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书》书千笺

8、『灼灼篇』第八章

　　每晚子谢过来林蓝都是回避的。等子谢终于离开了才踏进里屋，一地凌乱中，看着躺在床上被折磨的奄奄的灼灼，简直是恨不能对着子谢咬牙切齿。

　　而子谢，想到灼灼虚弱的躺在床上也是愧疚的。但是他不能心软，怎么能让她走呢，她走了他怎么办。就在这矛盾的情绪中越发易怒。处置了一堆宫人，连朝中大臣也不能幸免。稍微犯了一点小错就被一顿呵斥，直觉得面上无光，一个个形容惨淡。

　　子谢想到灼灼那一身青紫就不敢去看，随着日子一日日的过去越发坐立不安。连皇帝都坐立不安了，底下的一帮子人还能好过吗？直接导致了恶性循环，满朝文武战战兢兢，人人自危。

　　这样的情况，在原已经不问世事青灯古佛的崇贞皇太后，打开了封闭已久的宫门，召见了景端帝之后，才终于有所好转。

　　“本来哀家早已不问世事，却不想近日皇帝闹得越发不像话了，连我这儿都听到了动静。”崇贞皇太后虽已年近半百，脸上却似乎并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只是两鬓微有些斑白，让人知道这女子已韶华不再。虽然长久青灯古佛脸色已一派安然，凤眸中却依然可见熠熠精光，好像那青烟香烛缭绕也压不下去。

　　子谢行礼问安之后在其示意下起身就坐：“儿臣不孝让母后担忧，只是这封后一事，朕也决不愿妥协。”

　　“哦？这是为何？那江家长女江拢衣哀家也曾见过，确实是个克勤恪礼，温正恭良的女子，容貌也是一等一的，怎么还入不了皇儿的眼？”

　　“弱水三千，也只取一瓢饮。春华竞芳，也只愿一人心。母后，母后也是这一路过来的，还望母后体恤...”

　　太后的眸中墨浓，看着子谢的眼神像是隔着遥远的时光看着另外一个男子，也是这样说着愿得一人心，愿得的却是另一人心。

　　眼睑环着深入骨髓轻蔑一闪即逝。掩饰的极好又弯唇涟出笑意，像是被劝服了一般：“皇儿说的也不错，这世间最难得的啊，就是一人心，皇儿此言，可是已有那一心人？”

　　子谢觉得他的母后定能理解他，正声道：“是，儿臣惟愿娶灼灼一人，护她一世安康。”

　　“就为了这事，你在朝堂上闹得如此不可开交？”太后声音渐冷。

　　子谢听出不快也是一脸愧色，赶紧道：“此事是儿臣的不是，欠缺考量了些，母后...”

　　皇太后垂首思量半响，唇角素艳温蜇柔光，幽幽一笑:“我还当是什么事，就这些事儿也值得皇儿大动干戈。要娶那女子，也不是不行。”

　　子谢猛地抬头：“儿臣，儿臣...还请母后示下...”

　　“那遗诏上只说封江家长女为后，到时让你那心尖儿人认了江青为义父，这事儿啊，不也就这么过去了。”皇太后淡淡道。

　　子谢似有顿悟一脸惊喜：“可是那江青最是顽固，如何肯...”

　　“此事自有哀家在，皇儿便不用操心了。此事终归是我们对不起他们江家，以后见着江阁老和那江拢衣，就算是补偿，皇儿也得稍以假些辞色才是。”

　　子谢连忙点头：“儿臣自当听从母后教诲。”

　　“皇帝登基以来后宫空虚的不像话，无子无嗣更是不孝，朝堂之上的奏折已经满天飞了吧？既然皇帝愿娶那女子，婚事还是早些筹备的好，就让钦天监三月后，择个良辰吉日禀天大婚吧。”

　　说完又似想到了什么：“哦，对了，既然是个要母仪天下的女子，不懂礼教可不行，到时候封后祭祖，在天下人面前露出些什么不妥来，丢了皇家颜面可就不好了，不如就让哀家身边这张嬷嬷，教她些觐见侍君之礼吧。”

　　子谢总觉得有些不妥，他的灼灼这样就很好了：“母后...”

　　太后掩唇一笑，语气中似透露万般无奈：“行了，母后还能吃了你那心肝宝贝不成，这张嬷嬷可是跟在我身边的老人了，一般人啊，我还不舍得让她劳累呢。”

　　太后都如此说了子谢也不好再言，只得向一旁张嬷嬷点头示意辛苦，不再多言。

　　张嬷嬷忙屈膝，望了太后一眼又听太后道：“只是这习礼繁琐，哀家年少时也是习了好久才成，各中辛劳自不必提，未免那女子恃宠而骄向皇儿诉苦，这三月你们还是不要见为好。求不得倚仗才能学得更好更快些。不过也就三月而已...”

　　子谢虽很是不舍，但这婚事来之不易，怕惹恼了太后横生变故，只能苦着脸道：“灼灼天性烂漫，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嬷嬷担待些。”

　　张嬷嬷叩首应承，如此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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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谢离开之后，张嬷嬷为太后点了一炉伽南香，又奉上了一杯清茶，缓缓道：“太后当真要让陛下封了那女子为后？”

　　张嬷嬷确实是一路跟着太后乾坤恣肆走过来的老人了，说话自然也随意些，太后也并未觉得什么不妥：“哼，怎么可能呢，不过他倒是点醒了我...”

　　太后确实也是这么过来的，皇上，不，现在要称先皇了，先皇宠幸那妖妃宠的无法无天，对她说着什么愿得一心人，自己的第一个皇儿也是死在那妖妃手下，最后更是手上沾染了无数鲜血才设计先皇对她误会，失望，离心，赐死。

　　也是那时造了太多的杀孽怕死后去了那阿鼻，如今才这么青灯古佛的过着。

　　当时怕子谢也出事，才早早将他送去了边关，既是磨砺也是掌权。比起后宫那反复无常的恩宠，还是兵权更实实在在些。子谢也一如她期望的那样，才略智谋样样见长，却不想在那兵营中养成了这么一副大而化之的执拗性子。

　　到底是女人间的魑魅伎俩见得太少，她已经经历了一次妖妃祸乱，就算之后先皇幡悟，让她得封后位皇儿也继承大统，也暖不了她已经死了的心了。

　　这宫中哪许的有真心。当时先皇对那妖妃多么的柔情似水，不也一样，说忘，就忘了了。

　　深宫大院，最是无情帝王家。

　　先皇前鉴，一个帝王太多情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只有让他登的越高，情殇才能越重。这断肠伤心色，熬过去了，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

　　寂寞，帝王心。

　　张嬷嬷见太后默默不语，知道她又想起了前事也不开口，半响才听她又接着道：“当初送他去边关本是为他好，却不想他没见过女子祸乱，竟养成了这么副天真性子。”

　　“天下好容易才安稳了些，如何能让那身份不明的女子毁我王朝泱泱国祚。张嬷嬷，你就去好好教她懂事些吧。”

　　“太后，太后的意思是...”

　　子谢终究还是不了解他的母后的，忘了他也曾说过他的母后，是一个心怀天下气魄手腕一流且有大智慧的女子，几乎只是在一瞬的思量间，就将所有人要走的路都安排了个遍。

　　他不知是被青烟古佛迷了眼，还是被欣喜冲了头，就像在沙漠里挣扎了太久的旅人见到一汪清水，就算有毒也甘之如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