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尽长安花》纸包

3、白花花

　　“五哥，没用的，我已经通知三哥来长安了。”

　　老五跳到凳子上，脸色通红，急吼吼地说道：“你怎么能通知臭老三呢，你不知道老三是要抓我回家帮他算账的。”

　　“五哥……”
　　老五低头看看，从凳子上跨下来，用袖子拂拂凳子，稳重地坐下，状若温润如玉的君子。

　　“而且今年本就应该轮到你清理账目了。”
　　老五面若死灰，小七在这儿他肯定跑不了了，老三估计也快到了。

　　“五哥，其实我到这儿来，是还想向你问一些事。”

　　什么消息要他宝贵的弟弟亲自来打听，老五收回眼光。

　　“李氏山庄的事。”

　　“噢，是啊，最近李家的独女李烟霞孤身一人屠尽石桥一家可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老五恢复了自然的八卦脸。“啧啧啧，为情所困啊。”

　　“李烟霞的武功到底如何。”

　　“李烟霞是她父亲李季亲手教出来的，武功和石桥不相上下，毕竟是同门所出。石桥成年之后便离开李家，七年后娶了现在的妻子。石桥也真是啊，和人家姑娘好歹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却弄个不清不白，白白耽误了人家。”老五嘀咕道：“不过也许是这傻姑娘一厢情愿？”

　　花满楼转着茶杯，道：“那李季是个怎样的人。”

　　老五歪嘴吐舌头：“这李季是个怪老头，行踪也怪，脾性也怪，天天闭门不出说是修炼什么归元刀法，教出的徒弟却都一般般，江湖上没人当真。”

　　“世上究竟有没有归元刀法。”
　　老五的脸色凝重起来：“有。”

　　“五哥，那你知道这刀法现在流落何处吗？”
　　老五只回答了三个字：“不知道。”

　　窗外黄昏的轻纱笼下，凉风习习穿窗而过。花满楼说道：“五哥，谢谢你，我必须要告辞了。”

　　“小楼。”

　　“嗯？”花满楼走到他面前。花家老五亲自拢好他的披风，用手指理着披风上的带子。

　　“小楼，别忘了爹爹说的话，在外面小心些。”

　　“是，不敢忘记父亲的教导。”花满楼温驯地答道。

　　老五还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花满楼走到了包厢门口，花家老五突然笑意盈盈地补了一句：“问小凤凰好。”

　　花满楼回头，讶异地扬眉，随即也笑道：“陆小凤确实好得很。”

　　包厢里又变回了一个人，花家老五凝望着栏杆下，直至花满楼的背影消失在街一头，他幼弟的挺拔身影走在人群中看起来像一个最普通的年轻人。

　　他这个弟弟，从没有不听话，惹出的麻烦在弟兄中也是最少的，可是从小到大家里没人管得住他。
　　哎，长大的白花花的弟弟花出去的白花花的银子哟。

　　花家老五抿一口茶，幽然眺望，看到街尽头花家一年份的账目正无比英俊的快马加鞭而来，扬起阵阵尘埃。

　　幻觉，一定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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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门从楼上下望，陆小凤和花满楼一人坐在石桌一边，不知在说些什么，不过这两人无论说些什么都像是谈笑。
　　陆小凤胳膊肘靠着桌子，嘴角弯着胡子翘起瞧着花满楼。花满楼坐得端端正正的，不时插入一两句话。

　　花满楼一进门，就知道陆小凤支着脸颊望着他笑：“五哥有没有问我好。”
　　傍晚的春风又暖又凉，夜幕上几颗稀疏的星忽明忽暗，若不是隐隐有些桃花香，本应当是个难得清旷的夜晚。
　　花满楼坐在另一个石凳上“有。”

　　“西门呢？”
　　“楼上。”
　　旁边有一个白衣的女孩子端着茶盘轻快的闪入门中，陆小凤瞥了一眼，还没等他开口，花满楼就先问了。
　　“除了你，我和西门，这里还有谁么。”
　　“还留有一个原来李家的丫鬟。”陆小凤给花满楼斟了一杯茶“说来也奇怪，李烟霞死后李家就衰败了，好像原来的李家不存在似的，仆人分了东西四散而去。”
　　“也不奇怪，李季是家中独子，李烟霞又是家中独女。”
　　两人坐在李家大宅的天井中，一时同时沉默了，眼看它平地起高楼，眼看它宴宾客，转眼间高楼奄奄一息坍塌，金钗珠玉过眼云烟，但剩下这黑黝黝的大宅子没生息。

　　“所以，就是这样。”花满楼把老五说的详细转述了一遍。
　　“五哥知道的……真多。”陆小凤咂嘴
　　“五哥说的应该可信，你知道，二哥常年在外行商，这是从五哥和六哥帮他建立的消息网里攫取来的信息，五哥和六哥花了几年的时间才建起一套完整的信息系统，消息的来源都是……”
　　“啊啊啊啊啊啊。”什么二五六哥的绕得陆小凤脑袋晕，陆小凤突然大叫起来压过了花满楼的声音。

　　花满楼皱着眉问陆小凤：“怎么了。”
　　陆小凤揉揉鼻子，没出息地说道：“花满楼，你别再说下去了，我还不想因为‘知道的太多了’被花家灭口。”

　　花满楼笑得两个眼睛弯弯的。
　　“我只是要说消息的来源都是比较可靠的。”花满楼拎起茶壶，壶中已经空了，不知不觉两人聊了这么久。
　　“再说，你早就已经在花家的‘你知道的太多了’榜上了。”

　　陆小凤苦笑摇头：“我还是知道的太少了。”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包烧饼的油纸，交到花满楼的手里。
　　花满楼皱眉，说：“这是什么。”
　　“朱停给我的。”
　　“上面写了什么。”
　　上面用小儿画鳖法画了一个拙劣的四脚乌龟，乌龟上写了八个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字，天地混沌，刀剑归元。

　　“上面还画了一只鸡，箭头指向一只鳖。”陆小凤说完。
　　“……”花满楼说“这……这肯定有什么玄机。”
　　陆小凤凑过去低着头看花满楼手里的纸，两人状似沉默认真地研究。
　　过了一会儿。“噗哧。”花满楼肩膀一颤。
　　陆小凤胡子眉毛一把吹瞪眼道“你想笑就笑吧！”
　　“哈哈。”花满楼用扇子遮住半边脸。陆小凤实在没办法恨他，只因为他笑得太可爱。

　　陆小凤起身，说道：“今天暂借留在李家吧，西门应该也打探好了，走吧。”
　　花满楼挥挥扇子，文雅地示意小凤凰可以先走，动作一点儿不过分，可看着像是要把小鸡扇走似得。
　　陆小凤瘪着嘴，等了一会儿又笑道：“一会恐怕会有漂亮的女鬼来找你。”

　　没了陆小凤的叽叽喳喳突然天高地远变的很寂静，花满楼扇着风，闲闲地等着有人来给他倒茶。
　　果然那白衣的女孩子不知从那个黑漆漆的角落里冒出来，脚步轻轻地走过来，放下新的茶盘。
　　一抹白色纤细身影真像游荡在这空旷大宅子里一个孤独的鬼魂，也不知道漂亮不漂亮。
　　这奇异的女孩子也不说话，只是侍立在一旁，好像等着花满楼的吩咐。陆小凤有些怕鬼，花满楼倒是一点也不怕的。
　　于是花满楼温和地开口说：“我们借住在这里已经是叨扰了，你虽然本来是李家的丫鬟，但是不用侍奉我们的。”
　　那女孩子也不应声，像是一支孤伶的玉兰花影。

　　过了半晌，花满楼一触茶杯，竟然是温热的。他不再说话的时候，这女孩子就站在一边一直陪着他。
　　花满楼叹口气道：“大家都四散走了，为什么你不离开。”
　　白衣的女孩子抬头望望天井上的四方的夜空，忽然间低头脸颊滑下泪珠来：“转眼间老爷和小姐都去了，原本我辗转来到这里本以为……”
　　花满楼轻声说道，不知是怕扰了这春夜还是怕吓着这女孩子：“若是你缺钱的话，这一点钱，你可以拿去做小生意，若是你不知道去哪里，这点路费你可以拿去去江南的花家。”
　　“不要哭了。”花满楼温柔地说：“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我伤心我不知我原是去往哪里，终是归于何处，又是何时不再飘摇。”白衣女开口说，声调沉郁了些。
　　夜色沉沉，星色更亮，两人都是两袖无情春风。
　　花满楼微微一怔。
　　“就像是这春风桃花，几时遇几时散，人不也捉不住么，人世不可捉摸，我已没了浮游的力气。”

　　酒才能解了这死环，花满楼举杯：“以茶代酒。”
　　白衣女上前一步自斟一杯，也不落座，就站着和花满楼一碰杯。
　　白瓷杯清脆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