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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黑衣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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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坐起身,他从来都醒得轻巧。
花满楼推开窗,陆小凤把一条腿迈了进来。
“陆小凤,现在是半夜。”
陆小凤坐在窗框上,比站着的花满楼还高一些,眼睛里满是春天的杨柳一般招惹人,可惜花满楼看不见,又没有一面镜子给陆小凤照自己的样子。
“可是,我的房间外有很多人看着我,我睡不着,还有人往房间里吹一些很香的烟。”
花满楼觉得无法拒绝,他侧过身,给陆小凤让开了落脚的地方。
“我讨厌很香的味道。”陆小凤把另一条腿也搬进来。
“好像那地方马上就会有很多花。”陆小凤大大咧咧地直接坐在温热的床铺上,晃荡着两条长腿。
“若是我没有记错,好像还有一个地方有很多花。”花满楼板起脸。“还很香。”
陆小凤很满意地歪着头看花满楼板着脸的样子,他眉头要皱不皱的,睫毛在月光下像是一排落满白雪的松枝。
陆小凤很爱故意惹人生气,一时间两人静悄悄地坐着,陆小凤看着地上一片潋滟温柔的月光,想着月色这么好,他们两个就这么并排在床上坐着,等杀手,真是奇怪。
“饿。”陆小凤突然说。
花满楼抬眼,簌簌抖落了睫毛上的月光。
“有点饿。”陆小凤说。地上一片月光,看着看着突然像是一壶酒的酒面,又有点像是云片糕,又好像让人想起白粥。
“一会儿我去找点吃的?”花满楼体贴地问,浑然忘了刚刚为什么板着脸。
叩叩叩
花满楼似乎是算好了这时会有人敲门似的,时间一丝不差地站起身。
没人。
叩叩叩
花满楼很有耐心地再次打开门。
还是没人。
叩叩叩
陆小凤不禁笑了,摸摸右面的小胡子,对花满楼用嘴型说好吓人。花满楼摇摇头,依旧不厌其烦地打开门。
霎时一条银丝直冲陆小凤咽喉要害而去,陆小凤刚要伸手一夹,还未及手指银丝便甩了个新月般的弧线,眼看变成了一条索命的绳套就要勾走陆小凤的魂魄。
陆小凤没摸到银丝已是出乎意料,只能尽力后仰,若是别人,恐怕避无可避整个下巴连带半个脑壳都让削了带去,偏偏是陆小凤,别说下巴,就连——
只是眉毛险些让带去削光了。
门外还是没人,花满楼担忧地回头问道:“陆小凤,你的鼻子还在吗。”
陆小凤憋着一肚子气后翻一个筋斗,没等银丝溜出窗外,先下手一把把吊在窗外的黑衣人揪入屋内摔在地上。留下窗子空敞着。
花满楼此时回头看陆小凤背对着门,门外竟忽然从地下生出了个黑影,一只手持一把利剑向花满楼抹来。花满楼侧头举手一弹,剑碎成几段从他肩头落下。
碎剑落地尚未轻响。
花满楼已站在陆小凤前方使出一招流云飞袖,卷带着一群从房梁上飞下的针半空中落地。
一时间真是春风细雨。
陆小凤手捏几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几丝细雨飞去将梁上的黑衣人钉在了梁上。
手还没放下,顺势擒住走廊方向穿破窗纸袭来的一根劲弩,反手一掷,只听得外面闷哼一声。
陆小凤放下手。
若是飞蛾扑上蛛网哪里挣得破,谁是蛛谁是蛾,你我不到交会没得揣测。
花满楼笑道:“陆小凤,你的鼻子还在么。”
陆小凤有些气自己,失手没有夹到银丝,本来心里自己悄悄地气,花满楼却一针见血若无其事地点出来,更气,陆小凤气鼓鼓地抓住他的手腕让他的手覆在自己脸上。
“鼻子还在。”
花满楼嘴角弯得更弯。
陆小凤低头看到这个笑容,忽然脸上被冰凉柔软的指腹触到的地方都发起烫来,陆小凤怔怔地放下花满楼的手。
花满楼从容地笑着,不禁想陆小凤真幼稚,。
陆小凤向门外走,脸上却感觉像是被烈焰掌打了一掌,不禁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一个红手印。
走廊上被自己的弩钉在墙上的黑衣年轻人目睹了整个过程,不禁觉得眼睛好痛,又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悲惨。
花满楼掀开窗下黑衣人的面罩,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人,花满楼去摸中年人的手,戴着皮手套,但手套之下的手布满了老茧。一个使暗器的人,怎么会有这样一双粗糙的手。
陆小凤纵身上梁,向黑衣人的腰间探去,果不其然腰间一个皮囊,像是唐门弟子的行头。
花满楼皱着眉头走出门外,使剑的黑衣人是一个面目清秀皮肤白皙的青年人,手上有薄薄的剑茧。
陆小凤说:“我并未下杀手。”
“我知道。”花满楼说。
但是窗下的黑衣人已变为了黑衣死尸。使剑的黑衣死尸,钉在房梁上的黑衣死尸,月色冷硬,若是死士却又不是,唯有一个人,这个人还活着。
陆小凤目光如炬地盯着瘫坐在走廊上的黑衣年轻人,他独自在他同伴的尸体旁喘息着,沉重的呼吸里有多少死气。
这时最急切的问题应当是“谁派你们来杀我。”
陆小凤一字一句地说出:“你为什么没有死。”
“他。”黑衣人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胳膊,指着窗下的人“他的家人会得到荣华富贵,从没见过他面的女儿将嫁入豪门。”
黑衣人抬抬眼望向梁上:“他的救命恩人将会得到医治。”
黑衣人又瞥了一眼脚边的人:“他的青梅竹马会被从青楼里赎出来。”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黑衣人略停顿,凄冷地一笑,眼睛里的笑意有几分少年人的狡黠“无论是你死,还是他们死,这买卖是稳赚不赔的,但是如果他们活着……”
陆小凤逼近一步:“为什么,你还活着。”
“给我的许诺是,我能够不再过猪狗不如的生活。”
花满楼突然发现这是一个少年的声音,一个愤恨却还没有完全低沉的嗓音。
“哈哈哈,我死,我活,没有更糟糕的选择了,何不活着回地狱去呢。”
花满楼拔下了钉住少年的箭,对他说:“你还年轻,逃命去吧。”
黑衣人跪在地上,黑夜里他的脸格外的白,没有一丝人气的白,他犹豫地看着花满楼,目光又游移到陆小凤脸上:“不问要杀你的人是谁吗?”
陆小凤反问道:“你能说么?”
黑衣少年人低下头,摇摇头。
陆小凤重复道:“逃命去吧。”
黑衣少年走了。
花满楼说:“他们门派不同,兵器不同,年纪不同,连出身都不同。唯一相同的恐怕是他们都是来杀你的。”
“他们还是有一点相同的,他们都死了。”陆小凤笑道。
“我们却什么都没问,就把唯一一个活着的放走了。”花满楼也笑了:“真是太糟糕了。”
“不,我问了。”陆小凤说。“我们现在知道这些来路不同的人是临时因为一个人聚集在一起的,这个人很有能力,他想要杀我,他没有动用自己的势力,因为他不能暴露身份。”
“而这些,全都是黑衣人告诉我们的。”陆小凤别有深意地看着花满楼。
陆小凤说:“按照黑衣人所说,这个人的本意是设置一个没有可能泄露他身份的暗杀,每个人都是被设定好了只有两种结局的棋子,他看起来非常明白什么最能牵制人心。”陆小凤说。
“有一个人却例外。”花满楼说。
“活着的黑衣人。也就是透露所有信息的人。”陆小凤说 “一个聪明人会犯这样的错误吗。”
“人心怎么可能完全被把握。假设这里没有活着的黑衣人,我们也能大致推断出现在所知的情况”花满楼说。
“不过,我们还是比原来知道的要多。”陆小凤说。
花满楼坐到椅子上,陷入沉思“现在想要杀你,又不能暴露身份……”
“我饿了。”陆小凤说。
之后,两个人居然什么可吃的都没有找到,并肩坐着,一直挨饿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