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古》倾慕倾城

8、敢斗蛟龙心似还

　　“千秋！仩卿剑借我一用！”
　　我听完心血一滞：“你疯了？你镇不住它！”

　　肖南转过头，神色颇有深意地看着我的脸良久。我不知他在想什么，却只听他恍然轻叹一声，伸手拽过我的手腕举在眼前。单薄的唇飞速翕动了一声：“得罪了！”我一怔，却见肖南张嘴便在我的手腕咬了下去！

　　我吃痛，但又空不出手打他，我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滴落在甲板上，浓烈的血腥气顿时被大风吹散，却惹得那水里的青蛟愈加兴奋起来。

　　船身颠簸，人影都在摇晃。搅得人心里腾腾地难受。
　　肖南抬起脸，我见他俊朗的颜面上嘴角有我的鲜血蜿蜒而下，刺眼而诡异。

　　我不曾想他会想出这么一招，霎时有些不知所措楞在了原地。脑子里是一阵阵的眩晕，心内顿时猜测了个七八分但又不敢想象他这么做的后果！
　　我只能怔怔地看他扯着袖襟将嘴角的鲜血抹去，又抬起我的手，将我血涂了他一手。

　　“我知道仩卿剑是用你的血养的！现在我有你的血，多少它也能识主，应该无妨。”

　　“乱来！无妨无妨你可知我这把剑除了我谁都碰不得！你会被吸干全身血液而死！你……你是傻子么！不行！”我提高声音咒骂道，手腕上伤口刺痛，却也不及我内心忐忑。这凶器虽是我的武器，但是又让我如此又爱又恨。
　　当年取剑之时的可怖与骇人我至今历历在目，我怎么能让当年景象再一次在我眼前上演？

　　但我终究抵不过肖南沉稳的目光坚定而执着……
　　“你……”肖南指尖抵上我的唇，止住我将要说的话。他只用那么一双含了整个星汉银河的眼来看我，看得我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千秋，你且信我不信？”
　　我心血一滞，扯开他的手：“你可知，或许还未等你结束这场战斗，伥卿剑就能吸干了你的血。从此你的梦想和羁绊可都也无法实现了。”
　　肖南低眼，似是一笑：“如此这样，也算舍身成仁，救不了天下苍生，我也尽了力。而且若是我死了，能让千秋娘娘你他日能记起肖某这个人还算是个大道义，亦已足矣。”
　　“……谁要记得你……记得你这个凡人的鲁莽还是不自量力？”不知为何，肖南这话让我心里顿时疼得厉害。
　　“什么都好，要娘娘记得肖某，本就是最不自量力之事吧！可是娘娘为何不肯相信肖某有这个能力活着回来呢？”

　　肖南这一席话，说得我心里好一阵的悲伤。我咬了牙，船身颠簸上下，再思忖下去我真怕我们就这样误了时机。

　　肖南说什么济道苍生泽被生灵都是他们除魔卫道之人最让我不屑的所谓大道义。但是他竟也要我去记住他……呵……可笑，当真是可笑。

　　我伸手从发上拔下古簪。

　　闭眼吟唱，一道劲风骤起飞旋于四周，那古簪突然精光暴涨，光熄处，我将手里通体纯黑的伥卿剑递给肖南。
　　剑鞘有七星血石光华肆意，纤薄剑身精练而沉稳。

　　此时我心内亦是极度地忐忑，肖南低眼看了看我，毫不犹豫地伸手从我手里将剑拿了过去！

　　我心里一惊！在肖南接手的瞬间，伥卿剑在剑鞘内突然发出一声似龙鸣般的长吟！
　　我慌乱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就要收回手！

　　在剑鞘内就发出龙吟鬼泣之声，这可是伥卿剑从未有过的！

　　兴是仩卿剑发出的龙鸣刺激了水里的青蛟。那青蛟骤然从水底一跃而起，一声长啸划破天际，肖南痛苦地皱着眉，但还是死死地握着剑柄不放！

　　“你快放手！”说话间，我眼见有一丝血流从肖南执剑的右臂而下汇入剑身血槽，却无有一滴滴落在地。那血流虽无我想象中那般一发不可收拾，却也源源不绝。
　　我见状赶忙去夺剑，但却被肖南闪开。

　　我瞪大双眼对他怒吼：“傻子！你会死的！这青蛟还是我来斗！你且把剑给我！”

　　肖南以剑撑地，稍稍稳住了身形，但双手死死地握住剑柄。咬着牙对我露出一丝微微笑靥：“娘娘还是不信肖某能或者回来？”

　　“什么？”
　　“你且信我不信？！”肖南咬着牙，声调又拔高了一节。

　　我心内一阵难受，我只觉眼睛酸涩难忍，生死攸关，他怎地能问这个问题！？
　　我心里登时五味陈杂在了一处，不禁心想，此时把他一巴掌打晕是不是才是上上之策！？但又有许多不忍心，一时愣在原地，悲愤交加，竟说不出了话！

　　肖南见我不说话，忽而面色一沉。还未等我反应，他便提剑而起，飞身冲那青蛟直逼而去！

　　“肖南！！”我在他背后一声大喊；

　　但无奈肖南去的决绝，连头都不曾回一下。大风鼓满他的衣衫，他像一只逆风而飞的鹤，天青色比浓黑的天光稍淡，融进了他的身影，竟也不屈得让人眼热。

　　我紧紧攥住船舷，被他咬破的手腕处，伤口开始尖锐地疼了起来。拔了固定头发的仩卿剑，我的头发也全部散了开来，在身后胡乱地飞舞着。风大而凛冽，拽的我发根生疼。但我还是仰着头向前方注视而去，只见云墨初开处，那青蛟宛如云中真龙身形庞大却迅速！

　　兴是闻见了肖南身上的血腥气，那青蛟愈加狂暴起来。龙吟之声震耳欲聋，鸣彻九天。

　　我心内极是忐忑。攥紧船身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你是傻子么！我心内忽而难受得无以复加！
　　这仩卿剑嗜血残暴，这样下去你迟早会被吸光的！！
　　傻子！肖南你这个大傻瓜！！

　　我心里早不知道该想写什么了，指甲嵌进船身的木头里，突起出的木刺扎进了指甲——我不得不用这疼痛逼迫着自己赶快静下心！

　　静下心，我要救他！

　　云层低迷而诡异，龙吟声声破空而来，时不时能看见肖南甩出的符箓所发出的微亮光电和红莲之火的潋滟火色。

　　我闭上双眼，手指和手腕上的疼痛让我找回了些知觉：

　　稳住呼吸……平心静气……气沉丹田……万径归一！

　　我再抬眼，赫然亮出一双血目！

　　再向天边看去，天边依旧黑云压境。

　　但倘若瞧得仔细，便会发现那云里已然有了许多光芒在闪动。

　　我嘴角一凛，噙上一丝冰冷的笑。嘴唇开始迅速翕动，左手掐诀立在身前，天边开始传出轰隆隆的雷声。

　　尽管在吟唱符咒，我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痴斗在一起的肖南和那庞大青蛟一刻都不敢放松。
　　蛟虽非龙，但毕竟马上就要化龙了。加之它不仅体型庞大，而且利齿尖爪且动作迅捷，而如今战场又在这苍茫的大河面上，连我都没把握不敢与它多斗，更何况是他这么个凡人！更何况，他还这么年轻！

　　我抬眼望去，只见那方伥卿剑的红缨在一道天青色云团间上下飞舞，动作迅捷且犀利，那红樱长穗如一道飞舞的血光，煞是妖冶诡异！

　　青蛟舞动带风，我瞅准时机，一声大喝！一道刺眼的天雷应声破空而下，直直击向那青蛟头顶而去！

　　中了！我心里一亮！

　　那青蛟躲避不及，随“轰隆”一声炸响！痛苦地哀鸣了一声重重跌落在水里！

　　青蛟入水，飞溅起巨大的浪花！那水浪掀动着船身愈加摇晃起来！我虽心里打怵得紧，但还是咬紧牙！趁船身摆正间隙，起身踏脚向上空飞去！

　　肖南离我有一段距离。我心内焦急，点脚疾飞而去。但还未等我靠近，那青蛟突然从水下急速窜出！我忙掐诀落雷，道道惊雷携闪电劈在它的青黑鳞片之上，溅起一股股焦糊气味。

　　我不敢过多恋战，见那青蛟又跌入水中忙继续点脚飞身转向肖南之处。那青蛟似不知疼痛，在浪里急速穿梭追逐我的身影！我低头见他那庞大的青黑身躯鳞光闪烁，不禁心内一苦：这畜生还真是难缠！

　　正想着，我忽然听远处肖南一声大喝：“千秋！”

　　我抬起眼，一个黑色的光点朝我的面门直冲而来！我头皮一麻，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去，伸手一把抢下如利箭一般飞掷而来的伥卿剑，惊魂甫定地朝肖南大喊：“混蛋！！你想杀了我不成！！！”

　　哪有这样扔剑的！！！

　　肖南不顾我的抗议，面色沉着似水，我忽觉身后一阵冰凉水气携热浪而来，我反手一剑，生生斩断了那青蛟一颗獠牙！

　　那青蛟吃痛，又隐没到了水里去。

　　等我再向肖南那边看去，那里早没了人影！

　　我暗啐一口，心道这厮到底是驱魔师，果真是没义气！但是忽然听见有人声在我身后传来。我转头刚想叱咤，却又见一道带着红色光芒的黄符朝我直飞而来！
　　我心中大骇！不禁想大骂出口！

　　他是在打青蛟还是打我？！！

　　但不及我多想，我又听身下一阵巨大水浪忽地腾空而起！水浪中，我赫然看见一道青黑身影急速向上窜出！直奔我而来！
　　我暗道不好，想都不及多想，转身朝那符咒飞身而去！

　　那符咒几乎是贴着我的耳边擦过去的！

　　我仓皇翻身，窜上甲板，还未转身，我只觉背后突然砰地如闷雷炸开般金光大亮！我欲转身看个究竟，不想却被一个人一把捂住了眼睛。

　　“说是不信我，怎地就能迎着我的八荒咒冲了上来？”

　　肖南用手捂着我的眼睛，声音温软地从我头顶传下来。我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般。
　　我沉沉地把头抵在他的身上。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了地，这才闷闷地低声道：“混蛋！你这是要害死我么？”

　　肖南不说话，只呵呵地抖着肩膀笑了起来。他伸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仿佛在对待一只宠物一般宠溺。

　　我伸手拿下他的手。
　　回过身去。

　　长河落日，烟消云散，那青蛟，早没了踪影。
　　夕阳如血映照着粼粼波光，仿佛方才天昏地暗的情景只是午夜一梦……但周身还是传来了许多疲惫。而手腕上的痛意却也实实在在。

　　是安逸太久了呢还是我老了呢？不及我再多感慨，我忽然觉得肩头一重，还没等我回身，肖南的身体就重重地靠了过来。我慌忙伸手去稳住他的身体，映着将远的落日，我这才看见肖南的脸色竟是比纸还较苍白！

　　傻子……

　　我喃喃出声。竟也不觉嘴角是扬起还是落下。我抱住他的身子瘫坐在地。

　　至少这个人，是活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