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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chapter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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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说话。”海林嘶吼的余音尚在身后,周轶超对于赵佳奇的沉默表现出轻微的诧异。
“说什么。”
“说你不想跟我走。”
“我没说你不是也知道。”O口气平淡,简直叫人无可奈何。
“那我来替你说。”周轶超被激起一丝微末的兴致,“海林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但是因为孩子存在着一些误会,你不愿意违背我要你闭嘴的警告,但是又极其想解释清楚。他说不在乎孩子是别人的,让你受不了了。如果不是我刚才似是而非的威胁,你会马上跟他跑掉。”
赵佳奇一阵厌烦,“是又怎么样。一样要等到孩子生下来,等你把我爸爸放回来,等你给我自由。”
周轶超停下脚步定定看他,不知怎的,无奈中竟有一丝欣赏的感觉。“我把你当成孩子倒是看轻你了。”
“但是你知道吗,这种看清一切的忍受能把人逼疯。”
A收回目光,“既然你这么认为,孩子生下来我就给你所谓的‘自由’。”
赵佳奇不响。
“不过人哪有这么容易垮,你远比自己认为的耐&草。”说到这里,周轶超的情绪隐隐激动起来,甚至有些愤世嫉俗。仅仅一会,自行平静下来,凑到O耳边,“不过如果孩子有什么差池,我就叫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疯。”
赵佳奇下意识就扭头避开。
而海林,仍然摊在原地,只看到两人越离越近的几乎重叠的背影,恨恨地双手捶地,拽下两丛青草。
“祁嘉到底为什么要死?”他是认真的问,并没有想要故意刺痛或激怒对方。然而这句话都没有说完,O就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加大了力道,重重的,恨不得捏碎什么。
“因为他不耐*草。就这么简单。”
赵佳奇本以为自己是往雷区里踩,必死无疑,没成想A的愤怒却是朝向死去的祁嘉,其中甚至满是恨意。他刚想问到底是为什么,祁茗和叶清煌就出现在视线里。
“哥。”
周轶超没有答话。
祁茗转而看向他,欲言又止,“佳奇……”
周轶超松开了手,“我在车里等你。十分钟。”
叶清煌盯着A离去的背影,沉声问道,“赵佳奇,没事吧?。他们俩怎么打起来了,你和海林真掰了?上次孩子的事……”
O摇了摇头。除了沉默,没有别的路可走。他无法说,不能说,说了也没有意义。
“海林他……为难你了?”祁茗问道。
赵佳奇又摇了摇头。
祁茗急了,紧紧握住他的双臂,声音带了一丝哭腔吼道,“有什么你倒是说啊!这样很有意思吗!”
赵佳奇热血上涌,身体一阵颤栗,嘴唇都哆嗦起来。为什么每个人都来质问他,他们有什么资格来质问他?好像他做什么都是错一样!O狠狠地捋下对方的手,拉下脸来,“关你们什么事!”
因为震惊,祁茗呆了几秒,然后也气起来,“你他妈是我朋友,我不管你管谁。”叶清煌去拉他,被不由分说地甩开。
两人像未斗已丧气的牛,互相瞪视着,无数指责回击甚至谩骂都在心中剧烈酝酿,等待着被说出口。
最后祁茗示了弱,目光看向别处,“祁嘉以前总是这样,心事重重,眼光里包含着无限的心事。”
赵佳奇怔住了。
“他从来不说,我也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他从来没有信任过任何人,自然就不会打开心扉。”祁茗抬眼,怒视着O,“谁的痛苦不是痛苦,就你们的比较高贵,觉得没有人能理解是吗!还是你们根本就享受着这种变态的悲观浪漫,自以为比别人更懂人生的深刻?”
赵佳奇说不出来话。
“你愿意死撑就死撑着好了,抱着你的忧郁过吧!”说着说着,祁茗激动地浑身发抖。吐出最后这句报复式的气话,快速转身离开。
叶清煌跑着追出去之前,回头说,“他怕你和他哥一样。”
各种挫折和困境浸淫时间久了,整个人的性情都会萎靡。对于祁茗的关心,赵佳奇心领,短暂的感动过后,是一如既往的迷茫和惶恐——对于未知,对于一切。外界的安慰并不能将他从泥潭拉出多少。赵佳奇不会和祁嘉一样,至少这十个月不能,也不敢。
往停车场走去,远远就看见周轶超倚在车身上抽烟的身影。O原地站了一会,对方也一直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盯着黑暗中不知名的某点,偶尔抬起香烟,深深抽一口。
赵佳奇走到副驾驶的位置。
A背着他说,“十分钟还没到。”
O不响,拉开车门坐进去。周轶超将烟头丢在地上,碾灭,上车。怕身上烟味太重,将车窗下到最低。
一路无话。双方各自思虑着自己的心事,却无法说给对方知。赵佳奇回到自己家,站在门内,看对方没有留下的意思,本也无意留他,连再见都没说,直接关上了门。
他现在已有些长进——叫麻木也许更精确,为难的事,难受的心情,似有个开关,只要他不碰,便能避免。躺在床上,竟也心安理得地入睡了。
半夜惊醒,察觉床边坐着人,霎时被吓的睡意全无。定睛细瞧,是周轶超,长吁了一口气。
赵佳奇恼怒地坐起,“孩子都被你吓掉了。”A一动未动。稍微靠近,便闻到一身酒气。他想扳过他的肩朝向自己,未果。“你怎么了?”
“晚上提到祁嘉你不开心了是不是。”
周轶超变成了雕像,半晌才动作迟缓地转过来,紧紧搂住赵佳奇。
他觉得他是哭了,尽管没有察觉泪水和声音。无声的。依偎在他脖颈,缩在他怀里。
就在赵佳奇快失去耐心的时候,A终于开口,讲的全是祁嘉。
“他一直是一个纤细敏感的O,并不是说他柔弱。相反,他比一般人更独立、更骄傲、更有追求。”
“他喜欢植物,曾经想去当植物学家。喜欢摄影,却从不拍人。他是为艺术而生的,有一个别人进不去的世界。看完悲剧的爱情电影,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缓过来。别人遭遇了祸事,他出手帮忙,事后还是会为这种不平感到痛苦。”
“和他一起死去的孩子,是我们结婚之前他谈的那个A男友的。”周轶超一直保持着伏在他肩上的姿态,“我根本就不在乎。为了他,我完全可以不在乎。”
赵佳奇听到这句话,呼吸一窒。
“可是他的爱太多,又太少。他爱的是自己的理想世界,是两心相印浑然天成的爱情。我,还有所有促成这桩婚姻的人,都是打破他美梦的凶手。他不爱他的父母,也不爱那个男人,甚至也不爱肚子里的孩子,更遑论我。”
“那他爱的是自己。”
“如果他能够爱自己,就不会去死。他在乎什么?他根本什么都不在乎。”
赵佳奇模模糊糊理解了,祁嘉是将命和某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系在一起的人,富于感情而又无情。或许他根本都不可能去爱上一个人,因为他就是痛苦本身。
周轶超终于发出一声类似于呜咽的声音,“可是我不能放任他在这世上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他不是那种死了就不理会身后事的人,他不会希望仅仅存在于认识的人的记忆里然后随着记忆的消退再死去一次,我知道。”
“那可真是矛盾。”赵佳奇说道。
“这世上可以有无数爱,却只有一个死了的祁嘉。留下的哪怕只是一个细胞、一滴血,我都要让它长成他可能会喜爱的样子。”
“没有希望的爱很累。”周轶超说到最后成了无意识的呓语,却仍是执念深重。
赵佳奇将他放平,自己也躺下,大睁着眼睛,瞪视天花板。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