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倾城·旧时光》久夕

12、人情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因舞蹈排演的时间见缝插针，午休自修课甚至放学后都时有安排。班级十几个女生不在，一下子显得空旷了不少，柳雯雯不在，少女更得清净。
　　她独行惯了，倒没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说法，只是有时候碰到不会做的题又或者有想问的事情，旁边的人不在，累积一堆问题让人比较郁闷。恰逢苏致在校，一切好说，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上周他缺席了辅导课。
　　少女叹气，只得继续投入课本消磨时间。
　　这天放学，柳雯雯快速收拾好书包，歉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桌，就匆忙和其他女生赶去排练。少女留在位置上巍然不动，咬着笔头，和一道代数应用题大眼瞪小眼。她上课真的用心听了啊！可是为毛这么难啊，一遍又一遍翻公式也总对不上！
　　正当她幽怨地几欲抓头，前面一位万年没掉过头的同学甲，突然转过身来，语气相当不耐：“这道题这么简单，你还没有解出来啊！你都念了多少遍了啊？”
　　少女看着突然出现的人脸，茫然，她念了吗？她念什么了？
　　但此刻她完全忘记对方的语气不善，如抓救命稻草般一针见血问：“你会做啊？”
　　同学甲登时冷眼：“废话！你碎碎念了半堂课的abc了，我都快被你吵死了！”
　　有吗？少女瞪眼，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想了想，她把草稿本和笔往前推了推：“你算一下看看。”
　　同桌甲也不和她废话，刷刷几笔就搞定，末了居然传授经验：“你这样太浪费时间了。一道题搞掉半堂课，简直在用时间自杀！”
　　少女哦了一声，默默拿过本子。她不怎么习惯和陌生人讲话，也不懂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帮忙。
　　她低头看了一会。同学甲居然还没走，催她：“看懂了吗？”
　　她指了指第三步骤：“这里，不是很懂……”
　　同学甲几乎翻白眼，最终还是垂头拿过笔，一边演算一边讲解。
　　“这下弄懂了吧？”
　　少女：“这样。懂了，麻烦了。”
　　同学甲不耐烦地甩甩手，抓着书包就走人了。
　　隔了几天，柳雯雯排练舞蹈回来，看到前桌的人居然掉头，正在和自己的同桌讲着什么，而同桌居然一副受教的表情的时候，她顿时惊悚！
　　谁能告诉她怎么回事啊？这几天她不在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太不可思议了？他们前面一桌人这半学期来几乎没有掉过头，相互之间说过的话，印象中绝对不超过一只手！而且几乎都是班级有事，迫不得已要讲的话。
　　柳雯雯落座，两个人完全不受影响，前排的人讲完就掉头回去了。她终于没忍住，写了张纸条给旁边的同桌：许程刚才是在教你？
　　少女扫了一眼纸条。许程？哦，就是前面那人的名字啊！她点头。
　　柳雯雯看她神色如常，哦了一声没再问下去，心里却好奇不已。这个许程在班上向来高傲，足球踢的很好，不过很少与人为伍，虽然在班级里不担任班干部，但是功课几乎排名前三的，和她们后面这一桌向来进水不犯河水，没想到居然会主动教人！然后又有点小心酸，怎么她不在，就有人很快替代了啊。

　　周五这天中午吃完饭，刚踏进教室，少女就顿住脚步。柳雯雯本来正有一搭没一搭讲着跳舞时发生的事，停下来顺着看过去，座位上来了三个不速之客，正盯着她们的方向。她立刻紧张，这些貌似是本校高中部的人，都是混混之流，看样子来着不善啊。
　　此时距离午自习还有十来分钟，但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原本喧闹的教室此刻明显静了很多。柳雯雯下意识转头看同桌，只见她已经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她犹豫了一下便小心跟在她后面。
　　少女走近了，看着翘着二郎腿占了她位置上的人，面无表情道：“什么事？”
　　黄毛顺手拿起一支笔转了转，然后一甩，手里的笔在空中划道弧，撞在最前排的黑板上，只听到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他眯着眼看着前面的人：“给你发了请帖你不回，我只好亲自来会会你。”
　　少女指向一旁的垃圾篓，神情冰冷：“就那种粗制滥造的垃圾？不好意思，我当废纸了。”之前课桌上几次莫名其妙出现什么挑战书，约她哪里哪里见，她当然不理会，揉一团直接扔掉。
　　黄毛盯着少女：“这位，女同学……我也不废话，上次的帐我们怎么算啊？”
　　越来越多的同学陆陆续续走进来，看到这种阵势，皆不明所以，在各自的位置上减少说话，尽量减少存在感。
　　少女不紧不慢走到讲台附近，弯腰捡起笔，嗓音淡淡分外清晰：“哪一桩？扔椅子，还是在校门口踹的一脚？”
　　她居然还敢提？黄毛当即恼羞成怒！他今天一定要这个死丫头好看！三番两次坏他好事不说，顶重要的今天他带了两个兄弟来撑场子，这死丫头牙尖嘴利，简直让他颜面扫地。
　　思及此，黄毛噌地站起身来，哐当一脚，直接踹翻了她们的课桌。
　　哗，书包书本还有柳雯雯抽屉里的零食都飞了出来。
　　教室里鸦雀无声，隐隐能听到一些女同学的吸气声。
　　少女神色一冷，毫不含糊，啪的一下把手里的笔掷过去，黄毛头一偏，笔擦着他的脸飞过去。
　　黄毛一把扯过墙角的扫帚，冷笑：“老子今天让你知道什么叫吃不了兜着走！上次好像有个姓苏的帮你，今儿看谁能帮你！”
　　少女冷冷盯着他。这种渣滓，怎么配提那个人的名字！
　　这时，一个哆嗦声音响起：“哎！你们，你们什么人？不可以在我们班上打人。”
　　丰子夜挑眉看过去，居然是本班班长，瘦弱的一个男生，和她在班级里几乎毫无交集。
　　黄毛转脸过去，啧啧出声：“怎么小四眼？你也想被打？”
　　班长顿时脸色煞白，强撑：“你们不可以打人？学校有规定……有什么事情，好商量……”
　　黄毛扫了一眼，冷笑：“是好商量！你们班这个女同学不知好歹，伤了老子！这样吧，赔老子三百块，老子就这么算了！”
　　哗！全场这下静的连针掉地都能听见了。
　　丰子夜冷笑：“这么喜欢敲诈，怎么不去抢银行啊！”
　　“妈的！你找死！”
　　“谁死还不知道呢。不过，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们出去解决。”
　　“出去？出去个鸟啊！以前三请四请不来，这回想跑啊！”
　　少女干脆点头，顺手拿了张椅子往那三人走过去：“OK！如你所愿！来吧！”
　　啪的一声，黄毛的扫帚扫了过来，少女的椅子也砸了过去……
　　日后回想起这一天的混战，只能用匪夷所思在来形容。
　　丰子夜弄不懂，当时明明是她和黄毛们耍狠，怎么班上的几个男生也加进来了，再后来胖子居然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打成一团，把黄毛们揍的鼻青眼肿。如今想起来，其实黄毛们更吹亏一点。
　　等老师们闻风赶到撞开教室门时，教室里已经一片狼藉，一堆人的脸上身上都挂了彩。王丽气的直哆嗦，直接让人去呼了教导主任和校长。这下好了，本来黄毛们准备打算修理人就闪的，这下子谁都走不掉了。
　　再接下来，毫无悬念地，一帮人被“请进”办公室喝茶谈心。
　　当天下午，学校的处分就下来了，黄毛三人因涉及挑衅，欺诈以及殴打低年级学生被记了大过，被其班主任直接勒令回家。
　　而丰子夜和参战的几个男生，虽然有全班同学作证是高年级的人带头过来寻滋闹事，但因动手的缘故，都被勒令写检查。最无辜的是中途杀过来胖子一干人，直接被挂名“打群架”，记了小过不说，还当场被各自的班主任骂的狗血喷头。
　　课间，柳雯雯帮少女贴创口贴。脸上青紫了好几处，嘴角还有手腕都出血了，看些都是看的到的，看不到的胳膊身上还有不少被抽的红痕。
　　受伤的人不吭声，柳雯雯却觉得心惊肉跳。
　　贴完了，少女习惯性转头盯着窗外，突然出声，似自言自语：“他们怎么会来？”
　　柳雯雯拿书的手一顿，还是决定坦白：“你，别怪我。是我，去喊人的？”
　　少女转过头来，盯着这个向来胆小怕事的同桌，拧眉：“为什么？”
　　柳雯雯轻声咳嗽了一下：“咳，那个，我眼看你要吃亏了，只好去搬救兵……”
　　她没敢说的是，其实她和胖子杜苗本来就认识的。
　　少女半晌才收回视线，突然小声道：“算了，我欠那家伙一个人情好了。”
　　柳雯雯松了一口气，突然天马行空起来：“我觉得，你好厉害啊！一点都不怕那些人的……”又瞄了眼前面的背影，小声道：“那什么，我们班的人还都挺好了，这次都挺身而出……”
　　少女沉默想心事。今天参战的是几个男同学，里面就有体育委员和许程，她和这些人都不熟。在办公室“喝茶”，班主任出去的时候，体育委员居然对她咧嘴一笑说，班上同学被人欺负，居然由她这个女同学先出手，惭愧呢。
　　而她很清楚，这个事情本来由她而起。他们其实都算拔刀相助了。
　　好一会，少女又低声加了一句：“嗯。我也算欠这几个人的人情了。”
　　哪知前面的许程居然听到了，他顶着好不了多少的脸，转过头，嗤笑：“得了吧。人情人情的，你打算怎么还啊？”
　　柳雯雯呆了。这位她一直定义为高傲的男同学怎么其实，挺自来熟的啊……
　　少女没笑，看着他，神情认真：“如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开口。我能办到，一定……”
　　话未说完，许程就打断了：“行了行了，又不是因为你才这样的，那种人本来就很碍眼，不如直接揍他们一顿。”
　　这时许程的同桌，另一位万年不掉头的，印象中挺斯文的男同学，也掉过头来，淡淡附和：“是啊，这种人简直太嚣张了。连我都看不过眼，准备开打了！”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丰子夜和柳雯雯不由一呆。
　　许程却不客气道：“那你怎么不出手的？”
　　斯文男同学淡定：“我一直等时机，哪知突然冲进来不知哪里的外援。唉……”
　　两位女生不由相互对视一眼。她们俩实在不懂得怎么应付突然热络起来的邻居们。
　　半晌，一个就淡淡嗯了一声就算回答了；而另一位则从课桌里摸出剩余的几张创可贴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