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chapter54 ...
-
回来后看到的场景让周轶超很不舒服，但是他什么都不能说，尤其是在差别如此鲜明的时候。整个后半夜他都坐在陪护椅上——就是现在海林坐的位置，十分清楚赵佳奇是如何一点点从床的中间无意识地移到床的最左边，全程背对着自己，直到早上重新开始呼痛，满床乱挪。而现在，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经平静下来，面对着海林，躺在床的最右边。海林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不知得到的是不是深情脉脉的回视。
显而易见的亲疏之别太过刺目。周轶超迅速抹去心头的不适，将手中的早饭放到桌子上，“吃点吧。”
赵佳奇慢慢变成平躺的姿势，费力地用气声说，“我吃不下。”
海林打开纸袋，里面包子、粥、面包、蛋糕、果汁都有，甚至还有包好的水果和蔬菜沙拉。扫了一眼周轶超，对方面无表情。他打开白粥的盖子，舀出一口，吹凉了送到O的嘴边，“喝点。你昨晚疼的出了这么多汗，再不吃就要虚脱了。待会要是再疼起来，绝对受不了。”
赵佳奇不想吃，但坚持等在原处的勺子和手迫使他木然张口。周轶超看他在海林温柔的诱哄中接着吃下去，默默拿出一个包子，倚到窗边，心不在焉地吃着，心道自己这步让的真是够大。窗外的阳光开始刺目，包子的热气扑面而来，时间慢的令人恍惚。
O没吃得下多少，调整到最不痛的姿势瘫着。
海林将他剩下的粥吃了。周轶超一秒不赶他，他便在这里待着。
敲门声响起，是祁茗。他看到周轶超，愣了一下，然后迟疑着走到床边。面色是同医院气氛一样的苍白，嘴唇干裂，神色里透露出隐藏失败的疲倦。
“佳奇，还好吗？”
赵佳奇快速地眨了眨眼——那是他全身最灵活的地方，也没说到底是疼还是不疼。
海林瞅着门，没再有别的人。“叶清煌没来？”
“嗯，他有事。”
海林道，“是你们俩之间有事吧？最近明明整天黏在一块。”
祁茗转向周轶超，“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
“哦。”语罢，强打起精神说话，仿佛不冷场是他的责任般，“到底去出什么任务了，之前佳奇有事，你都不能回来。”
“任务保密。”
整个房间里便没了声响——没力气说话的、沉浸在混乱的思绪里的、不想说话的。
手机铃声响起。
海林迅速看了眼祁茗，走出去接电话。没几分钟回来，走到床边，“佳奇，我有事出去一趟，好了就立刻回来。”他本来想抱抱他的，但是在祁茗和周轶超面前终究没有，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刹那间就松开。转瞬即逝的接触在他心里荡起不舍。分别看了眼那二人，算是知会。
赵佳奇盯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你跟叶清煌又怎么了？”
“没事，吵了场架而已。”
“因为什么？”
“小事。”祁茗梗着脖子，语气不由带了气，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对方。
“不要和你喜欢的人置气。”周轶超突然的说话声带着沉寂很久复又开口的嘶哑，且这训诫里明显带着不快。
祁茗看向A，他根本没在看他，闷闷地应了声‘嗯’。
赵佳奇也没力气再问下去，只觉得消停没多久的阵痛又卷土重来，不过远远比不上昨夜那般。周轶超见他皱眉，立即上前，“我叫医生来加药？”
O拽住他的手，不怎么用力，软软的，莫名亲昵。“把床摇低一点，扶我翻个身。”
祁茗赶紧去摇床。周轶超左手搂住赵佳奇的腰，右手托着他的脖子，拥抱般将人慢慢向上挪。随后轻轻一搂，便将他转向右侧。
祁茗站在床尾，怔怔看着。窗外的阳光耀眼的叫人睁不开眼睛，只有他，被洒下一道长而寂寥的影子。突然间不知所措起来，似误入不属于他的地方。站在这里，即使不被旁人也会被他自己认作是个妨碍。孤独都是被衬托出来的。该说些什么，他催促着自己，一个漂亮的结束、退场。
“这孩子也是个A。任院长给看的，做……手术的时候。”律法规定是不允许向医务人员询问胎儿的性别的，但是他们总有办法知道。
周轶超直起的身子一顿，盯着赵佳奇的眼睛，“男孩，女孩？”
“男孩。”
“另一个呢？”
“Ｏ，男孩。”
气氛凝滞，祁茗觉得这个答案比自己刚才突然说的那句话还糟。
周轶超缓慢地坐下，像一道徐徐落下的帷幕，令人唏嘘。或许这句话终于道出他自以为已经接受了的这件事的真实分量，此刻才知道丝毫无法举重若轻。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这孩子是个Ｏ，将会多么肖似祁嘉。无论如何，幸存下来这一个的侥幸根本无法消弭失去那个的痛苦。本来，他是能拥有全部的。
赵佳奇躺在床上，祁茗呆立床脚，面面相觑，强者的低迷令他们不知所措。
那句‘对不起’就抵在舌尖，却被冻结。祁茗觉得自己错了，真要说出来却难免可笑。对不起什么呢？
“我回去了。”
“嗯。”赵佳奇应道。周轶超无动于衷。
祁茗出了门就在走廊中狂奔离去，跑着跑着眼泪就涌出来——这种软弱的被伤害了的心情。
赵佳奇只觉腹痛比刚才重了一分，但他愧疚，酝酿了许久终于将手朝Ａ伸去。终是差了些，他够不到他。
周轶超直直看着手，没有看他，有些迷茫。将要垂下来的时候，Ａ伸手，并没有顺势握住，而是将小臂填在他的手下面。
怪异的姿势，一如他们现在的心情。“我倒不知道你想要Ｏ？”
周轶超沉默着。
“因为Ｏ会更像祁嘉吗。但我周围有好多Ａ同学，长的也跟他们的Ｏ爸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赵佳奇必须让自己说话。什么话涌上来，他就必须说。“祁嘉当时的孩子也是Ａ，你就当那个孩子回来了吧。”说完他才想起来，那个孩子不是周轶超的。
“对不起。”
周轶超终于被这句话触动，他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紧紧地抱着——他的一只手便已经能够包住他的头。“不用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什么。”
“我也不想的。”
“我知道。”
周轶超的下巴抵着他的额头，赵佳奇只能感受到他的信息素如山岳般压过来。那颗心脏，是他所贴近过的最强健的一颗。矛盾的脆弱和力量感，他模糊地想到。
“谁都没有错。”Ａ安慰他，同时也力图开解自己，“有些事情就是没有办法。”
赵佳奇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过了有一会，终究没有办法般，周轶超低声道，“可是这个要是也没了，我会发疯的。”
并没有觉得恐惧或者威胁，Ｏ的心中涌起一股盲目的温柔，“我不会叫你疯的。”
周轶超轻吻他的额头，“谢谢。”
“谢谢和对不起都让我惶恐。”
“你知不知道，你太善良了。”这短短的一句说的断续而郑重，“你太好了，值得最好的。”
只是那个最好的不会是你。赵佳奇觉得自己并没有误解对方的意思，而这种解读令他莫名不快。
阳光暴烈，泪水很快就消失了。祁茗站在住院部前广场的中心，心灵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甚至很久以前父母、哥哥带来的伤害都被清晰地翻出来。所有的对方都无知无觉，而他无力抵御。用力地攥着手机，屏幕已经被指腹的汗水划出一道道痕迹。指纹总是解不开锁，‘请再试一次’在眼前短促地晃动着。他将字母一个个输上去。打开就是疯狂播的五十多个电话，但密码的主人一个都没有理会。
锻炼了这么久，还是软弱。泪水永远都是他最直白的心情。祁茗想去找叶清煌，但是不知道他在哪里，尤其是对方不想理他的时候。
失魂落魄地走到医院门口，发现海林还在打车。
要等车的人太多了，出院的人的心情是尤其不能等。他们俩像两根平行的柱子，直愣愣地矗立着，海林没有注意到他。
两辆出租车连着驶来。祁茗不假思索地上了第二辆，对司机说，“跟着前面那辆车。”手机扔攥在手里，下意识的力气让他有些痉挛。说完那句话，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那种心悸，已经想不起上一次遇到是什么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chapter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