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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伴进清风揽入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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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吸一口凉气,他怎地来了?
我拉起一头雾水的肖南转身不由分说地就往内厅跑!
江南建筑大多迂回婉转。我扯着他,麻利地转过几条回廊。张手推开一间不大的屋子,掀起被褥打开中空的床板,一把把肖南推了进去,自己也跳下并顺手盖上床板。快速掐指念诀撑了一道阻绝气泽的结界。
“嘘——”黑暗里我示意肖南不要出声。肖南不解,但还是知趣配合地点了点头。
少顷,我果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单单是听着数,就知道来人很多。
本就不大的园子一下子涌进不少人。我听见房门悉数都被打开,好一阵的慌乱嘈杂的人声与脚步声后,我终于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那人声沉稳内敛,是红生:“少主,看来娘娘已不在此处了。”
我听着一阵清汗淋漓,心道怕是哪个不开眼的小斯知道我今晚要与肖家人打架,怕我吃了亏。遂告诉了殷墨虞。而谁人不知殷墨虞的性子,他怎么可瞧我打架而坐视不理呢?而红生便是殷墨虞自小跟在身边的贴身随侍,左膀右臂一样自然也要随在身边。殷墨虞见红生如是说,声音顿时拔高了个声调:“怎么会!这里明明还有离儿的气息!”
“兴是那驱魔师带走了娘娘……”红生话音未落,我便听轰地一声巨响!
我不禁往后缩了下脖子,我知道是园子里的假山炸开了!
我撇撇嘴,百年不见,殷墨虞生气时踢东西的坏毛病倒是一点儿没有改变。
许久,我听殷墨虞重重叹气:“以往找不到她,她就会在这里,这下好了,这里被折腾成这样,我要到何处寻她?”
我知殷墨虞此时必定焦急万分,但心里却有了些恶作剧般的心思,不禁快慰起来。
“传下去,就算把整个人界翻过来,也要找到那个驱魔师!”
“是!”
一片人声应和,我不禁转头赔了肖南一个抱歉的笑。
隔人声淡了许久,我也闻殷墨虞的气息逐渐散了。我这才小心翼翼将床板掀开一条缝隙向外张望。
“那是什么人,你怕成这样?”肖南的声音在我耳边突地响起,登时倒让我一个机灵。我转头几欲嗔他,却瞧见他的脸靠着我的耳边极近,呵气间就冲着我的耳朵,我这才意识到从刚才起,他的手居然就一直缠在我的腰上。
我想回头瞪他,刚转头却被他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
肖南抬眼倒是一脸淡淡,我一愣。这才发觉即使近看,这个男人也是如此精致得紧。
“你离我远点儿!”说罢我抬手便去阻挡他挡在眼前的脸。
“别推别推!头顶到床板了!”肖南终于松开我腰上的手边来阻隔我的手,边小声地抗议着。
我生怕殷墨虞没走远,所以并不想弄出太大声响,遂松了手。
“那是什么人?”肖南复又问我一遍。
“那是……”我话语一滞:“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肖南说着伸手就要去掀床板站起来。
我一急,忙压低声音低吼:“你干嘛!”
“左右同我是无关的,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躲?”这小子眨眨眼睛说得轻巧,衬着这一脸刚正模样耍赖,还真是让我顿觉头疼啊!
“诶!你别忘了他正四处找你呢!”
“寻我倒是简单,我的药庐就在此地。更何况我堂堂驱魔世家传人,还怕他一只狐狸精不成!”
“你……”我一时语滞,心道是这个理,却又有些嗤之以鼻。殷墨虞可是青丘之国的少主,法术精纯得很。区区一届凡人,哪儿是他的对手?
但是又一转念,心道还是不要泄漏殷墨虞的身份为好。
床板下本就空间狭小,我一用力,肖南便被我推倒了下来。
我趴在他身上,肖南被我压得动不了身,脸色突然不自然起来。
我看在眼里,心里突然灵机一动,张手便抓住他的手,索性做了个可怜模样央求道:“你能不能带我走?”
“什么?”肖南被我问得一愣。
“你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
“为何?”
“不为何。我想与你走。”
肖南看我良久,神色上说不出的明晦一阵。我见他不说话。我的心内也是平地一暗,遂松了他的手:“哦……我知道,我是只妖精,你是驱魔师,你怎么可能带我走呢!呵呵,也罢,想我堂堂不周山的一山之主要寄人篱下,怎么可能呢……”
肖南见我松手,终于抬眼看着我:“你真想同我走?”
我瞥眼看他,却看见即使床下光线晦暗,他的眼睛也如星汉般璀璨地闪着光。
“不是同你走……你知道,我是不可能把真正名字给你的。你也知道,我们诡族的名字不能随便告诉你们凡人,万一你们心怀不轨……”
“呵……”
我一愣,回眼去瞧他,他竟不知道为何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宛如三月春雪清浅淡然,瞧着让人舒心却疏离。也让人心动。
我不由一怔,我心道不争气啊不争气,怎么就能为这么个凡人心跳加速还真是不争气!但还未及我反应,肖南猛地揽过我的腰身,一手扯下我脸上的轻纱!
我脑子里顿时轰然炸开:“你!你干嘛!?”我突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脑子一清,猛地推开他,但怎奈空间狭小,他还是与我几乎面贴面。
一张白净俊朗的脸就在我眼前,我倒吸一口凉气往后躲了一躲。我素纱遮面许多年,想来便是不想让人瞧见我的样貌。细说到底,我也不是如方才与他所说,脸上有什么天生的胎记疤痕见不得人。相反自古形容颜色姣好便有“狐媚”一词,而我承袭九尾白狐正宗,即使身为狐身,都是狐族里最美妙的一支。
想来我在大荒时,有平日里游手好闲的一些纨绔们便无聊寻了个选美的名头私下品赏,也给了我一个第三的位置。
我初来人间时并不大隐藏自己的样貌因而时常碰见麻烦,后来我学着幻了几次真颜,小打小闹的果然少了许多,倒引来好几次有些道行的大麻烦。我厌烦至极,索性也就用素纱覆了面,谁都看不见了,倒也安生了。
今日冷不防被他一瞧,我倒有些促狭起来。慌忙别了脸不去看他,却听见他声音噙着笑,清淡而愉悦地响起:“唔,长得还不差。”
我轻微一怔,反手朝他的脸拍去。
是夜,我随肖南披着一身星光回了他的药庐。
兴是日子安逸久了,太长时间没有这样大费周章地活动过,痴斗不过半宿,我便觉浑身都难受得紧。
我也不顾仔细去观察肖南店铺的模样了,索要了间偏房便说要去睡觉。
而肖南的精神却还好。依旧嘴角噙着笑意目光清浅而明媚,单单只是看着,便能让人不自觉地心里慌乱。
但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无论道行深浅,他都是个驱魔师。对我来说都是个危险。如今我寄人篱下,虽说一路回来我答应我会帮他做些什么,予他一些好处,虽着他不要,但性命攸关,还是万万是不能马虎。予人好处,总有拿人手短的约束不是。
这药铺本就不大。
除去做药堂的正厅和单独隔离开的诊室,后边也只有几间偏厢而已。
肖南带我走向最里的一间,颇有风度地在我身前为我推开了门。
屋子也是不大。但十分整洁。没有熏香或者异味,只有那前厅偶尔传来的丝丝雪香骨的气息和几味药性大的药材的气味。
闻久了,倒也不是十分不能忍受。
“除去我住的和一个小厮住的,也只有这间向阳了。娘娘不愿意,我只能把自己的那间倒给你。”肖南低声说着,怕是打扰他人休息。他独自走进了屋内,我却站在门边没动。
尽管周身疲惫,但我还是强忍着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我站在门外向里张望,尽管屋内装饰极简单,只有一张单人床榻一张桌子和三张椅子,但天花板,墙边细小的罅隙,门缝边,床铺上,每一个角落我都瞧得分外仔细。
“如果我想要取你性命,又何必带你回来?”直到我瞧了许久,才听肖南倚在门边突然冷冷对我说道。
我一愣,回眼去看他,这才看见他正轻轻皱着眉,似是不悦的模样。
我干咳一声,做了一脸正色:“我堂堂不周山的狐仙大家掌,年岁长你不知几万许,我什么风浪没见试过,会怕你个小毛孩子不成。”说罢我迈脚进屋,捡了张靠近窗户的椅子坐下。
肖南走过来拿起桌上空了不知多久的茶壶:“你且安心住一晚,明天我便带你离开扬州。”
“离开扬州?”我突地直起脊背,连困顿都少了几分:“这么快?”
肖南垂眼来瞧我:“瞧你今日如此怕那人,而那人又着急寻你,我料想要不了多久他便能寻到我这儿来。与其与他相对,还不如我们先走,走到哪儿且算到哪儿。肖某多年云游,本想在此处休整半年,但现在看来,早走晚走都一样。”
“当真?你没骗我?”
肖南身姿笔挺地站在我旁边斜着眼睛看我一眼:“我骗你就能得到你姓名么?”
我不以为意一笑,心里却并不再恼。姓名之事,纵使我告诉了他,没有契约仪式也无用。而我这三千三百三十多年的道行,也不是他这点修为就能固缚得住的。须知圈养狙翎者需得控得住它,控不住便会被狙翎反噬,搞不好是要丧命的。区区凡人,连普通凶物都降不住,奈何于我?
我又环顾了眼屋子四周,终于安下心用手支起下巴对他打趣起来:“离开扬州啊……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铺子,还有这满扬州城漂亮小姐们的心意……你可当真舍得?”
肖南不着声色地清浅道:“天下美人如云,左不过都是张漂亮皮囊……”
我一听突然心头一热,忙打断他应声道:“对的对的!再漂亮都不过是个皮囊!到头来还不是白骨一堆!?呀~没想到你一个凡人都能想得这么透彻,你看我也这么认为的呢!”
肖南突然神色奇异地看了我一眼。
我清咳一声道:“那个……他日等你与我处久了就会知道,其实我话挺多也没有什么难相处的地方。休瞧我是不周山的大家掌,但是我待臣下其实都是很好的。嗯……你既然愿意跟我一道,我也不会对你摆什么架子,但好歹我的不周山的千秋娘娘,左右说话你还是得恭敬一些就可以了……”
我眨眨眼,见肖南盯着我也不说话,正想:莫不是我脸上沾了什么?肖南却噗嗤一笑,拎着手里从进门就没放下的茶壶转身就往外走:“已经这个时辰了,索性娘娘就晚些休息,我去给你烧些热水……”
“有木桶么?我要洗澡。”不等肖南说话,我又对着肖南的背影嚷道:“记得要有淑香阁新早儿太阳升起前采摘的玫瑰花瓣和滇西来的皂角!”说完,我看见肖南的背影明显一滞,但他还是轻轻侧了侧脸,教养良好地对我轻轻说了句好。
本就周身疲顿,肖南一走,没了人说话,我便昏昏欲睡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果然有人敲门送过来一桶热水。
只是来人不是肖南,我猜这娃娃,兴许是他店里的小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