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尽长安花》纸包

2、猜拳

　　陆小凤皱眉说道：“花满楼，血……”嗓子干涩得不像话。

　　花满楼温文地笑道：“放心，都是别人的。”

　　陆小凤也闭上眼放心地笑道：“放心，我身上……都是自己的……”

　　花满楼走近，给他服下解药，说道：“我有个好主意，你不如别开玩笑，留点力气吃药。”

　　陆小凤突然又瞪大眼睛，吞咽后说道：“你杀人了！”

　　花满楼本来在低头检查他的刀伤，抬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说道：“放心，是西门大开杀戒，我着急来救你，不小心被他溅的一身血。”

　　后面西门吹雪果然也进了石室，一身白衣如雪，连剑上也一个血滴子都没有。西门面无表情地说道：“不是故意的。”

　　陆小凤闭上眼睛，忽然开始哧哧地笑，也不知道是笑“着急来救你”还是笑西门吹雪。

　　花满楼正在考虑怎样搬他，最后决定他和西门一起架着陆小凤。

　　陆小凤回头看李烟霞，她仿佛才过不久就已缩成一个果核，干瘪枯萎，留在一袭红衣里。

　　走在甬道里，西门盯着陆小凤浑浑噩噩的样子拧起眉，花满楼突然音量不小地说道：“石室里那女人是李烟霞。”

　　陆小凤知道花满楼怕他失去意识在引他说话，他尽力点点头：“是。”

　　花满楼道：“传闻是她孤身一人杀了玉面银刀全家。”

　　“嗯。”

　　花满楼又说道：“玉面银刀石桥曾经是她的师兄，顾衣雪是她的好朋友。”

　　陆小凤还想再答腔，可是真的没力气了。花满楼抓紧他搭在肩上的胳膊：“江南霸刀是石桥的兄弟，且认识石桥妻子，报仇可想而知。”

　　花满楼听他还是无声无息，焦急地叫他：“陆小凤。”西门也停下脚步。

　　陆小凤歪向花满楼这边，把头靠在花满楼肩上，答道：“嗯。”

　　花满楼松一口气，任凭他靠着，和西门一起往外走，又不停地跟他说话：“朱停说你是来帮他取一样东西的。”

　　外面阳光普照。陆小凤说：“她最后要让我帮她看看山庄后的桃花。”

　　花满楼听他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不再问他其他，千万个问题也抛在了脑后，只是连忙顺着回应道：“山庄应该在长安。”

　　陆小凤听着花满楼的嗓音，莫名有些得意，所以他就有些得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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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凤醒来时看到的第一件东西是床帐的帐顶，他是被冻醒的，不是身上冷，而是露在被子外面的脸感到了冬日寒风一样的——

　　西门吹雪一个人坐在桌边，剑就放在桌上。

　　——杀气。

　　陆小凤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儿，我们在哪儿。陆小凤觉得这两个问题都可以总结成下一个问题，所以他问道：“花满楼呢？”

　　“在隔壁。”

　　陆小凤坐起身来，左肩的纵深的伤口已被仔细包扎好。他打量四周，一个客栈。

　　“西门，谁给我包扎的，不会是……”

　　“我——”

　　陆小凤惊恐地倒吸一口冷气。

　　西门肯跟花满楼来救他，按照惯例他的胡子相当于已经没有，假如西门庄主亲自给他包扎还给他换衣服，他是不是要赔上眉毛。

　　那不是成了鸡蛋了嘛！

　　“——叫人包扎的。”

　　陆小凤吐气。

　　“我们要了两间房，我和花满楼决定留下一个人来照顾你，我输了。”

　　陆小凤脑中有一根弦绷紧了，他实在想不出到底有什么西门吹雪会输给花满楼。

　　陆小凤又狐疑又迫不及待地问：“你们比了什么。”

　　西门波澜不惊地喝了一口茶。

　　“猜拳。”

　　陆小凤觉得他需要再休息一下，他缓缓下滑回被子里。

　　花满楼及时挽救了陆小凤感觉到人世炎凉的心，花满楼双手端着一盘进来，餐盘上有一碗白粥，一小碟撕好的香酥鸡肉还有一小碟芹菜。

　　陆小凤坐在桌边狼吞虎咽。

　　花满楼自然会解答陆小凤的疑惑：“朱停找到我，说你已很久没有音信。然后我——”

　　陆小凤打断了他，皱眉仰头道：“你去找了西门？”奇怪，花满楼即使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愿踏进万梅山庄，他总是有些不悦万梅山庄杀气太重。

　　“——派人请了西门庄主。”花满楼微笑。

　　陆小凤看看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的西门吹雪，又看看站在桌边的花满楼。西门吹雪总是面若冰霜，另一个花满楼则好像永远温文尔雅地面带微笑。

　　但是，有些时候，花满楼和西门吹雪简直一模一样。

　　花满楼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你知道万梅山庄外的花总是很美，而万梅山庄里的杀气总是很重。”

　　西门吹雪平淡地坐在那里，没有什么反应。

　　真的，陆小凤真的觉得，他这两个朋友某种程度上说真的一模一样。

　　陆小凤继续埋头吃饭，花满楼说：“你接下来要去哪。”
　　陆小凤放下筷子，邪气地咧嘴笑：“去长安看桃花。”

　　陆小凤仰头看着花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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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凤翻身上马，花满楼也牵出马来。“你也去？”

　　“我正好要去长安找一个人。”

　　西门吹雪已跨在马上，陆小凤说：“你也……”

　　花满楼像是想到什么事情一样笑着对陆小凤摇摇头，陆小凤不再问下去。

　　咯噔咯噔走了一段，陆小凤一激灵问道：“花满楼，你去长安不是要见……”

　　“对，就是要见我五哥。”

　　陆小凤一听头顿时大了三圈，这花家五哥可是全江湖出了名的八卦，上到天皇老子下到鸡鸭走狗都有两三条八卦在他手里，他要见了陆小凤不知道要从他嘴里掏出多少八卦来，恐怕连他老八辈子的情史都能给西门和花满楼说一圈，连他穿开裆裤时亲过的小鸡都不放过。

　　他很喜欢花五哥，但是这种人居然能安然活到今日，真是违背江湖定律。

　　“况且，一个人的生活有些无聊。”

　　他们御马并肩在石板路上走着，清风吹过，花满楼看起来不太像那种会随时会无聊的人，但是和陆小凤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会无聊。

　　陆小凤觉得花满楼现在不是笑的温文尔雅了，而是笑的有些狡黠。

　　李家的山庄在郊外，山庄里的桃花开得正好，如同朝霞燃烧了整个桃林。

　　陆小凤走来走去什么都看就是不看桃花，花满楼跟在后面说：“不是说要来看花。”

　　“这里只有两个人打斗的痕迹。”陆小凤弯腰抚摸着桃树上的刀痕。

　　“花满楼，如果要是你是李烟霞，你会在叫旧情人决斗的时候叫他务必带上妻女吗？”

　　花满楼无论怎么换位思考，他都换不到被情人抛弃的李烟霞的位，但他还是诚实地回答：“不会。”

　　“对啊，李烟霞只说过她杀了‘负心人’，可是石桥的妻子也会武功。”陆小凤话说的有些紊乱。

　　“也许并不是在此地。”

　　陆小凤抚上下巴，思索道：“江湖上传闻她是在桃林杀了石桥，又杀尽石桥的妻女泄愤，却没有细说她在哪儿谋害了石桥的妻女。”

　　“你是说李烟霞也许并没有谋害石桥的妻女。”

　　“我只是怀疑。”花满楼所说正是陆小凤所想，然而一个入魔的女人杀到旧情人家里去，或者干脆骗石桥的妻女出宅来下手都是很说的通的。

　　魔女的眼睛很亮也是很说的通的，魔女念念不忘家中的桃花也是很说得通的。

　　桃花确实很美，却并无吞吐天地之势，只是孤零零望不到边际，太烂漫又伤人心。花满楼偏偏，偏偏就站在一枝桠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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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街市上人群总是熙熙攘攘，两边客栈酒楼赌坊古玩店鳞次栉比。

　　花满楼走到一座平常的小酒楼门面前便不再走，花满楼刚刚跨进门槛，一只脚还没落地，就有一个伙计瞪眼道：“七……”

　　花满楼做了个“嘘”的手势，将食指轻放在唇上。

　　花满楼抿嘴笑，兀自上了二楼。

　　伙计呆立望着花满楼的背影，回味着他家七少爷的风姿。

　　二楼是一间间包厢，花满楼直走到第五个，唯独这间包厢里冷冷清清没有笑谈的声音。

　　里面靠窗坐着一个人，桌上摆着一个算盘，这人正支着头心不在焉地用指尖拨拉着算盘珠子。

　　门才刚被花满楼推开一个细缝，里面的花家老五神色还未变，屁股底下倒像是着了火似得跳起来往窗外翻去。

　　“五哥。”

　　老五稳重端庄地把一条搭在窗楹上的腿缓缓放下来。

　　“小楼啊，哈哈哈好久不见。”老五笑得很是艰辛。“快坐，快坐，要吃啥哥哥这都有。”

　　花满楼解下披风坐下，翻过个杯子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也给花家五哥添满。

　　“小楼啊，你最近见老三了没啊？”老五问地贼眉鼠眼，枉费了长得秀秀气气一表人才。

　　“五哥，就是三哥托我来找你的。”

　　老五脸色骤变，张开嘴活像一条冰柜里的冻鱼，半响，老五转了转眼珠换了一副机智脸。

　　“小楼啊，你亲过陆小凤没有？”
　　花满楼被噎住了，吨的一声咽下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