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的忧郁ABO》棋子灯花

27、chapter27

　　赵佳奇回到家中，有些疲累地窝在沙发中。房间越来越缺乏生活的气息，一个人积极做家务、认真做饭养花，荒芜进一步，他便退一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终究无法与这种孤独抗衡。

　　屋内的灯全部打开，却还是觉得冷且暗，一秒比一秒更加黯淡。刚才宴客厅里的金碧辉煌在眼前久久没有散去，他回想着婚礼的细节，就像在水族馆注视着玻璃对面漂浮着的鱼类。

　　祁茗和叶清煌宣誓、交换戒指，除了令他感动之外，还隐隐藏有另一种被压抑的感情在此刻愈发明晰。他羡慕，甚至可以说有些嫉妒。这种暂时的圆满衬得他很失落、很悲惨。尤其是接下来的成人礼，祁茗二人自可以将前段时间漫天飞的流言踩在脚下，自己大概是找不到人一起走红毯的了。想编个理由逃过去，却又不可能。

　　他躺倒在沙发上，毫无章法地摊着四肢，突然想到可以找董啸帮忙。电话很快接通，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激动。赵佳奇想，自己令他误会了。

　　“我是赵佳奇。”

　　心情的波动像一闪而逝的风，已经止歇。董啸恢复了沉稳的语调，“喔，我还以为…。有什么事？”

　　对方以为会谈及赵唯期的，赵佳奇清楚这一点，但是他一点都不想谈，因为还是会痛。便直接开口道，“1月5日我们学校举行高三学生的成人礼仪式，走红毯需要个伴。我想请你和我一起走，然后再一起参加接下来的晚会。”

　　“我没听错吧？”

　　“你答不答应？”

　　“不答应。这种活动父母可以参加的吧，作为家长出席倒是可以。”

　　“说是父母可以参加，其实根本没有多少父母会出席的。因为很多家长都是名流政要，一旦出现，不仅增加校方接待方面的负担，新闻媒体也肯定会紧追不舍，平添麻烦。所以照往年的惯例，多数父母都选择不出席，毕竟大学毕业更加具有纪念意义。到底行不行？没有人一起走红毯会被耻笑的。”

　　“一般你们都找什么人一起走呢？”

　　赵佳奇有些不自在，“大都是情侣一起走。”说完他就后悔了，说朋友不就行了。然后在心里开始咒骂学校，平时A、B、O楚河汉界、泾渭分明，谈恋爱就要被警告处分，成人礼却约定俗成要找男、女朋友一起走，不是这样就会被指指点点。神经病。

　　“不行。”董啸还是拒绝。

　　赵佳奇没再说话，对方好像知道他打算挂断，急忙喊了声‘等一下’。他耐住性子听下去。

　　董啸轻笑一声，“佳奇，你知道我多大了？我今年33岁，你刚满18，如果我答应和你一起走，你才会被耻笑的。如果你希望我以家长的身份出席，我会十分乐意的。”

　　O直接摁掉，觉得一阵气闷。晚上喝的酒加上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使胃部隐隐不适。静静躺了二十分钟，仍不能平息，他狼狈地跑到洗手间，对着洗手池翻腾，庆幸的倒是没有呕出食物和酸水。

　　孤单和挫败成了一种基调，连带梦中都是灰灰的色彩。一梦一生，赵佳奇惊恐地看见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睡觉、一个人坐公交，甚至在换了车之后，还是一个人坐驾驶座。喜悦无人分享，悲痛无人承担。病了一个人，死了还是一个人。生时只有移动公司问候，死后坟墓万分凄凉。窗外的梧桐叶绿了黄，黄了又绿，多少春秋都禁不住流逝。

　　在令人窒息的绝望中醒来，眼角甚至沁出泪水。可怕的梦境！窝在温暖的床上，心情同窗外的天色一般灰败。他发誓不让自己落入此等悲惨境地。

　　可是阳光升起，阴翳散去少许。回到学校中，早读伊始班里A、B、O自觉有趣的闹腾，同昨日没有多少区别的今日，他反抗都欠奉便再次屈服于庸常。

　　祁茗和叶清煌一起进来——他们俩现在是全年级唯一一对订婚的AO，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前些日子那种八卦、看好戏的眼光通通不见，代之以真正意义上的好奇，毕竟订婚和谈恋爱在他们看来，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

　　祁茗不好意思，想抽回握着的手，叶清煌不让。全班的人开始善意地起哄，一浪高过一浪。祁茗一把甩开A的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冲赵佳奇的方向悄然望了一眼。

　　课间时候，整个教室炸了锅，所有人都在讨论明天和谁一起走红毯，穿什么样的衣服，带什么设备来拍照这些问题。赵佳奇觉得他们烦透了，便跑到空着的艺体生教室去。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推开，祁茗走进来。

　　“喂，你心情不好啊？”

　　“嗯。”赵佳奇趴在课桌上，祁茗坐到他前一排。“我不想走红毯。”

　　“为什么？但是肯定不行，红毯走完要拍成人礼合照的。”

　　“没找到人跟我一起走。”

　　“我们年级的人你找了没有啊？之前你总是考第一名，十名之内的A不都发誓要追上你么？”祁茗说着自己也笑了。

　　“混蛋，你嘲笑我。”他作势去掐他。

　　“不过，说真的，我们也是可以找非本校的人的啊。”

　　“找了，也没有。”

　　“我倒可以帮你叫来一个A。”

　　“谁啊？”

　　“还管是谁，这种时候有个人站在旁边不就OK了。”祁茗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然后上课铃声响了，他们起身回教室，祁茗冲他眨了眨眼睛。

　　下午休息，除了学生会的人需要布置大礼堂并进行晚会的彩排外，其余人自行活动。他回到宿舍，想仔细询问祁茗到底找谁来和他一起走，但是祁茗和叶清煌一起回家准备礼服去了。

　　夜里睡得不很安稳，开了空调一阵烦闷焦躁，关掉了之后又总觉得身体深处在持续散发着冷意，令他隐隐觉得痛，又不全是痛，就是不舒服。第二天宿舍楼很早就响起洗漱喧嚣的声音，他被吵醒，仔细感受了下，万幸没有感冒发烧。

　　从衣柜中拿出祁茗订婚宴上穿的西装，对着穿衣镜整理妥帖，外面已经能听到隐约的音乐声。他看着镜中人，发了会愣，思绪又跑到‘要是海林在就好了’。最后，外面套了件羽绒服就赶忙下楼了。

　　通往大礼堂的主干道上，30米的红毯已经铺就。周围一部分学生会成员在调试音响，还有一部分在维持秩序，让每个班级到场的学生按照提交的顺序排队站好。学校的摄影人员也在红毯两边架设摄影器材。

　　排序已经轮到他们班。赵佳奇前后都是两两一排，只有他一个人挺着身子插在中间——像鹤群里的鸡，抑或鸡群里的鹤，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打量自己。他绷着脸，试图打退那些探究的目光。

　　“佳奇。”他转向左边，看见叶清煌拉着祁茗朝队伍这边奔过来。

　　赵佳奇以询问的眼光看过去，说好的同伴呢？

　　祁茗的位置靠前，拉着叶清煌直接填到给他们留下的位置，只回头喊道，“哥你去他旁边站着就可以了。”

　　哥？赵佳奇向后仔细一瞧，真想把自己眼珠子抠出来——周轶超像一把刀般朝他移动过来。O调转目光，死死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该死的祁茗，居然请了这尊大佛来。下一转念，他不由四处打量，总觉得周轶超身后有祁家派来跟踪的人。

　　周轶超的眼睛一片漆黑，攫住了O的目光，使他像泥俑般无法动弹，因为一动就会碎掉。

　　“又见面了。”

　　“你…你好。”赵佳奇的舌头打结，血液撞击着血管壁，眼皮一跳一跳的。“谢…谢…，你来陪我走红毯。”

　　“不客气，你也帮过我的忙。礼尚往来。”他们二人均目视前方，气氛生硬无比。不，也许只有赵佳奇这么觉得而已。

　　第一对走到十米远处，第二队开始走。前面的人剩的越来越少，音乐声越来越大，红毯两边观礼的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也越来越多。等他们站到嵌满白色玫瑰的拱门下的时候，巨大的紧张感袭来。周轶超的双手伸向他两肩，“脱掉。”

　　赵佳奇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什么。

　　周轶超有力而迅速地将他身上的羽绒服剥掉，扔给红毯旁一个不认识的A，命令道，“拿着，结束了找你要。”

　　身上顿时笼罩着一层凉意，与此同时，热浪却冲上脸庞，赵佳奇瑟缩地道谢。轮到他们，摄影机、摄像机纷纷调转朝向他们，O得到指令往前走，不想离对方太近。却因为太过紧张，双唇不住打颤，姿势同手同脚。

　　周轶超的手以强硬的姿态寻到他的，紧紧握住，引导他镇定下来。那只手有微弱的暖意，可是控制感大于旖旎。同赵唯期和海林相比，完全是另一种感受。他就这样云里雾里地走着，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一副什么表情。

　　前面的人在中间总要做些亲密动作，例如亲吻、例如双人搭出一个心字。他们行逾半途尚无动作，旁边人‘来一个、来一个’的呼喊声越来越大。O被这声音震的再次同手同脚。然后视线一晃，人已在半空。

　　周轶超抱着他，目光直视前方，步伐丝毫不乱。赵佳奇同他的侧脸靠的极近，呼吸几乎就喷在对方脸上。他看一眼，怕招来对视，便虚心地低下头。

　　红毯尽头周轶超将他放下，一个摄影师等在那里拍合照，并要求他们亲昵一点。O直直站着，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一只木偶，而周轶超，必定还是一张严肃脸孔。

　　摄影师朝他们喊，“笑！”

　　周轶超揽上赵佳奇的肩膀。O看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右手，脑袋再次空白，只听见对方强调，“笑！”他转头对着相机，扯出一个生硬的笑。

　　摄影师再次放下相机，无奈叹了口气，“你，还是把他抱起来好了。”

　　二人对视一眼，赵佳奇‘不要’尚未说完，人又在空中。

　　摄影师拍完，将相机在眼前仔细看了看，感觉满意后挥挥手让他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