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chapter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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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神思似浮萍，永无止境地漂着。时近四点，赵佳奇从窗帘未拉紧的缝隙中，看见青灰色的天，才真正陷入睡眠。
李闻来接他。早早地敲了门。
不习惯让别人等，洗漱、换衣、收拾难免慌乱起来。可即使在这慌乱中，他也在寻思如何开口追问对方与任凡立的渊源。仅仅师兄弟这三个字太过模糊，仿佛道尽一切，又等于什么都没说。
“吃了早餐再走。”
赵佳奇坐到餐桌旁，看李闻三口吃完一个包子，快速而不匆忙。他抽了张纸擦干手上的水，慢慢地吃起来。
“引产是不是很可怕？”
“一点都不。B超引导，找到胎心，一针打下去，眨眼间的功夫。怕的是后面的并发症。”李闻为了缓解他的忧虑，说话尽可能轻柔平缓。
“既然不难，为什么不是你给我做？”
“医生不能给亲人朋友做手术，这是原则。你报考的也是医学院，这点总该知道。周轶超的孩子，我还下不去手。”
“可你就这么信任任凡立？别忘了，周轶超和他之间横着一个祁嘉的龃龉，这个仇怨可不是轻易就能泯掉的。他的医术当然能保万无一失，但谁又知道他到底揣的是什么心思。”这话他听了都想抽自己，但是为了刺激A，他硬着头皮说完了。
李闻异常生气，眼睛里噼里啪啦全是火花，忍着没发作，“如果你有这种想法，那就不必念什么医学院了。”
“作为一个病人，我为什么不能有这种想法？他是你的师兄，不是我的。大人一向狡诈。”赵佳奇仔细注视着他的每一个表情。“由任凡立来给我做手术是你擅自决定的是不是？周轶超至今都不知道，也从未预先有过这种安排。”
“是，他不知道。如果他在，未必不会同意，理智的态度做专业的事，这是我们的共识。”李闻玩味地看过来，“狡诈？”
“复杂！尤其是任院长那种位置的人，更不会单纯。”
“他当然不单纯，却是个纯粹的人。他……”李闻意欲辩解，满腹的话要说，却戛然而止。这种不甘的心情一直是他力图控制的，而恰恰是这欲言又止，是失败的证据。
“你的口气……。他仅仅只是师兄吗？”
李闻惊讶地同赵佳奇对视。他以为他害怕，所以不设防，以为可以自控，所以更加失控。A颇有些嘲讽地笑笑，“你也开始变成大人了呢。”
O静静回看，视线似钉在那里，眼里的光迫人。
“师兄就是师兄。”
赵佳奇吃完最后一口包子，又抽出一张面纸，拭干净手指。奕奕然站起，说走吧。
他们到达医院。李闻始终领先他一步，对医院的布局熟的很。到了三性生殖中心楼六楼，李闻敲开院长办公室的门，并不进去，站在门口叫了声‘师兄’，颇为恭敬。
任凡立从手机上抬头，按灭了手机屏幕，扔在一边。“来了。”
赵佳奇努力观察他们，稍稍消弭了再到此地的紧张感。
“走吧。”
三人向手术室走去，李闻站在落后院长一步的位置，始终没有超过他。
“这就开始了？”赵佳奇走在最后面，每靠近一步，紧张就多一分，比答应周轶超做移植那天还沉重，声音都抖起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任凡立问他。
“不要先做点什么准备？”这真是个白痴问题。
“之前检查都已经做过，引产需要用的东西手术室也准备好了，你的心情也准备好了的话，当然现在开始。”
“哦。”赵佳奇乖乖答应。
“你进不进去？”任凡立回过头，问李闻。
“我就在外面等着好了。”
“既然不进去，去给他把住院手续办好。”
“是。麻烦师兄了。”
“嗯。”
赵佳奇亦步亦趋地跟着任凡立，试图获得安慰。任凡立带他进了二号间，指着立在房间中央的产床对他说，躺上去。
O乖乖照做。然后同昨天一样，肚子被涂上耦合剂，探头四处寻找。“院长……”
“嗯？”
“当初您为什么答应给祁嘉做那个手术？”尽管只有他们两个人，提到这一点还是讳莫如深。
“你说AO标记去除？”任凡立并不十分在意地说，“因为需要受试者。虽然这项技术世界范围内都是违法的，但是在国外已经初具规模，患者数量少些，但是来源稳定，技术上逐渐趋于成熟。学了技术，没有实践就等于零，国内最缺的就是自愿的受试者，祁嘉开口提了，我当然答应。”
赵佳奇有些失望。这个理由太现实，不是他原先想象的理想化的那种。“我不明白做这种事有什么好处。政*府明令禁止，一旦被查到，后果不堪设想。”
“政*府明面上禁止的私下就不会去做么，天真。”任凡立找到了畸形胎儿的胎心，稍微用力按了一下探头，“你所理解的好处能是什么。你还不明白科学家的疯狂和野心是怎么一回事。”
话被引到平时不曾涉猎和思考的层面，赵佳奇一时找不到话来接，沉默了片刻，一个大胆而冒犯的猜测击中了他，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努力压制之后故作平静地问道，“院长……，被标记过吗？”
没有回答。
赵佳奇艰难地用目光搜寻他的表情，但是大部分被掩盖在口罩下面，平静无波的眸子和平时并无太大区别。
“不要说话。”
赵佳奇感到肚皮被棉签擦过的触感，一块巾单覆上来，然后一针猛然刺进来。
任凡立将针筒中的药缓慢地推进去。“好了。起来。”
“这么快……”赵佳奇等他把单子撤下，双臂撑着床慢慢坐起来，“院长刚刚打的是什么药？”
“钾。”任凡立脱掉手套、口罩、帽子，将机器归位，“去医生办找管组医生，他们要给你写病历开医嘱。”
赵佳奇下了床，感觉并没有明显的不适，赶紧追了上去，怕他走掉，“院长，这就引产完了？”
“打药这一步完了，后面要观察死胎吸收的情况。”
对赵佳奇来说，心里负担最重的部分已经结束，观察什么的他也没放在心上，便有心思来管旁的事了。他也明白，提到标记令任凡立不快，不敢再做纠缠。便思虑着如何开口打听李闻的事。
任凡立没有管他，径直向外走去。刷了门禁卡，手术室的门‘咔’一声打开。外面赫然站着一大群人。
祁茗、海林、叶清煌立马围住他。韦锋带着韦微截住了任凡立。李闻站在距离两拨人均不近不远的地方，看一眼这个，又看一眼那个。
这场面到底什么意思，赵佳奇看不懂。海林同他面对面，眼中满是焦急，挺拔的身体此刻竟有些佝偻。他的双手握住他的小臂，问道，“你还好吗？”
O点点头，竟也扯出一个客气笑容，“没事。”
“肯定没事，能有什么事。”祁茗语调轻快，想要缓和气氛。
“李闻，带他去病房去。”
“好的，师兄。”
闻言，韦锋看向李闻，多少带着睥睨而警惕的色彩。李闻似没感受到，朝赵佳奇他们走过来。然而没等靠近，又被海林状若不经意地挤开。
“办到了20床，走吧。”
“哥哥。”韦微松开了韦锋的手，朝赵佳奇跑过来。
O睁海林的手，抱住扑过来的女孩。
韦锋道，“那你先跟哥哥们玩，爸爸谈完事情去找你。”
韦微点头答应。
任凡立打开院长办公室的门，韦锋立即见缝插针地跟了进去。门关上，赵佳奇一行人和李闻的目光才收回来。
韦微牵着他的手，有些高兴，问，“哥哥，你怎么又住院啦？”
赵佳奇不知道怎么说。他想，也许大人很多事，谈不上是什么秘密，只是不知怎么讲，索性便不说了。其他人也噤声，仿佛一致没有听见这个问题。
“你这次不会疼了吧？”韦微认真地看着他的脸，见人不像上次那么虚弱，口气便轻快了些。
“不疼。”赵佳奇捏捏她的手。
海林在旁看着，沉默不语，神色克制。
“你爸爸今天来找任院长做什么，谈项目吗？”O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期待什么具体的答案。
但是韦微回道，“爸爸要追任叔叔，整天往医院跑。只要我没课，总是带上我。”
赵佳奇心里‘咯噔’一声，看了看两侧，不知各人心里都是什么感想，尤其是李闻。后者神情未变，浑不在乎似的，一如既往地难以揣测。
“任叔叔好像不喜欢我爸爸。”韦微略感苦恼，“可是我挺想让他做我爸爸的。”
“这个……是大人的事，咱们就不用管了。”赵佳奇语塞，半天讲出这么一句哄人的话。
单人病房，里面有两张床，方便家属陪护。将他们送到里面，李闻说他先走了。
赵佳奇跟着追出来，心里发狠，“李闻，你喜欢任院长的吧。”
A站在楼梯阶上，右手扶着扶手，转过头来，仰看着，“你哪只眼看见我喜欢了。”
“我就是看的出来。”
“你的世界里就只有不喜欢不喜欢么。”李闻的眼神直直看过来，“我是Boss的最后一届学生，他基本不怎么管。我的研究生、博士课题都是任师兄指导的。他不仅仅是我的师兄，更是我的老师。就这样，你还想知道什么。非要我说出你想听的话才叫事实？”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闻没等他说完，转头走了。空荡的楼梯间回荡着A的脚步声，一声声响在赵佳奇耳边，令他微微歉疚。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chapter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