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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他乡遇故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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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理所当然赖在床上和周公约会到日上三竿。期间迷迷糊糊接了几个电话,杜苗的,黄珊主编的,还有贺杨的。含糊通完电话,她继续倒头睡。
可没过一会儿,她便扑楞从床上坐起来,根本是被吓醒的。
揪了把头发,她仔细地回忆了几次通话内容,居然通通要命。
首当其冲的是她的入门导师,黄珊(大家还记得上一部里,夜夜出去见的那个编辑么?:))。她是来催稿的!
从最初,她的每一部作品,黄珊都仔细把关。虽然黄珊定居溱城,但这段时间两人慢慢熟悉起来,有点亦师亦友的感觉。她敬重她,当初是黄珊给了她机会提携她,还有许多无法言语的感激。鉴于前三部还行,策划的第四部小说已经开始连载,这个周的至少两万字的硬性任务她居然忘得干净!都怪杜苗,扔了太多糖衣炮弹给她,以至于她都快忘了自己是靠码字为生的人。
杜苗的电话呢?她隐约记得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唯一听清了他说傍晚会过来接她,说有人想见她。
咳。至于什么人,她倒不怎么在意,在SH市的几个月,杜苗不是一次两次带她见他的朋友家人了。那家伙,行事让她越来越看不透了,不是一个城府能形容,总之早不是当初追着她会红着脸喊着要结拜的小胖子了!
还有就是贺扬的。当初离开溱城的时候,她其实是换了号码的,连娆娆都没有通知,唯一保持联系的就是黄珊。前几个月,不知贺扬怎么拿到了她的号码,刚通上话,一开口就把她骂了个狗血喷头,说她什么冷血对不起他欠着他啊blabla,句句控诉,几乎泣血,专刺她的软肋,搞得她整一个不得安宁,几次下来,只得妥协,和贺扬的联系就这么恢复了,虽然不是很频繁,但一个月也会有那么两三次,最让她头疼的是这家伙一直吵着要飞过来见她,辛苦她一直找借口推辞。唉,说到底,她还真的欠这个人的!
电话那头他好像问,有没有见到他?当时脑袋不清楚,好像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抱着被子坐床上发呆,眼睛看着空中一点虚无,脑袋却完全清醒。
昨天的那个人,拿着她的书的人,撑着伞站在雨幕中的人,不是虚幻,也不是梦境。
她是真真切切见到薛恒了。
贺扬这么快知道,估计脱不了干系,也不知薛恒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他。过去和贺扬的每一通电话,他从不提关于薛恒或者相关的任何人呢。
可是,见到了,又能怎么样?
这几个月她和溱城几乎断了所有的联系,她不问,贺扬也绝口不提关于苏家或者薛恒的任何事情。她也慢慢淡了心思,或者说是强迫自己去忘记。
如今他堂而皇之出现在她面前,倒让她转不过弯来,弄不懂是不是真的就来说一句,对不起,再讨一个原谅。如果是,根本无需过来的……
又发了一会呆,她才脱离舒软大床。
简单洗簌后,她飘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昨天打包回来的莲蓉酥,热了一下,就着温开水吃了几个应付,然后就坐在电脑面前补救这周的稿子。
自从做了专职写稿人后,她的生活作息完全背离以往二十年的习惯,换以往,大概任何人都不会相信,曾经极其自律,做事拼命三郎似的丰记,已经皈依了日上午间起半夜凌晨睡的那一群人。若以前,换她自己,也不会相信。自初二那年,她的每一步都走得严苛无比,她对她自己的严苛。可如今,心态已大不相同,仔细想想看,世界上有太多事其实根本无需认真。
昏天暗地不知写了多久,饿了就随便吃一点喝一点,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是杜苗。他已经到了。
开门,果然他站在门口,只是脸色不好看,一眼扫到她居然还穿着居家服,表情狰狞,几乎牙咬切齿。
“敢情我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啊?”
“我被催稿了!你有点同情心还行啊!”
“哼!催稿!催稿!一到催稿,你就完全人不人鬼不鬼的!”
字里行间甩都不甩她自以为被严重打击到的老大尊严。
这几个月的相处,他慢慢见识了她多种让人哭笑不得的一面。和当初记忆里高冷酷,自己崇拜的要命的“老大”,越来越不是同一个人。她的“接地气”起初让他十分不适应,慢慢的两人变得比读书时期还熟悉起来,甚至现在,倒更像他是大哥,她是小弟。有时候,他被眼前的人气的根本“客气”不起来。
他跑到厨房,一秒不到就吼出来。
“你又不按时吃饭!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
无人应答,她过滤掉他的怒气,已经扑身到电脑面前,见机敲了一行字,看他杀到书房门口,这才恋恋不舍的保存,关电脑。
起身走近,杜苗还是堵在门口,眉毛眼睛皱一块,脸色黑的和锅底有的一拼。
她这才挤出笑脸,小心讨饶:“杜少,您大人有大量,不要生您老大的气了。”谁见过哪个老大这样低声下气的!
门口的人几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身往客厅走,硬邦邦地扔了一句话。
“赶紧去换衣服。晚了,你这周都别想有懒觉睡!”
知道杜苗气消了大半了,她立马敬了个军礼,一溜烟钻进了自己的卧室。
等她一身T恤牛仔裤的走出来,杜苗闭了闭眼,几乎扶额。快三十岁的女人了,宅就算了,穿衣打扮一点进步都没有!真不知他要操心到几时?
他断然道:“这身不行!去换裙子!”
她茫然:“啊?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今天有人想见你!你就准备这样出去见客?”
看她一脸反应不过来的样子,他的耐心也耗光了,不再和她继续啰嗦,径自进了她的卧室,拉开衣橱查看。
她惊呆,瞪眼:“胖子,你是要造反啊???你老大我是女的啊??”
他早就看透了她色厉内荏的本质,她的威胁也早就无效。
“别吵!你照照镜子,哪里像个女的?”
里面的人挑挑拣拣,没一会而拖出来一套黑色半袖修身裙,豹纹腰带,桃色手袋,往床上一放,才慢悠悠走出来。
“就换那身!再废话一句,我就连内衣都帮你挑!”
回应他的是某人的瞪眼还有彭通的关门声。
走到客厅的窗边,看楼下人来人往车进车出,好一会才平复了其实他也会有的尴尬。
等她换好出来,杜苗的脸色总算好了一点。倒是她脸色通红,看着他的目光仍旧是恨恨的。
可惜杜苗一点也不害怕,他上下看了看她一会。
“等一下。”
“还想干嘛?”她几乎眼露凶光了。
他摇头失笑:“算了!你的头发麻烦下次别剪了!去换新买的银色细带高跟鞋,还有带一件薄外套,万一空调间温度低,会冷。”
他居然还笑的出来!还有居然连头发都管!她不由吼出来:“你到底要带我见谁啊,见谁啊?谁这么大面子啊!”这样大动干戈的!
杜苗眨了眨眼:“一个男人。”
她气馁,胖子已经带她见过数十个所谓的“男人”了,哪一次不是她负责吃吃饭,他负责吹吹牛,然后就散了。不过抱怨归抱怨,还是听话照做。
华灯初上,SH市的繁华热闹一览无遗。十月的晚风有点凉,时不时有落叶飘到挡风玻璃上。车子一路开到市区一家精品粤菜馆。杜苗曾带她来过,消费除了贵就是贵,也没觉得菜多么好吃,纯粹拿来摆场子。
两人下车一前一后走,未到大门口,杜苗突然转身,低头,盯着矮自己一头没什么表情的人。
“嗯。笑一个?”
她被他看的头皮发麻。
“什么?”
他低咒一声笨蛋,伸出一双手来,放在她的两颊,轻轻往上提拉,重复道:“笑一个。”
看,这就是她看不透杜苗的时候。她拽着他的手往外挣,挣不脱,她几乎气急败坏,考虑到形象问题,脚下的高跟鞋不方便踹出去。
“喂喂,胖子,你今天怎么啦?你很不对劲啊!”
他一下子松开手,突然露出一个称得上是温柔的笑,虽然在她看来就像不知道搭错哪根经被刺激了一样,他说了一句这还差不多,然后不顾她反抗,拉着她的手走了进去,准确滴说是拖进去的。
这一幕,只教旁边一干服务生们目瞪口呆。
到了大厅里,里面已有客人就餐。空间大的缘故,倒也不觉得吵闹。
杜苗拉着她,直奔角落里定好的桌子,那里已经有人在等候。看到他们走近,即刻站了出来,笑容满满,似曾相识。
杜苗率先松开了她的手,笑容满面地和对方碰了碰拳头,互道一句兄弟,好久不见。
完了,年轻的男人又转过身来,笑盈盈地看她,眼睛明亮。
她看着对方熟悉又陌生的脸,起初微微愣怔,然后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倒是那个男人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微笑。
“喂,老大,不记得我啦。”还是那个干脆又似乎有些调侃的语气。
她怔怔地停在原地。
记得,当然记得,或者说她怎么会忘记?
遥远的记忆里惊才绝傲的人,对她的课业伸出援助之手的人,帮她打过架的人,信誓旦旦说要考清华的人,还有高中生涯里不吝啬分享资料的人……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今日居然能在这里得以重见。
他变化了很多,个头甚至比胖子还多个尖,也健壮了不少,一身清爽的T恤和休闲裤,看起来人十分斯文。虽然戴了眼镜,但脸庞还是和年少时一样的健康小麦色,挂着几分舒朗几分不羁的笑容,挡不住一如当年的骄傲。
她听柳雯雯说过,那一年,他是如愿进了清华的。
多年前的记忆突然回访,她不争气的眼眶居然变红,半晌呐呐出声。
“我当然记得。好久不见,许程。”
真的,好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