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倾城·旧时光》久夕

21、曹操

　　“我当然记得。好久不见，许程。”
　　许程露出大大的笑容，突然双手一张一把抱住她，听他在耳边说。
　　“嗨。真高兴能见到你。丰，子，夜。”
　　那是完全陌生的怀抱，可是她居然忘了挣脱。大概他乡遇故知的心情，也就只有这一刻能体会到。
　　冷落在一旁的胖子含笑出声打断两人。
　　“哎，这里是大厅啊，许程，你可以了啊。我老大是要嫁人的。”
　　许程这才松开怀里的人，丰子夜微红了脸瞪着胖子，对向许程：“你别听他胡说。”
　　许程居然莞尔一笑，似挑衅地看了一眼胖子，笑答：“讲的有道理，不如再气他一次！”
　　于是，丰子夜还没有反应过来，许程再次抱她个满怀，肌肤相贴处是陌生的温度。
　　胖子声音欠揍。
　　“哎哎，快放开啊，我家老大害羞呢。”
　　许程也开起了玩笑：“没办法，看到美女，我情不自禁了。”
　　哗，这次她的脸瞬间彻底变成了关公。
　　片刻，三人入座，点菜。等菜时，如老友一般，热络聊天。
　　许程简单地讲了这些年的经历。当年他如愿考入清华企管系后，毕业直接去了美国一个很NB的大学读研，后来在华尔街做了几年，直到去年才回国，目前在B市的一家上市美企管理层。这次来SH市，恰巧出差过来。
　　丰子夜肃然起敬，杜苗赞叹。
　　“当年就觉得你小子傲的不得了，果然出息了啊！”
　　许程一笑：“你也不差啊，把自己的厂子公司办的风生水起。”
　　杜苗笑笑：“小产业，和你不能比。”
　　许程转向一直听他们说话的女人。
　　“哎，老大，报一下你的近况啊。”
　　丰子夜看了一眼旁边不紧不慢喝茶的杜苗，不自在道：“我啊，我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在N大上了四年学，毕业出来做了几年记者，后来觉得没意思就辞职了，现在写写小说什么的，总之闲散人一个。”
　　讲完后，自己都愣了愣，这样三言两语，就是她的前半生？真的有点难以置信。
　　许程笑着接话：“哎，你不要这么谦虚啊行啊？都开了签售会了。当年就佩服你，现在还是佩服你！”
　　丰子夜指了指自己，惊讶：“不会吧！我有什么值得你佩服的！”
　　没等许程开口，杜苗抢先道：“我来猜一下，因为那时候我老大特酷特爷们是吧？”
　　丰子夜忍不住朝杜苗丢白眼，那时候丢人的事情就他好意思提！
　　哪知许程一笑：“是这个，又不止这个。”
　　一个惊讶，一个好奇。
　　“啊？”
　　“那还有什么？”
　　许程起身，不紧不慢给两人添了茶水，给出的答案让人大跌眼镜。
　　“你不觉得你老大很奇特吗？打架的时候很凶猛，完了居然很淡定，学习上又很聪明，做事低调又坚韧，讲义气，还挺害羞。总之很好玩啦。”
　　完了，他温柔含笑看着有点呆了女人，居然又加了一句：“还有，女大十八变，变漂亮了。”
　　当事人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心想，她居然能和这么多形容词挂钩。
　　那时候好像别人的评价完全是别的吧，比如面瘫，冷漠，废材，冷酷，差生，混混，神经病，甚至还有什么女流氓……就算后来高中里，大概还有很多人把她当怪物的。
　　杜苗眯了眯眼，甩出一句：“哇靠！姓许的，你当年居然这么关注我老大！你什么意思啊你！”
　　许程弯弯嘴角：“事实啊。我那时就觉得丰同学很可爱。”
　　丰子夜不好意思起来：“好意外啊……那什么，许程，谢谢啊。”说起来，他简直是为数不多的这样下猛劲夸她的人。
　　许程看向杜苗，一脸了然：“你看，她害羞了吧。”又笑眯眯地转头来一句：“不客气。”
　　杜苗闭嘴，然后又一甘心似的来了一句我靠。
　　菜很快上来，边吃边聊。吃到一半，杜苗突然来了一句：“你结婚了没？一大好青年，总不会还单着吧。”
　　许程顿了顿筷子，旁边专心吃饭的女人也抬头看过来，他朝她一笑，语气慢悠悠的。
　　“还就单着了。你不也一样。”
　　杜苗夹了一块多宝鱼到丰子夜碗里。
　　“我不一样。经常相亲，没遇到合适的。再说，我老大还没嫁呢。”
　　女人顿时不满：“喂喂，你干嘛扯到我？”
　　“你以为我不说，你就能掩耳盗铃啊。”
　　以前彪悍的姑娘，哦不，确切的说是女人，只能认栽，胖子凶悍起来，她根本斗不过。
　　许程神情坦荡：“哦。我是有合适的，以前念了好久，一直后悔没下手，现在又有机会了，得加加油。”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分明是心照不宣。
　　许程又转向丰子夜，眼睛带笑：“你呢，对男人有什么要求？”
　　她一愣，似认真思索。
　　“啊。额……其实没什么要求。”
　　“怎么会？总能讲一两点吧。”
　　顿了顿，她才慢慢道：“如果真要说的话，那就希望脾气温和一点，两人能有一些共同话题。”
　　话出口，不自觉有点呆。脑子里不期然浮现另一个人，其实都不符合，会冷酷翻脸，性子又别扭，和她几乎没有共同话题……
　　许程笑了笑：“明白了。可是最简单的，也是最难的。”
　　杜苗正垂眉剥一只虾，漫不经心补充：“最好人再耐心一点，温柔一点，多宠爱她一点，哪怕啰嗦一点也没关系。这样，我才能准老大嫁了。”
　　许程听了若有所思看看两人，笑起来。
　　丰子夜则皮笑肉不笑的。
　　“杜少，你是我吗？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有做媒婆的潜质！”
　　杜少笑了下，姿态潇洒，把剥好的虾放到她碗里。
　　“我是男的，顶多算媒公，你专属的！”
　　“我谢谢你！你说的男人只有火星上有。”
　　“谁知道呢？想当初我也没想过载你手里沦为小跟班啊！”
　　……
　　许程含笑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片刻三人又换了话题，聊其他的。
　　一顿饭宾主皆宜。完了后，三人一起上了胖子的车，先送许程去酒店。
　　等车里只剩下两人了，杜苗看着副驾上尤带笑意的女人，淡声问。
　　“开心吗？”
　　丰子夜嘴角弯弯，点头：“开心。”
　　他笑了笑，车子平稳前进。
　　开心就好。
　　许程本计划只在SH市逗留三天，但因刚和老友重逢，索性将回程推至长假最后一天。杜苗热烈表示欢迎，也没忘了拖着某老大一起作陪。
　　丰子夜只得改变作息时间，用杜苗的话，人许程难得来一次，她不陪一下，好意思么？
　　她不好意思啊，所以只得牺牲自我。
　　这几天终于放晴，天气预报说台风终于走了，近一周都适宜出游，于是憋得快长霉的人统统出门。大街小巷，走到哪都是人。
　　但万能金钱出力，杜苗愣是通过一些渠道把四五六号三天的行程安排的满满的。三个人白天在全市转悠，看景点泡温泉出海钓鱼，晚上还有丰富夜生活，酒吧KTV足疗。所以，每天不到十点，她根本到家，更遑论能坐在电脑前。
　　六号，杜苗夜半发微信来相约送许程去机场，她一直写到三点才看到。
　　第二天早上过来接人，看着女人的黑眼圈，杜少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就知道写写写，半夜三更不睡觉！真不知还会干什么！”
　　听听！简直没人性。
　　“少爷，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许程倒十分歉疚：“真辛苦你了，忙着陪我，觉都不够睡。”
　　丰子夜摆手，笑的特真诚：“哪的话。应该的。有空再来啊。”
　　杜苗瞥了她一眼似嫌弃她的节操，主人气度十足：“下次我们空了，一起去B市找你。你到时好吃好喝招待就行。”
　　“好啊，欢迎你们来。我巴不得。”
　　“好。”
　　人送走了，两人一起回去。
　　杜苗开车，旁边的人闭眼睛补觉，弯翘的睫毛下是青黑明显的印记。
　　唉，谁说他不心疼？
　　送她到楼下，人还在睡，就没叫醒她，熄了火，下车，扒拉出一根烟。
　　腾云驾雾的时候，他眼睛看着离不远的地一辆银白色小跑，隐隐绰绰看到里面的人影。
　　呵，自打他那天出现起，这么些天，天天跟着，真不知道累不累！
　　一根烟完了，他一点没有都市文明人的意识，径自往地上一扔，抬脚捻熄，心想，行啊，那咱们就耗着！
　　过了一会儿，旁边车副驾门开了，里面的女人摇摇晃晃地下来，走近倚着车身的人，嗓音低低的。
　　“怎么不叫我？”
　　他伸手摸平她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温和一笑：“看你累，就让你多睡会。反正我回去又没什么事。”
　　丰子夜看着他堪称温柔的笑脸，心里毛毛的感觉又来了，果断挥开他的爪子。
　　“哦，那你回去吧。我回去继续睡一会，明天就要交稿了。”
　　“嗯，别太累。冰糖雪梨喝完了？”
　　“哎，没呢。你最近别送啦。”
　　杜苗似笑非笑看她，不说话。
　　她立刻话锋一转：“额，我要是喝完了，给你打电话，成吧。”
　　杜苗这才满意，伸手捏捏她的脸，一副调戏小姑娘的样子。
　　“那行，我走了。缺什么给我打电话。”
　　女人一把拨开他的手，假装愤怒：“哎哎，谁是老大？不准乱捏！”
　　杜苗咧嘴一笑，开门进车。
　　看他的车出了视野，她随意瞥了眼那辆银白色的车，不作停留，上楼。
　　隔天杜苗杜少爷身心俱爽的出现在一家酒吧里。他是这里的老主顾，和老板是朋友。有时候谈生意约朋友也会定在这里。美女酒保看到他，朝他飞了个媚眼，声音嗲嗲。
　　“哟，杜少，老地方？”
　　他点头：“给我送上次存的的威士忌，老包厢。”
　　他今天不是来见朋友也不是谈生意，只是无聊一个人过来放松放松。相对于其他的男人，他一直算得上是洁身自好。自柳雯雯离开后，他花了好些时间才调整过来，虽然有时也难免去一些声色场所，也处过几个女朋友，但远算不上花心风流。这些年事业也算搞得有声有色，但也只是事业而已。
　　这里是他的一个长期据点，有时候心情烦闷无处可去无人述说的时候，他就会过来喝一杯，日子久了，倒和心情什么的没多大关系，来这里纯粹变成了一个小习惯。
　　侍应生很快送酒过来，他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倚靠在包厢宽大舒服的沙发里，微微闭眼。心里却琢磨着别的，比如，让人头疼的老大，还有阴魂不散跟屁虫一样从溱城过来的混蛋。
　　叩叩的敲门声，让他睁开眼。
　　“进来。”
　　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印入眼帘，逆光，看不清脸，只见他站在门口似犹豫了一秒，便一步跨进来。
　　杜苗眯了眯眼。呵，说曹操，曹操到！心中不禁冷笑，怎么，终于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