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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chapter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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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佳奇沉默着,在周轶超面前——从最初的忐忑到现在的心安理得。好像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言尽。模模糊糊没有说清的,也在各自的认知里一清二楚。只除了尚未到来的离开,需要道一声再见。
阳光暴烈逼人,O却在这种烦躁欲死的氛围中升腾起幽幽的离别感。这伤感全无必要且不合时宜,他内心嗤笑一声。
“选照片的时候一起来。”
赵佳奇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看向他。
周轶超回望,用眼神再次询问。
“很无聊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你的照片没有几张。”
A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那笑容里有某种可以轻易被感知,细想却说不清的东西。赵佳奇凝神想了半天,将之归结为宽容和仁慈。目光移开,感到胃部坠坠的,一刻沉重过一刻,似一刹那生命中所有不能描述的伤感都涌过来,似分别就在明天,可明明毫无道理,他也并不依恋他。
周轶超握住了他的手腕——贴合着的皮肤温度并不比外面更高。“你和我在一起肯定很无聊。”
这句话简直不像周轶超会说出的话。O不知如何回答——他们俩此刻是不是都感到尴尬和无措。他们一起度过的时间和无聊扯不上一点关系。甚至可以说,赵佳奇迄今生命里最深重的怜惜、敬畏、隐忍和埋怨,都尽数献给了周轶超,因为他承当地起,而事实也是如此。
不如无聊,不如平淡。
A打量着他。语言在他们中间逐渐失效,并没有找到其他有效的代替方法。而且总是充满着欲言又止,可在理应淡然的背后又总是隐藏着一丝不甘心。
“我喘不过气来。”赵佳奇只觉眼前一阵白茫茫,周身蒸腾着的热气裹缠着,一分紧过一分。
“赶快进车里,我送你去医院。”
听到医院这两个字,赵佳奇一阵止不住的恶心。“我想回家。”
“好,我带你回家。”
周轶超半扶着他,实实在在的,快步朝车的方向走去。
车内的热气比外头更甚,打开的空调一时间扑灭不了。
“忍忍,很快就到家。”
赵佳奇的耳边是车内空调的嗡鸣声,外头的蝉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感觉自己很大声地应了,对方却像是没有听到的样子。尚不及再说什么,整个世界便化为巨响和寂静。
炎热,熔化,粘稠,铿锵,脆弱。漆黑,永恒,寂灭。
长大了,去拥有什么的能力和权力只会越来越少。每长大一天,这认知就越强烈一点。他十八岁,在茫然中被周围所有的人上了这一课,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此刻甚至连梦境都被搅扰。
持续的响声,饱满强劲,不快却充满催促的意味。赵佳奇不情愿地张开眼,发现自己再次身在医院。手指、四肢接满了扭曲联结的线和管子,面部罩着氧气面罩,视野是延伸到无边的白。试着动了动,觉得自己像极了固定在床上的标本。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简直像失忆了似的。病房里静悄悄,霎时间产生了被世界遗弃的错觉。
没有周轶超,没有海林,没有祁茗,没有叶清煌,没有董啸。更不会有父亲。
当你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就会变的冷漠。周轶超以为自己的理智是近乎冷酷的,事实却并不是,这点简直令他困惑。赵佳奇醒了,他立刻就知道,却并没有太大的立刻去靠近的欲*望,即使是为了那个平安无虞的孩子。
他永远不该为了早点到家去抄近道;永远不该让赵佳奇坐副驾驶。雷霆速度的补救也消弭不了这件事情的后果,他觉得自己错。对于祁嘉,他有错,对方也并不全然无辜。可是对于赵佳奇,从这一刻起,他将永远都还不清。
光洁的额角左侧,覆着一张创可贴,边角已经蜷起。周轶超勾起布着擦伤的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底下,已然藏着一个秘密。
海林如期出现在病房外面。他恨极了这个地方,也恨极了周轶超,简直想让他死,为了这一点,甚至可以晚一点见到赵佳奇。
这很好,因为周轶超也抱持着同样的甚至更强烈的想法。他们像两把开鞘的刀,终于在同一时间充满了对立的锋芒。
“自从你出现,他身上永远都不会发生好事。”海林的拳头挥过来。
周轶超没有反讥,回应的也不是像以前那样逗弄式的过家家,而是一记重重砸在对方下颌骨上的勾拳。
这一下刷新了海林对于疼痛的认知,却反而激发了勇气。他在弱势中永不停歇地进攻,在对方严密的格挡中,最终还以同样的一拳。用手背迅速抹掉嘴角的血迹,“你离他远一点,离我们远一点。”
周轶超冷笑,“你们?你是你,他是他。从我和赵佳奇遇到袭击的时候起,就永远不会有你们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海林放弃进攻的姿势,直起身子,将心中的狐疑质问出口。
“活在父母襁褓中的天真小子。”周轶超轻蔑地揭示着,“你顺着事发现场的车牌号,揪出了供货的车行,从车行老板嘴里撬出了背后的主使,发现他是祁家的人。线索太顺利了,停在这里也没有不合逻辑的地方,你甚至纠结着是否该和祁茗、叶清煌保持距离了。”
海林紧抿双唇,心渐渐沉下去。“既然你认为这不是事实,那事实是什么?”
“哪怕从来不倚仗,海家的权势也终于让你庆幸了,能够有能力保护自己喜欢的人,而不仅仅是像你哥那样,成为家族的牺牲品。它至少有了一点点可取的地方。”周轶超声音冷酷,比声音冷酷的是他的用心。
承认自己天真幼稚,并不沮丧。最叫人心冷的,是想要借来用作守护的力量,恰恰是摧毁心中所爱的元凶。光天化日,海林只觉得连发梢都冷下来。那句“你放屁”哽在喉头,终是没有出口。
“你当然可以设想,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但是我有那么多一个人出行的时候,为什么偏偏挑了一个我和赵佳奇一起外出的时机?这一个多月,我只和他出来这一次。”
“这些人的目标原本就是赵佳奇。”“要杀赵佳奇的人,是你父母。”
海林克制着,试图保持冷静。
“他们要他死的理由太多了。就连你,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A紧咬牙关,内心暴怒,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说服你的父母也许会碰到困难,却终究不在话下。然而事实是,你还没有开口的机会,他们就已经行动将未来可能发生的对峙扼杀在摇篮里了。”
海林发誓,他早晚会打碎周轶超的牙齿。“说完了?我要进去看他,你闪开。”
“你别想再靠近他,你也没资格去见他。”周轶超的禁止有着西伯利亚冰原的冷硬。
海林扳过欲转身的对方,“你把话说完,什么叫没有资格?”
“你倒是清楚,你父母什么都不会告诉你。”周轶超嘲道,“赵佳奇的生父是一个叫赵逸的人,你回家去问他是怎么死的。”
“你想说是我父母害死了佳奇的父亲?真是无稽之谈。”
周轶超的眼神俯视着,充满怜悯。
海林内心虚弱下去,怎么也无法装作有底气的样子。短短的一瞬间,似乎看到不久前重新建立的可能性再次坍塌粉碎。他眷恋地向病房内看了一眼,转身离开,硬生生被切断的感觉蚀骨灼心。他要去求证,一刻也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