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倾城·旧时光》久夕

23、回来好不好

　　平时丰子夜都习惯宅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么看碟，要么码字。饿了有时候会动手做一点，当然了，和当初在溱城的勤劳积极，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更多的时候是懒得叫外卖，要不然就有杜苗过来带她出去加餐。有时候，自己都唏嘘不已，想当初她多勇猛的一个人，现在愣是搞得像个深闺小姐一样。
　　有一次和杜苗说了这种感受。
　　杜少笑嘻嘻的，这样就对了，女孩子就是要被养着，千万不要成为什么女汉子。若旁人听到这些话，肯定会误会，可她知道杜苗的意思也只是他的话字面上的意思，待她如亲人，连同叶子的那一份也算给她了。有时候他带她出去看朋友吃饭，都是笑嘻嘻朝众人介绍。
　　“家里人，这位看着办。”
　　搞得她还有点不自在，日子久了，反而也不觉得有什么。当然了，这种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虽然她时不时会生出一种被圈养的感觉。
　　最近杜苗跑她这边更勤了。有时候一下班就会跑过来，吃过饭了，人也不着急走，赖在她的沙发上自娱自乐，有时候她得闲了，和他说说话，大多数时候，她缩在书房码字，杜苗也不生气，看碟打游戏，根本不劳烦她招呼，仿佛自己家一样自在。
　　有时候指针到九点人还不挪窝，她郁闷：“少爷，你无不无聊，不用睡觉啊？”
　　“不无聊啊。你这小窝虽然小了点，还挺温馨的。”
　　“你不用出去见朋友见客户吗？”
　　“白天我都见完了。晚上专门陪你，感不感动。”
　　好像，记忆里也有人问她感不感动之类的话。
　　她走近了，盯着杜苗的脸，眼睛瞪的像个激光机。
　　“说！你不是最近犯什么错了吧。”最近，他可是有越拖越晚的迹象了。
　　杜苗笑的纯良。
　　“哪能啊老大，我就特想和你多待一会。”省的有些人在楼下会蠢蠢欲动。
　　女人上下看他，一脸狐疑。
　　“真的？”
　　“不假！”
　　“好吧。那你自己慢慢看。我继续上网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赶人。
　　“去吧去吧。别挡着我看电视。”
　　等她半夜码字结束，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
　　有天，还是晚上，快九点了，她的手机铃声响了。
　　“哇靠，老大，你和许程居然有电话来往！！居然瞒着我！！”
　　丰子夜几乎翻白眼。
　　“什么瞒着。他第一次打电话给我好吧！”
　　杜苗一噎，片刻后咬牙。
　　“要不是我今天看到了，你是不打算说了是吧！”欲加之罪啊简直……
　　“你先让我接完电话还行啊。”
　　她拿着手机飘去了阳台，声音带了笑意，还挺温柔的。杜苗立马心里不是滋味，奶奶的，许程这小子，动作还真够快的！简直是要抢人的节奏啊。
　　她讲完电话进来，前后三分钟不到，看着沙发上盯着她的某男。
　　“刚才他还让我向你问好来着。”
　　“哼！要真问我好，何不自己打给我！你快交代，他找你什么事？还有他是不是经常联系你？”
　　丰子夜莫名其妙。
　　“就是加了□□和微信好友，手机号码还不是吃饭时候换的。平时难得在线说几句话，今天电话是想问我寄两本签名的书给她，他有朋友要。杜少啊，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一次性全来吧。”
　　“哦。那你寄不寄啊？”他哼了哼，想了半天，憋了一句。
　　“当然寄啊，难得他开口。再说了，你不希望我增加点粉丝啊？”
　　“好吧。”
　　“哎，你差不多可以走了吧。晚了回去，阿姨要讲你了。”
　　杜苗这才不情不愿，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行了，别赶了。我这就走。跟你说啊，我过几天要出差一趟。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出差，你在酒店码字也不错啊！”
　　越说越离谱！
　　“杜少爷，你就离开几天好吧！”难不成，他以后去哪，她都要跟着。
　　估计他也觉得不现实。
　　“好吧，不去算了。你没事就留家里少出门，冰箱里吃的够你应付一星期了。”没说出口的是，不要理睬奇怪的人。
　　丰子夜推着他往门口走。
　　“行了，知道了，杜少爷，你真是啰嗦死了。路上开车小心，出差顺利，拜拜。”
　　她门关上了，杜苗才不紧不慢下了楼，不急着去自己的车旁，倒是绕到再远一点的银色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里面冒出来薛恒的脸。
　　“得，你这么喜欢看，那就看着吧。但我警告你，不许去骚扰她！”他含笑警告。
　　然后施施然走到自己的车，开锁，上车，离去。
　　全然不知道，楼上有个女人躲在窗帘后面，看着这一幕。

　　杜苗不在的时候，十分清净，但到了晚上有时候还接到他的电话，在那头婆婆妈妈的说一堆，听得她只想笑。完了，挂了电话，她又觉得心酸。当初若不是她，叶子也不会死，如果叶子还活着，说不定两人现在都结婚了，搞不好孩子都出来了。
　　可是，还是那句老话，世界上没有如果。
　　一月份她鼓起勇气来见杜苗，就是带着负荆请罪的心思来的。她始终欠着他的。哪知他这样轻易原谅她，还连带着照顾了她几个月。之后的相处，两人难得提叶子。就算她主动提了，他也只是笑一笑，并不会有太多心绪起伏。好多次她觉得看不透他，也越发觉得内疚。
　　可是，她是一定要等着，等他完全放下，直到结婚生子。
　　这些天，她乖乖窝在家里，码字不仅是脑力活，还是体力活，她倒没有太多想出门的欲望。杜苗是个称职的管家先生，给她买齐了生活用品，吃穿都不少，可惜他毕竟不是女人，近年来，听他说话，也不像是处过长期女友的。
　　丰子夜穿衣出门，直奔小区里的便利店，她的大姨妈来了。随手拿了几包常用的，走到柜台付钱，往家里赶。刚进了小区的门，车道上的银白色车车门开了，薛恒从里面下来。
　　晴烈的阳光下，他看起来十分疲惫，脸色有些苍白，下巴还有隐约的青茬，全然不似记忆中潇洒又齐整的模样。
　　她停了脚步，站在原地，薛恒的视线一直牢牢锁着她的，嘴唇张了张。
　　“丰子夜……我们谈一谈，好不好。”
　　她有些心酸，这种开场白，一点新意也无。
　　其实，她早就发现他一直跟着他们了，餐厅，酒吧，海边，还有她的楼下，总能看到他的车。甚至有时候他的车一整夜都停在她的楼下，第二天天微亮才走。
　　而他的出现，大概也是最近杜苗反常的原因。杜苗在用他的方式护着她，她不能不领情，所以她就装作不知道。
　　可是，有些人不是假装，他就会自动离开的。
　　她的视线往滑下，他身上只穿了件条纹衬衫，皱巴巴的，也不知道窝在车里难不难受。
　　她要是说不，岂不太矫情了。
　　默了一会，她终于还是抬头和他对视，嗓音淡淡开口。
　　“你说，我听着。”
　　他往前跨了一步，可拎着袋子的女人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似不可置信地的顿住，眼神里满是受伤。
　　丰子夜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其实她并不是故意要这样，只不过不习惯一下子突然变近的距离，她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解释。
　　薛恒没有再往前。
　　“我们找个地方做一下，聊一聊可以吗？”
　　她想了想，摇头，率先开口。
　　“你是想要道歉吗？真的不需要……我是说真的，你没有做错什么。如果你真要一句原谅，那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我接受你的道歉也原谅你了。”
　　薛恒觉得苦涩，他记起杜苗的话，她是磊落坚强的人，他的道理她根本不需要。
　　“这几个月，你，过的好不好？”其实早就知道，还是忍不住再问。
　　她点头，表情平和。
　　“挺好的。比以前做记者自由。”
　　“你的书，我都看了…..”
　　“哦。谢谢。”
　　“你，以后都打算留在SH市吗？”明明有很多话想和她说，最后问出口的也只有这些无足轻重的。
　　“不知道。目前应该是的……”
　　“我以后，可不可以来看你？”其实他想说，可不可以给他一个机会补偿她，可他知道，这种话一出口，他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果然，她低垂了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她开口。
　　“不用了。你回去溱城吧，我这挺好的，你赶来赶去，麻烦。”
　　他的唇动了动，来不及说话。
　　她又道：“对了，你爸他，还好吗？”她一直记得那次把那位老人气病了，也算欠了一个交代。
　　“他，挺好的。放心。”
　　她点头：“那就好。你回去吧。”
　　话说完，她没动，他也没动。
　　薛恒复又低了头，声音很轻。
　　“我不会再回美国了……你回来好不好？”
　　她疑惑看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回不回美国和她回不回去，有什么关系？再说，她要回去哪里？溱城吗？
　　对面的人看她沉默不语，再次鼓足了勇气。
　　“让我照顾你，好不好？哪怕只有一段时间……真的，我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做什么，你答应好不好？”
　　她朝他笑了笑，不管对面的人的愣怔的表情。
　　“说到底，你还是心里觉得愧疚，是吧……你听我说，薛恒，真的，我没事的，我现在挺好的，我现在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也不打算去任何地方。你也别老惦记以前的事。”
　　他其实很少看到她笑，以前在一个屋檐下，她几乎是沉默冷清的样子，后来熟悉起来了，他也很少看到她的情绪波动，他常常自己都自顾不暇，当然也不会照顾她的情绪。可如今她对着他笑了，风淡云轻的单纯的微笑，他却只觉得难受。她的拒绝，在他意料之中。
　　丰子夜朝他微微点头：“好啦。我上去了。你也回去吧。嗯，那个，不要再来了。”最后一句，不自觉的加重了语气。
　　就这样，两人错开，连一句再见也没必要。
　　上楼，开门，讨厌的钥匙老是和门锁孔作对，几次她才顺利把门打开。
　　屋内还是她临走前的样子，却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她放下手里的袋子，奔到厨房倒了一杯冰糖雪梨，又吃了一块芝士蛋糕，才觉得嘴里没有那么苦。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每个频道似乎都在卖东西，主持人的叫卖让人头疼。犹豫了一会，她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到客厅窗户边，底下的人和车已经不在。
　　她慢慢松了一口气，心想，走了好。
　　最好，不要再回来。
　　从此两人再无瓜葛，她心安，所有人也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