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书》书千笺

9、『灼灼篇』第九章

　　子谢其实是很想去看看灼灼，亲口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灼灼的。想着等他昭告天下娶了灼灼，灼灼就不会再想着走了，他会对他好的。

　　就召了袭烟，交代她好好照顾灼灼，转告灼灼三月之后就是婚期，其间会让她认江阁老为义父。又嘱咐袭烟让灼灼好好跟着太后身边的张嬷嬷学礼仪，帮衬着点，要是有什么紧急事件一定要赶紧来报。告诉她就是苦，为了他也暂且忍忍，熬过这一段他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这三个月他也不能来见她让她自己好好的。

　　子谢对袭烟实在是太放心了，林蓝可不放心她，那日江拢衣的怪异语气让林蓝留了心，之后再细细观察了这袭烟，这一查之下简直是大惊之色。

　　袭烟每日里负责灼灼的膳食，可她每次准备之时都会放一小包白色粉末。每次盯着那粉末嘴角都有一抹深怨的笑，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联系灼灼最近精神越发萎靡，不用想也知和这粉末脱不了干系。

　　林蓝无数次的想把那膳食打翻，却只能一日日的看着灼灼一口口咽下。

　　那夜之后灼灼好像更是无精打采。抱着双膝坐在桃花树下。

　　“小桃的朋友，子谢已经好几日没来了，我也出不去。”

　　“子谢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回桃花林吗。”

　　“小桃的朋友，虽然那夜子谢对我有些凶，让我很害怕。”

　　“可是，其实子谢，子谢还是很好的。”

　　“小桃的朋友，我再也不说要回桃花林了，子谢会来吗。”

　　“我就在这里乖乖的，哪里也不去，子谢会来看我吧。”

　　......

　　——————

　　袭烟领了命一路走回一展眉，半道却被一个嬷嬷告知太后有事吩咐，短暂的惊诧之后很快恢复过来，忙跟着走去了太后寝宫。

　　伽南香气袅袅中，崇贞皇太后牢牢盯着跪拜在底下的人儿，袭烟在那湮冷的目光中几乎不支，终于听得太后开口才敢暗暗的吐出口气。

　　“我听闻，陛下方才交代了你些事，不知，可曾办妥了？”

　　袭烟一惊，太后看着青灯古佛不问世事，没想到耳目如此聪敏，陛下刚吩咐的事情也能这么快知道，那肯定也知道自己还未回过一展眉自然还没办，又何必多次一问？

　　却不敢妄加揣测，忙低眉顺目：“奴婢还未见着灼灼姑娘，是以...”

　　“哦？还未说自然甚好，哀家也告诉你，这陛下是铁定会娶了江阁老长女江拢衣为后的，你可明白？”

　　袭烟猛的抬头，可刚刚陛下明明说三月之后就要与灼灼大婚，如何现在太后却说，难道...

　　“不论陛下告诉你什么可都做不了准，好好办事，我瞧着你也是个不错的，等事成之后扶摇直上也不是不可能的...”

　　“哦，对了，陛下已经告诉你要让张嬷嬷去教她礼仪了吧，我想你也是个聪明人，这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袭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一展眉的了，望着桃树下依旧絮絮叨叨的粉衣女子缓缓走过去。

　　“灼灼姑娘，陛下吩咐将...将你禁足三月，这三月会有教习嬷嬷来教你规矩，让姑娘不要恃宠而骄好好习礼，若不然，陛下可就不会再来了。”

　　“我，我要习礼吗？那，那习完之后子谢就会来吗。”

　　袭烟面无表情:“大概会来，所以还望姑娘好好学礼。”

　　——————

　　之后的日子，林蓝看在眼里几度哽咽。

　　第二日，张嬷嬷奉太后懿旨，将一展眉一干宫人全部清了出去，只留侍女袭烟随侍。

　　灼灼无措的望着，直到张嬷嬷将人清了干净：“灼灼姑娘，老身奉太后娘娘懿旨来教习姑娘宫规，还望姑娘认真学习才是。”

　　灼灼想了想，袭烟是跟她说过的，那是不是只要自己认真学了就能见到子谢呢？：“我学好了就能见到子谢了吗...？”

　　“大胆，如何敢直呼陛下名讳，还不跪下。”

　　在张嬷嬷声色俱厉的声音中，灼灼一句话还未问完就被罚跪了三个时辰。

　　原先只是烫伤个手指子谢都要心疼上半天的人儿，就这样在大太阳底下顶着一只青花瓷碗，摇摇欲坠。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只了，之前支撑不住碗碎了一只又一只，碎瓷满地，灼灼身子一歪又是一阵声响，手磕到满地碎瓷上划出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就连那跪在地上的双膝都隐隐泛出了血迹。

　　这样的跪法连一个身体康健的女子都支撑不住，更何况在那一包包粉末下日渐虚弱的灼灼。

　　随着又一声清脆，灼灼终于晕倒在满地碎瓷中...

　　其实这么大的日头，负责看守的人早就不知躲去了哪里，稍微偷下懒也没什么关系，可灼灼就是这么较真的灼灼。

　　一日日的重复着，怎样在环佩满身的情况下走路不发出一点声响，又怎么笑能不露齿，灼灼终于再也笑不出来。

　　甚至晚间也不能安寝，在一弯寒月下一遍又一遍的练习着，如何侍奉君王，如何为君王递上一盏香茶。

　　蹁跹轻移，盈盈拜倒在地，淡色裙裾迤逦晕开桃靡韶光，身上环佩不响，微侧首的弧度亦不可偏颇半分，连唇角都要弯起温顺笑意，指尖轻捻着青瓷盏，缓缓端起，停在特定的高度，启唇低语一句陛下。

　　不停不停地重复着，到所有人都熄灭了灯火。才敢在湿冷的月色下轻轻靠在那株桃花树的树干上，像是在汲取最后的温暖。

　　“小桃的朋友，我已经很努力了，可嬷嬷好像还是不满意。”

　　“我从来都没有做过这些，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小桃的朋友，我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见过子谢...陛下了。”

　　“他明明是我的子谢，为什么要叫他陛下呢，可是我每次这样叫，都要被罚跪。”

　　“小桃的朋友，你还不能说话吗，什么时候能告诉小桃，我真的好想回去。”

　　“子谢为什么要让我在这里学这些呢，以前，以前子谢都不要我这样的呢...”

　　“小桃的朋友，我真的很想问问子谢，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

　　最终也没有人能回答她，只有满地凄清的月色一地飘零的桃花，和隐在一旁的林蓝眼角溢出的点点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