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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hapter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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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敲门进来的时候,韦微轻轻地向赵佳奇怀里一缩。赵佳奇将手给护士找血管,韦微一刻不移地盯着细细的针头,克制着,却仍然呲牙咧嘴。
针头扎进血管,鲜红的血回流。护士松开绑带,贴上胶带固定。
“疼吧?”韦微扭头看着他,露出一个孩子‘我知道很疼,你可以哭出来’的那种怜惜。赵佳奇盯着她的脸心中一暖,各种烦心事稍稍消减。
祁茗把被子掀开,“上来躺着,还有好几袋水呢。”
赵佳奇脱鞋躺好。然后四人并一个小孩无话,面面相觑。他感到尴尬,手指无意识地抚上下颌,摩挲着。“我没事,真的。本来以为会很疼,结果什么也没有。就是吓的不清。”
海林立在靠窗的位置,背光,沉默,表情看不真切。叶清煌看了他一眼,接话道,“事是不难,主要是心理压力大。”
“嗯。”赵佳奇结束了这个话题。“你们成绩都出来了?”
“没呢,还得再过两周。”祁茗伸展双臂,舒了个大懒腰。
“想好选什么系了么,还是得听家里的意见?”
“我选的艺术系。”祁茗答道。
叶清煌作势拍了拍他的头,“我应该会去经管。”
祁茗笑着恼着,去够叶清煌的头,“打我干嘛。”
“你倒落了个自由。”
“什么啊,即使没我,你还是得选这个。你们家本来就是做这个的……”祁茗争辩道。
“是没错。可是没有我,你能这么轻松就去选艺术么!”
“原来你这么计较,我可是……是……”
“是什么?”
“是你老婆!傻子!”
叶清煌又挠了一下祁茗的头,抑制不住笑出声来。阳光蹦入眼睛,是全然的无忧无虑。
赵佳奇强制自己看向海林那边,做出等他回答的样子。现在在他面前,他手不知往哪里放,目光不知向哪里落。一切的行动,都需要理智‘恰如其分’的指挥。
叶清煌和祁茗也看过去。
“我还没确定,不是建筑,就是医学。”
赵佳奇的心颤动一下,不知是不是该自作多情。
“去学建筑啊,这样的话我们各行各业都有人了。”祁茗笑道,有些刻意。叶清煌在后面不着痕迹地拉了他一下。
“你们家还缺这点关系。”海林冲他。
“当然。那些都是我爸爸的关系,你们才是我的关系。”祁茗无畏地迎上去。
海林不予理睬。
叶清煌,“佳奇,我跟祁茗下去转转,待会顺便把午饭买上来。你吃东西没什么要注意的吧?”
“没有。”
祁茗似乎不乐意,被A一把拉住右手,紧紧握着。然后他朝韦微伸出手,“小可爱,我们去超市逛逛。”韦微在这里自然待不住,望了一眼赵佳奇,欣然跟着走了。
赵佳奇想,他和海林确实需要独处的空间。然而真的达成了,反而又不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了。他深感桎梏,甚至连抬眼看他的力气都被抽空。同时也清楚,对方的目光一直笼罩着自己。
海林朝床边走过来,缓慢的,一步接着一步在地上擦出轻微但明晰的声响,就像折磨。他的鞋子、他的腿、他的躯体,他的手逐一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坐下来。
O已经无法忽略,除非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但是他实在做不出这种矫情的动作,深究起来,也毫无缘由。他猛然抬头,然而海林离的那样近,近到模糊了内外之分,近到他怔愣起来。
甫一对视,便无法逃开。海林不会允许。
“海林……”赵佳奇的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A的头毫无防备地重重砸过来,O身体后倾又堪堪稳住。海林微微后退,将额头贴在赵佳奇肩上,并未使力。这一个姿势,像逃避和示弱。他弯曲的脊背和他挺直的躯干,围成的空洞,亲密而抗拒。
赵佳奇的视线平掠过A的背部,着落在点滴均匀恒久的滴落中。
因姿势而扭曲的声音瓮翁的,从靠近心脏的地方传来。海林说,“我难受。”
赵佳奇抓不住胸中流窜的情绪,只知道因对方的一句难受,他也难受起来。可是他清楚,即使自己内心再思绪万千,面上看去也只是一副冷淡面瘫表情。不知何时起,这副面孔成了他惯常的掩饰,抹去痛苦,也抗拒喜悦。他认为,这样他就控制住了自己的心。
“你难受什么?”
“你说喜欢我,跟我分手,怀上别人的孩子,你的孩子没有了一个。所有,只要有关你……”描述痛苦的样子总是令人羞惧,海林所说也只是似是而非大而化之。疏于说痛,也疏于说爱。他的头在肩上磨蹭着,换了个角度。“我喜欢你。”
似乎也没什么可说。需要被说出的就这一句话而已。
“我喜欢你。”海林的头仍然没有抬起来,双手却从下往上搂住了赵佳奇肩和脖子,“我喜欢你,我爱你!”他说的用力,因为需要被确信,不能让日夜折磨他的真心在传递的过程中有丝毫的折损;需要百分百毫无保留的倾诉,也期盼着同等的回音。
“我心疼你。”A试图剖析他自己,“爱一个人,你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好事永远都不够多,就像他会遇到的伤害的挫折永远都不会停止。如果你想起他,首先就惊惧于这些伤害,设定趋于他是脆弱的,那脆弱的其实是不是我自己?”
赵佳奇感觉到海林在哭,声音哽咽,衣服上有湿迹。
爱是大光明,为什么他们都在迷途。
赵佳奇双手抬起,想去抱他的背。行到半途,又想将他推开。最终,无力地耷拉在身体两侧,没有动作。“我不知道。”
“我仍然喜欢你。可是我不知道这有什么用。”
海林听到这句话,并未像终于等到什么了不得的胜利,只是抱的更紧了。
就连这一点,赵佳奇都感到悲哀。
最后是怎么变换姿势的,说不清了。躺下来相依偎着,竟睡过去。O只觉漫长,无甚期待的现在总也过不去,有所希冀的未来总也到不来。
任凡立办公桌前堆了一沓需要他签字的文件,毫无闲暇。韦锋坐在隔着桌子同他相对的转椅上,有一搭没一搭撩拨着玻璃器皿中的绿萝。
“那个叫李闻的……”
O低着头忙,不予理睬。
“我看的出来他喜欢你,我也知道你现在不喜欢他。我想知道的是,你是怎么勾搭上他的,有没有喜欢过?”
不为所动。
韦锋低笑一声,椅子慢悠悠转了半圈。“你知道赵佳奇的父亲是谁吗?”情知没有回应,却还是颇有兴致地加深话题,“哦,不对,不是父亲,是养父。”
“是韦期。”
任凡立皱了皱眉,终于不吝抬头,看着韦锋的后背。
A转回原处,“他现在叫赵唯期。你说,我弟弟这个‘赵’,是谁的‘赵’?”
他们对视,深如潭水,火花四溅。当年的事,各自心知肚明。
“你早该说的。”任凡立签完手头的文件,放在一边,没有再拿新的。
“你现在说也不晚。”韦锋眯起眼看他,嘴角是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的惹人厌的一抹笑。
任凡立掏出手机,拨通后交代对方查一个叫赵唯期的人,这十年来在做什么,现在又在哪里,事无巨细全报上来。挂了之后,盯着韦锋。“你想知道李闻的事,自己去查就是。”
“我们本可以各自省些力气,既然你不乐意,我也不能逼你。”A站起身,正了正西装外套。
“你今天来,就是专门来说这个的?”
“当然不是。不过,我今天只想说这个。”韦锋绕过桌子,凑近,“剩下的,等我们知道各自想知道的,再见面说。”A猛然释放信息素,极其酷烈。然后一把捞过O的脖子,深深吻下去。
任凡立一向冷淡,此刻已经狠狠克制,却还是有微弱的回应。那种从有形到无形纠缠在一起的感觉让他胃部不适。
在O准备发动攻击前,韦锋退了出来。在这方面,他天赋异禀。“你的信息素,一股老味。”
任凡立拿起那盆绿萝向他的背丟过去。从背部,到屁&股,到腿,水迹淋漓一路,然后玻璃器皿炸裂在对方脚边。
韦锋丝毫不觉狼狈,长身玉立,笑着回头看他,“这倒像是年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