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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绝不放手 ...

  •   昏暗的包厢里,轻柔的贝多芬的钢琴曲绕耳。那是杜苗的心头好,《大公》。他其实不喜寻常夜店里刺耳喧闹的重金属音乐或者什么鬼哭狼嚎的嗨曲,所以这个他的专属包厢里,酒吧老板特意给他寻了他喜欢的古典曲子。
      两个男人,一坐一站,静静对视。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仿佛谁先移开谁就是输家。
      良久,杜苗换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按了一下旁边的按钮,音乐戛然而止。
      而站着的男人也微微低垂了眼睫,上前一步,最先开口。
      “你好,杜苗,我是薛恒。”
      他直呼他的名字,而不是和别人一样的杜总,杜先生。
      他挑了挑眉,语气淡淡。
      “薛先生?我们貌似不熟吧……有何贵干?”
      “是不熟。但你是她的朋友。我们谈一谈。”至此,声音低沉了不少。
      杜苗冷了脸。
      “谈什么?我不觉得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有什么可谈的。”
      来人似毫无察觉,又或者说脸皮奇厚。
      “你知道,我是为她而来……”语气不是不艰难的,“我不会耽误你太久,可既然来了,我断不会就这么走的。”
      杜苗眯眼,呵,这是变相的威胁吗?他索性大方起来,指了指一旁的单人沙发。
      “请坐。我倒想听听你要说什么,先讲好,我只给你十分钟。”
      薛恒落座,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背挺的笔直。
      杜苗淡淡地打量他,皮相确实不错,可记忆里的那个苏辅导员确实有七八分像,可惜眼前的人心太黑。
      薛恒也在打量他。这是他后来听过的最多的人之一,离她最近的人之一,陪她度过漫长年少时期的人之一,所以不是不好奇的。
      良久对视后,杜苗起身从一旁的酒柜里拿出一个杯子:“喝一点?”
      “不了,谢谢。”
      杜苗也不勉强:“行,开始吧。”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才幽幽开口。
      “她,最近过的怎么样?”
      杜苗笑了。
      “她?哪个她?或者,你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坐在这里问我那个她?”
      对面的人又变成沉默的雕塑,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这个问题,半晌语气更加艰难:“我,确实没有资格……但想知道,她,丰子夜,她这几个月过的怎么样?”
      杜苗掩不住脸上的讽刺。
      “过的怎么样?你觉得她会怎么样?又或者说,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杜苗,拜托。”语气不是不卑微的。
      杜苗怔了怔,又想笑,不知道自己老大听到眼前人用如此谦卑神态询问她的近况,会是什么心情。想了想,他慢慢开口。
      “她是一月份过来找我的,当时瘦的跟个难民一样。你也知道,她冻伤过,身体不好。我强迫她在这里调养了一段时间,后来好容易养好了一点,人却闲不住,开始四处乱跑,有时候自己一个人,有时候跟旅游团。对了,她半点没有提起你,这么说来,她这段时间的其实过得不差,只要你不出现,我觉得她完全可以过得更好。”
      说完,他几乎是带着恶意盯着对面的男人的反应,可惜对方垂眼,木着一张脸没有情绪,也不说话。
      其实真实的情况要比他讲的糟糕很多。一月份他突然接到丰子夜的电话,这之前两人好几年都没有见过。接车的那天,天冷的吓死人。他看到她拖着一个箱子从人群里冒出来,脸色苍白,气色很差,瘦的几乎像个纸片人。一见到他,就开始流眼泪,像自来水阀坏了一样,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哭着哭着又开始咳嗽,是那种几乎把心肺咳出来的那种。他吓坏了,自打有记忆以来,他从没有见她这样哭成这样!人来人往的车站里,他也顾不得别人的眼光,几乎是抱着她,半哄半安慰直说没关系,可是人还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竟然昏厥了过去,他这才意识到不对,立刻送去医院。
      医生当时就骂他个狗血喷头。问姑娘最近是不是冻伤了,当时他就懵了。医生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但重点他是听明白了。后来医生走了,他看着床上躺着依旧昏迷的人,透明的几乎像化了一样,不禁捏紧了拳头。妈的,他就不相信这一个他护不住!

      薛恒好半天才抬头,脸色苍白:“是我,对不起她……”
      杜苗盯着他:“对,确实你的错。所以,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了。你们之间的事,我也猜出了个大概,但她禁不起折腾了。”
      薛恒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杜苗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不由烦躁,然后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你问的现在都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还有一个问题。那一年,柳雯雯是怎么回事?”
      杜苗瞬间脸凝成霜,语气凶狠,一字一字道:“不如先说说,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薛恒似乎闭了闭眼,声音淡淡的。
      “经过很多人……我回来后,听说发生的那些事情……我就到处找她,用了很多办法,但是一直找不到,她像消失了一样……然后,只能想别的办法,去了她的老家,你们学校,见到了你们以前初高中的同学老师,她大学的同学,她的室友,贺扬,还查看了我哥生前的一些物品,把大概的事情经过也勉强拼凑起来,我是说,她那些年的怎么过的,知道了大概……认识你们的同学讲,你和她还有柳雯雯是最要好的三剑客,但是我后来查到,柳雯雯她,也在我哥去世后的几天,没了……不知道,那段时间到底……”
      杜苗从头到尾都盯着他,冷笑:“你还挺有脑子,挺会来事的啊!”完了,自己却把视线移到包厢的某一处虚空,神情变得空洞。
      是啊,他的小小姑娘,会害羞但特别善良的小小姑娘,早在几年前就没了,从此就像心被挖掉了一块一样。
      他自顾自地灌了一口酒,声音淡漠的仿佛不是他的。
      “老大考上N大后,其实很少联系我们,一来她很忙,一个人打好几份工,再有她那时没有手机不太方便。难得有她的消息,都是通过叶子知道的,哦,叶子是雯雯的小名。我们三人在不同的城市,已经有一年没见了,她一个暑假都没有回来,我和叶子本来是打算那个十一去溱城看她,后来又取消了,叶子说老大遇到她喜欢的人了,已经有约了。那时候我们俩真的好高兴,老大一直在找那个人,去那个城市也是因为他,好不容易遇到了,不就有希望吗……再后来就是假期,叶子好奇心重,忍不住打电话给老大想问问约会怎么样,哪知道电话那头只有老大半死不活的声音和语不达意的哭泣,那会我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叶子以为她失恋了,急得不得了,你懂得,她向来和老大关系好,于是当天就急匆匆坐上了去溱城的大巴,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在车上了,再后来,那辆车出了车祸,她就没了……老大知道的时候,叶子已经火化了,当时老大的表情我还记得,和生无所恋差不了多少……其实我心里不是没有怪过她……可是那会她几乎离奔溃不远了,再后来我回了SH市,就和老大断了联系……后来我有幸看到了那份空难的名单,看到了那人的名字,倒不是特意,而是我有个客户特别难搞,我不得不查了他所有的资料,顺藤摸瓜才发现这份名单,我那客户也有家人在这家航班出事的……我早就不怪她了,这些年她其实一直自责一直痛苦,甚至都不敢联系我……”
      包厢里,一片死寂。
      杜苗转脸看一旁几乎和背景溶为一体的人,面无表情道:“她受过太多苦,先是你哥哥,再来就是你,所以,你不要再找她了,就当放过她好了。”
      一点都没有错,缘分从开始就错了,然后一错再错,直到再也无法收拾,那就结束好了。
      哪知前面的人,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又似乎穿过他看别的,半晌,神情执拗,缓慢摇头。
      “不可能。我做不到。我,我哥都欠她的。我好不容找到了她,能够补偿她之前,绝不放手。”
      是,谁人都不知他这几个月的煎熬。
      他在美国和冯乘远做了一个了断,回国就听到她出事的消息。那一瞬间用身心凉透来形容也不为过,他一直当她是过客,那一刻的情绪也超过了他的预估。那会老头身体也不好,醒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没收了他的护照,禁他的足,后来好不容易出来可以找她了,却一点蛛丝马迹都抓不住。
      贺扬一拳头揍在他脸上,骂他晦气。他只能承受,是,他早已见惯生死,只痛恨连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都护不住。
      他怎么能找到这里来?对杜苗讲的不过冰山一角而已,根本无人知晓他费了多大力气,耗了多少心血,走过多少地方。可,那个曾经和自己同一屋檐下人,就像泡沫一样,消失了。
      可他死也不甘心,找她已经成刻骨剜心,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他对自己说,没关系,花多久都没关系,一年找不到就找两年,三年,四年……他就不信他找不到她。
      等于还是给他等到了机会,苏致的忌日。
      他知道苏致对她来说多么重要,他的忌日,她不可能不出现。于是,他早一天就守在公墓那里,终于等到了来人。不是她本人,却是贺扬。他于是笃定,贺扬肯定有她的消息。
      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几乎所有的招数都用上了,贺扬最后被逼的没办法,虽没说她在哪里,却给了一些提示,他不笨,很快查到了她的签售会,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追了过来。
      可是,找到了她,只是第一步。她几乎足不出户,他连看一眼,都是奢望。更别提有机会和她好好说上话。一连跟了好几天,除了第一次的签售会,其余的只能远远的看着,她去哪里,他跟哪里。
      明明就是眼皮底下,但他就是有些不敢走到她面前。他有太多顾虑,怕走近了,这个叫做杜苗的会把他轰走,而最怕的是一个大意,眼前的人又会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可是,他实在忍不住了,他一分钟都等不了了。这才跟着杜苗到了这里,摊牌。他感激他这几个月照顾她,还冲着两人学生时代的情谊,无论如何,他都先得过杜苗这一关。
      可杜苗却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
      “薛先生,你做梦呐。你以为我老大是什么?你以为你又是什么?你以为她需要你的补偿,需要你的对不起?我告诉你,她根本是磊落坚强的人,你那一套虚幻的东西,她根本看不上。你也别以为她对你还有什么余情未了,世界上好男人太多了,她肯定会顺顺利利结婚生子,过的幸福又自在。你不要她,要她的人多了去了,贺扬不说,近了还有暗恋她若干年的同学,再不济还有我呢,哪一个不比你强?拜托你看清现实好不好!行了,薛先生,别演戏了,我们谈话到此结束,请不要再跟着我们了,你慢走不送!”
      曾高傲不可一世的人终于低下了头,只余卑微。
      “我没有,演戏……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可以做到……”
      可惜,杜苗根本不为所动,他起身拉开包厢的门,不耐烦地打断他。
      “不,可,能!你想的别想,离开这里,永远别在出现!”
      薛恒只得起身,经过时,又顿了顿。
      “我绝不放手,无论你怎么反对,都不放手。”
      杜苗懒得回答,重重关了门,包厢里瞬间恢复死寂。
      可下一秒,他操起一个茶几上的玻璃杯子砸到墙上,砰的一生,杯子霎时四分五裂,灯光里细细碎碎地,他的表情愈加狰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绝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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