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chapter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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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中没有信号。门再次打开的时候，祁茗不管不顾地拉起似一滩泥的赵佳奇，费力地挪到某个科室诊室前面的座椅上。
祁茗拨了李闻的号码，将近三十秒的盲音。左手一把抹去额头和鼻梁两侧的汗珠，拨第二遍。等待的时候看向赵佳奇，对方失魂落魄，静静坐在那里，仿佛丧失了对世界所有的防御力。
赵佳奇当然低沉。因为在他心里，已经不止一个宝宝出事要引产，而是两个都保不住的概念。这可怕的念头遏制不住，迫使他抖的更厉害了。
铺天盖地的歉疚袭来。他想起周轶超那隐隐盼望的脸，总是小心翼翼克制着不使之忘形的、中间往往夹杂着丝丝担忧的喜色，未及熊熊燃烧便有熄灭之虞。还有祁嘉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也将消失殆尽。赵佳奇努力劝服自己，这样的抱歉大可不必，因为他没有任何对不起他们。
然后思绪便滑到赵唯期身上。孩子如果中途因不可抗力流掉，交易要如何更改？此前并无商议，不知是太过笃定还是根本不敢轻易将这件事挂在嘴边。赵佳奇已经对除周轶超提供以外的方式不抱有期望。顿时，再也见不到爸爸的伤惨叠加上来。
两肩耷拉着，合拢，像无力打开的门。就在这种混混沌沌的颓靡中，一阵极其现实极其有力的动静从深处升上来，不可忽略的胎动。这情感负担又要加上孩子的，并且是双份。他刚刚开始愿意去设想孩子出来以后的样子，现在便要戛然而止了。
赵佳奇的脑中一片空白，思虑成为毫无用处的负担。他茫然而麻木。
电话接通，祁茗将产检的情形简要跟李闻说了，然后将报告拍了发过去。很快就得到回复。
“把手机给赵佳奇。”
赵佳奇接过放在耳边。
“检查我已经看过，需要引产的可能性至少90%。现在听清楚我说的话，拿着所有的检查，去三性生殖楼六楼院长办公室，找任凡立院长。B超，他会重新亲自给你做，如果结果一致，就听从他的安排，做引产。明白么？”
赵佳奇心中并没有主意，乖乖嗯了一声。
“做好心理准备。”李闻毫无起伏地说着，如果能够具化，他说的每一个字大小、型号、幅度、间距完全一致。但他似乎想要安慰，顿了片刻后说，“你不要害怕，不会有事的。”
赵佳奇想说知道了，但张着嘴，却没吐出一个字。祁茗在旁边盯着他，神情焦急。
“你告诉周轶超了吗？”
“我没联系上他。”
“他到底出去做什么了？”赵佳奇对于这点越来越好奇。
“这些你不用管。如果他能回得来，自然就会回来。你现在赶紧去。”李闻对他搞错重点有些不耐。
“你和任院长很熟？”赵佳奇其实不愿去任凡立那里，毕竟是未来的师长，现在因为这样的原因提前坦诚相见，实在太超过了。相较之下，为难的焦点从引产转移到了在谁的手里引产。
“他是我师兄。”
一道惊雷炸在耳边，赵佳奇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怎么可能。“周轶超和任院长的关系很僵的吧，这样合适？”
“这些不需要你费心，照做就是。”然后电话挂断。
“怎么说？”祁茗凑上来问道。
“去找任院长。”
“那我们赶紧走。”祁茗拉着，迫不及待地往电梯走。
赵佳奇任他拖着，思绪漂浮。周围人的联系似乎存在某种规律，而且不是偶然。这种先于他而存在的并没有阴谋感的关系迎面兜来，即使只是隐约察觉，也难免使人疑虑。然后便有挣脱的念头……
如果孩子都没了，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自由。像一只脚悬在悬崖边上，一面是你当然可以这样想的自我说服，一面是这样太危险的劝阻。
“祁茗。”
“嗯？”
“之前你可能会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不能和叶清煌在一起的时候，你怕不怕？”
祁茗闻言，立即止住匆忙的脚步，原地站定，看着他。随即张开双臂，环上来。他甚至没有赵佳奇高，但是那种想保护的心情一览无遗。然后放开，说，“怕，怕死了。可是后来我就想，如果被逼和不喜欢的人绑在一起，郁郁终生，还不如死了算了。每当心情更糟一步的时候，就会想：大不了去死。这种心情是一道无奈的防线，它杵在那里，害怕反而触不到这底线了。不管是坚忍还是窝囊，现在回过去看，有时竟然会惊异于当时的害怕了。”
赵佳奇虚弱一笑，“回头看，一切可真是无聊。可是那又怎么样，也抵不了现在还是害怕。”
“我们都在。无论是好是坏，我们都在。”祁茗突然间鼻酸，一股热意涌上眼眶。坏的事让人产生惨痛的经验，他已经坚强了一点，恨不能以身相代，但是却做不到。“你睁着眼，看清厄运的样子，也看清楚你自己的样子。”
赵佳奇被祁茗的激动震住，心情稍稍昂扬起来。他猛地将他抱进怀里，肩膀实打实两厢对撞，越是激*烈越叫人安心。
他们上到生殖中心六楼，看见行色匆匆的白大衣来来去去，不禁露怯，赶紧闪到旁边，生怕挡道。朝院长室办公室走的途中，越来越安静，不见一个人影，脚步声也不由得放轻许多。来到门外，二人对看一眼，赵佳奇暗暗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几乎是同时，里头响起“进来”。
任凡立坐在办公椅上，直直看过来，像是在等着他们。没等他们说话，便站起身道，“跟我到手术室去照个B超。”
他们走到走廊尽处的手术室，刷了卡，门自动打开，露出一条小缝。赵佳奇跟在任凡立身后，瞄着他的样子，换手术室的拖鞋，生怕做错什么。祁茗跟在后面，同样如此。
任凡立朝里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祁茗说，“你就不用进来了。”
祁茗张口刚要说些什么，就被院长挥挥手打断，“算了，一起进来吧。”
手术室里面满是病床、器械、仪器，设备，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多余。同时又冷冰冰，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躺上去。”任凡立指着第一个房间里面的床对赵佳奇说道。
祁茗站在床边，为了安慰他，握住了他的手，“没事的，就是做个B超，跟以前产检做的不都一样么。”可这样反而加重了他的紧张。
赵佳奇点点头——他一直在忍着不说话，也实在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话。
任凡立推着B超机进来，看了一眼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没说什么。
耦合剂被挤出来，涂到肚皮上——躺下时，隆起已经很明，这隆起偶尔让他有种异样的心情。凉凉的，因为紧张，便觉得与以往不一样。探头探上来，时横时竖，快速而精准地移动。一时无声，赵佳奇屏息静气，几乎忘记如何呼吸。不多时，听到任凡立说‘好了’，然后是拔线、收探头、关机的声音。
“祁茗，把机器推回3号间。”
任凡立看着赵佳奇，“约个时间吧。”他的话语中有一丝怜惜，意识到这点，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然而他可以感受到，赵佳奇却感受不到。有时候就是这样，人与人之间，恶意从来不会被忽略或误会，好意却总是缺乏感受。
赵佳奇听不出他的怜惜，却对他有异乎寻常的信任。咬了咬下唇，没多久，松开，表了态，“那就明天。院长您有时间吗？”
“随时。”
“谢谢。”这两个字咬的非常重，昭示着他动荡且紧绷的心情。
“把住院的东西准备好，引产做完，最好在院观察三天。”
“好。”
“我先走了。你们俩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
赵佳奇盯着他的背影，眼见就要走出房间，他急切地鼓起胆问道，但还要装作偶然提起的样子，“李闻原来和院长是师兄弟啊。”
任凡立极其自然地回头，盯着他，甚至能看出笑意，但分辨不清是何种类型的笑。“是啊。”没给他再问的机会，转头走了。
赵佳奇心里沉重地疑惑着。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chapter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