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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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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闻对着邮件中发来的照片陷入了沉思。这张B超第一次明确地提示:早期妊娠,双胎。自从赵佳奇怀孕,周轶超便把O每一次的检查都发过来,听到他亲口说正常,才放下心来。
已经孕8周5天。他看着首都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标头,还有B超左下方三性生殖中心B超室主任的审核签名,是绝对不可能出错的。
但是怎么可能是双胎呢?李闻盯着电脑屏幕,觉得自己的既有学识受到了挑战。
恰好之前B超室的同事来找他,见他神情凝重,便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
“一切数据都很正常啊,你皱着眉头干什么。这谁的检查啊?”
“周轶超带来的那个O,你给他做检查的那个。”
“最后一个冻胚移植的?”
李闻点点头。仍是觉得自己思路受阻,怎么也想不通。
同事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想法——明明只移植了一个胚胎,且移植的时候已经是囊胚的状态,结局应该是单胎。“双胎并不是没有可能。”
“你也知道那一点不可能的可能性。”
“发生了就是百分之百。”
“我还是觉得古怪。”李闻实在无法说服自己。
“得了吧,你纯粹是强迫症。双胎的概率难道不比当初我们认为这枚胚胎能着床的概率高?好不容易受孕,双胎的流产率又较单胎高这么多,你在这儿纠缠是一个还是两个实在毫无意义。九周,一切才刚刚开始。”同事拍了他的肩膀,“好了,赶紧告诉轶超结果正常。”
“该是单胎才合理。”
同事不再理会他的执念,“照我说,要是胚胎最终结局不好,早期流掉是最幸运的了。等到中期大了再引产,对O终归是个伤害。这个赵佳奇才18岁。”
李闻抿着嘴,“谁也预测不到结局到底是什么。”
“若是长着长着死掉一个,又或者足月了,生下来不健康……”
“你过来是干什么的,赶紧给我滚。”
同事躲开踹过来的脚,“这可是周轶超的小孩,肯定能平安出来的。”走出门口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那个O可惨了,头胎就两个,够他受的了。”
李闻指头在鼠标上点下去,在回复内容中写着:一切正常。
周轶超从邮件发送成功就一直在等,等了半个小时才看见李闻给了他想要的答案。他愈发觉得自己走火入魔了。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甚至臆想着孩子怀在自己身上就万无一失了。对于选择赵佳奇,从当初的孤注一掷,渐渐变成现在的不放心。明明一切都在掌控,却总是失却信心地忧虑着。
这次孩子要是没了,他不敢想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A站在门前,掏出钥匙。赵佳奇的家已经变得比自己家更熟悉了。
米黄色的蛋形单人沙发立在客厅的窗前,背对玄关方向。赵佳奇窝在里面,朝门这边露出一颗乌黑的脑袋。听到开门声,一动未动。
周轶超脱了大衣,“你倒放心,连进来的是谁都不看。”
“除了你,还有谁,鬼么。”
A转到他面前,端详着他。
赵佳奇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毯子上盖着一层阳光,只有脑袋露在外面。左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张粉红色的请柬。
“去吗?”
O扬起头,在晨光熹微中展现出惊心动魄,诱人琢磨。但是没有回答。
“我也收到了邀请,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没有拒绝的余地,赵佳奇仍是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周轶超拈起请柬,轻笑一声,不知是赞赏还是嘲讽,“韦锋对他女儿真是没的说。”
赵佳奇终于朝他看过去。
“这请柬的风格一看就是小孩自己选的——韦微九岁生日。”A打开请柬,指着里面的图画说,“这画估计也是她自己画的。一个小女孩——她自己,左边牵着的可不就是韦锋。关键她右边还牵着一个人,是个O男性。韦锋的宠溺要给自己惹大*麻烦了。”
赵佳奇说,“这请柬是随意了点,但是可爱的很。再说当爸爸的溺爱女儿,不致于引起别人的嘲笑吧。”
“韦锋做的事有谁敢置喙。我的意思是,这副图好比一个信号,小女孩想要两个爸爸。去参加宴会的都是人精,到时候有头脸的未婚O都会扑上来,无论韦锋本人有没有这个意愿。”
“他说过女儿是他的命。依照她的意思办生日宴会又有什么稀奇。”
听到这句话,A沉默下来。赵佳奇感受到了,不明其意,转过去看他。
周轶超的手从毯子下面伸进去,不容拒绝,却没有狎昵的意味,之后搁置在他的腹部。人也随之蹲下来,眼睛直视着他,“这两个孩子也是我的命。”
赵佳奇一阵心悸。不过两月余,他已经平静到忽略孩子是一桩完全不平等的交易,而将重点转移到周轶超对他抱有的饱含绝望的期待,这无疑给他巨大的压力。
不再对过往自怨自艾,却不会因此对未来生出什么光明的希望。他仍是没有信心地生活着,自然也不相信自己能够达成什么。连自己都支撑不起,对于旁人更是避之不及。所以他立刻调转了目光,拒绝用眼神和言语作出任何回应。
“韦微是韦锋的命,那你就是韦锋的救命恩人,怎么能不去。”
“我……”
“宴会上有很多熟人,祁茗、任凡立他们都受到了邀请。”周轶超见他露出思考的神情,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竟然想告诉他,海林也会去。幸而及时遏制住了。
“任院长也去?他和韦锋当年不是不欢而散么。”
“任凡立出席,是医学院院长、三性生殖中心主任去参加丰启国际CEO千金的生日宴会,而不是以韦锋前夫的身份去。十年前的恩怨,你觉得他们俩有人在乎?”
“怎么可能不在乎。”
“有你这种在乎的,就有他们那种不在乎的。”
“那就去吧。”
周轶超找到他的手——冰凉的,和窗外洒进来的阳光是截然不同的温度,轻柔而不留隙缝地握着。“谢谢。”
这两个字突兀地离开A的嘴唇,好似不是他所说。赵佳奇一闪而逝地捕捉,也怀疑是自己的听力出了错。一时间,两人都怔住,完全无法理解眼下发生了什么。
周轶超醒悟过来。他对于自己所做过的事情从不后悔,并不代表不会感伤。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O的皮肤,自嘲道,“我欠你一句谢谢。”
赵佳奇原本只是不看他,现下闪躲地更厉害了。
A就这么定定地盯着,却什么都挖不出来。对方合拢了壳,不想被看见。他叹了口气,“我们进去好不好,虽然四月多,还是有些凉。”语罢,双臂将整个毯子并人都抱了起来。
赵佳奇睫毛轻颤。蚕蛹一般,上半身凭空支撑着,抬眼看过来,“你为什么这么想我去参加韦锋女儿的生日宴会?”
“你该出去换换心情。”
O仍然盯着他,显然笃定他说的不是实话。
“你既然猜的到,又何必非要让我说出来。”周轶超抱着他停在客厅中央,整个空间都变静谧起来。“出席这类公共场合,自然是为了广而告之,你肚子里的是我周轶超的孩子。”
“你让我安安静静地把孩子生下来,可以吗?!”
“我当然会让你安安静静地把孩子生出来,前提是所有人都要知道这是我的孩子。你以为坐在这里不动弹,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么。我们这些家族里发生的每一件事,只要没去费心隐藏,所有的人都心照不宣。与其让别人对你捕风捉影,不如自己走到幕前。”
“这么说倒是你在成全维护我了?”
周轶超的神情变的越来越严肃,“这两个孩子必须有明确的父亲,他们的身世我不允许任何人说一句闲话。至于你,我承诺你婚姻,是你不要。”
“别人会知道它们是试管婴儿,这些闲话你阻挡不了。”
“只要你不说,就没人会知道。李闻那边绝不会泄露一个字。”
赵佳奇终于正眼看着他了,两人的距离近的令人反感。O的左手从裹着的毯子中伸出来,给了他清脆响亮的一个巴掌。“我要不起你的谢谢。”同时终于有些看清楚,有些人向来是要别人来如他的意,他自己却不并会去如别人的意。
周轶超浑不在意,走进卧室,将他安置在床*上。
他和周轶超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循环。片刻的温情,巨大的争端,沉默的退让,让这段关系不知道停留在什么地方。在翻来覆去之间,他把周轶超当做乱*伦的哥哥,不合格的父亲和恒久的可供埋怨的对象。
生气归生气,赵佳奇是希望去参加韦微的生日宴会的。只见过两次面,但是喜欢的不得了。如果自己有个妹妹,想象中该是这个样子。
他开始思考自己八岁时想要的礼物是什么。那时候他已经被赵唯期领养,但是分房间睡。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爸爸松口,搂着他一起睡。游乐场总也玩不够,去了一次,就巴望着下一次。他八岁时期望的很简单,是一个成人转念之间就能够实现的。
不过这没有参考性。韦微不缺所有的这些。
赵佳奇想起了贺卡,突然意识到小姑娘已经大声把愿望说了出来。却在自己的能力之外——他只能为她准备一件俗气的、令人失望的礼物,着实遗憾。
可是会不时想到这件事情。她或许最终会拥有另一个爸爸,不知道会是谁,不知道会不会是她期望中的人。
四月的最后一天下午,周轶超带着他去往韦锋的别墅——就在海鑫家所在的那个别墅区。途中经过,赵佳奇看到主干道上浅绿色的梧桐树影一闪而逝。
原来竟已过了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