚子大了，只能挂在髂上。光是围着这个，他就紧张的不是自己了。摄影师偏又不知疲倦地催促他摆各种姿势，比如摸肚子、微笑、扮冷酷、装迷离等等。一个小时下来，尽是僵硬、疲惫，极其想逃走。最终一百张的份额只用掉一半。
步出店门，耳边仍是不绝的咔咔声。心中的羞耻感因为情境的远离稍稍变淡。虽然怀了个宝宝，但我还是个宝宝呢，赵佳奇心内腹诽。
店门前有辆车鸣笛，车内赫然坐着周轶超。
赵佳奇看过去，瞬间从头红到尾。心里其实闪过对方会不会跟来的念头，没成想真的来了。
他站在原地不肯动弹，周轶超下车走过来。
刚才接待的店员此时匆忙从店里跑出来，朝他喊道，“你的钱包忘记拿了。”
赵佳奇一把接过，希望他赶紧走。但是店员絮絮叨叨，“怎么拍了一半就走了，是不喜欢那一套衣服吗，可以更换别的，费用不变。”
周轶超看了一眼赵佳奇，“我们可以一起拍一张吗？”
想到里面的情景，O毫不迟疑地摇头。
“就一张。”周轶超强调道，“正常的那一种。”
赵佳奇梗在原地。正常是指什么呢，被如此说出来，反倒不正常了。
店员打圆场，“你还差好多张照片，不拍太浪费了。”
然后就被周轶超以一种温和坚定的姿势牵着，重新走了进去。
“西装有吗？”
店员似乎更知道该听谁的话，他一路走在A的右手边，不加掩饰的殷勤与热络，“当然。您要什么颜色，什么款式？”
“我黑他白，燕尾服。”周轶超指示道。
基本上没有抵抗的可能了。赵佳奇再次回到换衣间，周轶超臂弯里拎着两套西装跟着。
约定时间到来的人越来越多，试衣间不够用，几乎没个前面都有等待的人。大约一刻钟后，他们一起进到正中的那一间。
空间不算小，但是赵佳奇感到窒息。打拉上门帘起，周身就布满针刺的感觉。空调失了效用，鼻尖、额头和后背不断涌出的汗昭示着他内心有多么不情愿。
“你放心换，我不会看你。”周轶超背对着他，已经在解衬衫的扣子。
赵佳奇嘀咕着，“衬衫也要穿他们的，不知被多少人穿过。”
皮带被解开的声音。
O的窘迫简直到了极限，终于在这漫天的窸窣声和空气越来越稀薄的氛围中慢吞吞将T恤扯了下来。
“再给你五分钟，我在门口等。”周轶超整理好领结和袖口，套上西装外套，小心地掀开帘子，不让他露出来。
赵佳奇呼出一口气，周轶超越是表现的坦荡，他就越是别扭。
磨磨蹭蹭地出来了，早已过了五分钟。白西装做工精良，没有丝毫的廉价感，甚至可说是熨帖。不过因为隆起的肚子，削减了冷艳华贵的气场。
听到动静，周轶超转身——他穿西装有一种旁人没有的凛然和锋利，毕竟是军人的缘故吧。赵佳奇还没有看过他穿军*装。
二人均静立在原地，默看对方，有一种无法忽略的仪式感。A伸出左臂，示意O挽上，无言地穿过一路喧嚣，走到摄影师的镜头中。
赵佳奇突然感到猛烈的后悔，孩子以后如果看到这张照片会怎么想，周轶超以后的伴侣会怎么想。也许对方足够严谨，永远都不会让他们发现，但是万一呢，世上没有任何事能够做到绝对的保密。仅仅为此便开始厌弃自己——对于想要的，渴望总是不够强烈，对于不情愿的，拒绝的永远不够彻底。
周轶超的手伸过来，轻轻搂着他的腰。也并非多亲密，却怎么都无法忽略。
“你为什么非要拍这么一张尴尬且没有必要的照片。”赵佳奇还是忍不住。
“我并不这样觉得。”A俯下头，盯着他的眼睛说。从远处看，一副深情模样。
相当于没有回答。他在海林面前那么坚决地否认了喜欢自己，赵佳奇能够怎么想呢，留个纪念？再想说挖掘些什么，就听摄影师喊道，“看镜头。”
他们一同转过去，被拍了第一张，均是一副准备不及。
“笑一下。”
想起了毕业红毯的时候，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仿佛也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余光扫过去，周轶超的表情一如既往，好似凛冬里纹丝不动的水面，永远看不透下面的内容，到底是高兴、生气或是别的什么。
“再靠近一点。”
赵佳奇自暴自弃似的主动偎到对方怀里，灼人的体温在心头更添烦躁。
“你毕业时候的红毯照片有好几份的吧，回去找一张给我。”
O几乎怀疑他在窥测自己的想法了，“你要那个干什么？”
“我陪你走红毯，备一份给我不是理所应当的？”
“为什么当时不要，偏偏这时候提？”
“怎么，现在很特殊吗？”
赵佳奇第一次知道周轶超太极打的这么厉害。平日里积累起来的对于对方的敬重霎时散了个干净，只余下不耐，直白地拒绝，“不想给。”
周轶超审视着他。
他虎着脸，故作镇定。理智上明白自己全然正确，情感上却总挥不去做错了的心虚感。
“我不明白你在气什么，要求两张照片并不是过分的事。”周轶超说道，“我们之后尘归尘，土归土，不可能像普通朋友那样相交相处，对于这个孩子，想必也不会主动对他提及你的身份。但是这一年的时间，不止影响了你的人生，对我来说也是极其重要的。将来不提不等于否认，也不是忘记。”
又是这种明明沉痛却偏要云淡风轻的语气。赵佳奇沉溺于其中，同时又清醒地抗拒。他可以做一个最好的观众，但是不要让他参与。
“只是告别，我想我有这个权利。”周轶超沉吟后道，“以前的经验告诉我，越早越好。”
赵佳奇沉默着，那是抱歉的姿态。
A就着搂肩的姿势摸了摸他的头，“我就知道会这样，你啊。同意了要讲出来。”
摄影师再次做出变换动作的吩咐。
他们俩从头至尾只有这一套衣服，从并肩而而立、相互依偎到A坐O立、O坐A立，拍了几十张照片。但是哪怕靠的再近，也尽数是克制与疏离的味道，就像黑与白之间那条分明的界线。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chapter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