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古》倾慕倾城

3、烽烟岂遂天人意

　　我快速收回手，另一只手携掌风朝他面门袭去。肖南不躲，立身抬手迎向我袭去的手掌！
　　掌风相对，二人间顿时涌起一阵呼啸的气浪。肖南被我震得后退几步，我收手转身连翻几翻与他拉开距离，飞身腾空间，我听见肖南终于急速拔剑的仓啷声响！

　　我翻身落地，把两个瓶子揣在怀里。张手拔下头顶发髻里的流苏簪子，一甩手，一道精光携劲风炸开，等精光散去，我也亮出手中兵器。

　　红瞳妖异，我冲肖南灿然一笑：“你还真不是御雪天官呢。”

　　“我从未说是。”肖南与我迎面而立，身形颀长高挑，纤细的腰身却丝毫不纤弱。反倒显得英挺逼人。
　　刚才一掌，我便试出了他许多，他虽内力深厚，但兴是因为年岁尚轻，并不如我想象中强劲。

　　“那我便无所顾忌了。”说罢，我提剑而上，擎手连挽几道剑花，直逼肖南心口。

　　肖南见我起身，也立剑迎击，连连仓啷几声，刀剑碰撞出的火花宛如烟火，我与他错身几个回合，心内不禁暗道这人功底颇深！身手虽无多少花哨招式，但一招一式发挥出来，完全不似他这年龄应有的老成与熟稔。

　　几轮厮杀，但是我却明显觉出他并非全力而战！我愈战愈恼，终于反手一刀，彼此剑气骤然相撞，我硬生生将他逼到了墙角。

　　我潜身将剑抵在他的咽喉，竟发现他比我想象中还要高我许多，我抬头看着他一脸似调笑般的神情，全然不见了百日里的凛然正气。
　　知道他是有心戏耍于我，我心中更是烦闷起来！怒火中烧我不禁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我冷声一哼：“你是来寻死的还是来寻开心的？”

　　肖南低头看着我的眼睛：“我是来跟你谈交易的。”

　　我又哼地一声：“先生认为现下这种状况，还有何资格跟我谈交易？”话音未落，我突然松开手飞速窜向窗边，一路连连几道火球在我身后炸开，我虽躲避开来，却也和肖南拉开了距离。

　　“红莲业火？”我看着地上燃烧殆尽的几朵莲花状的火焰痕迹皱眉道。

　　红莲业火本是幽冥地狱用来惩罚恶鬼的手段之一，红莲燃烬世间罪恶，自然也是诡族最怕之物。

　　肖南不应，只淡淡笑笑，“晏卿此次前来，是想与千秋娘娘做一个交易。”

　　我一愣：“你竟知我身份！”我心内突然腾起一股怒意，从方才打斗时的漫不经心到知情装不知，这小子也忒狂妄张扬了些！

　　我咬牙切齿，气得连声调都不禁高了几度：“那你方才为何装作不知！”

　　“方才的确是不知，但是娘娘亮起了伥卿剑，我便知了。”肖南说着，整整衣装从墙角走出，走到离我不远的地方站定。

　　我暗暗握紧手里宝剑，努力压下心底波澜。静下心再去想，心道诚然，这伥卿剑就是我的标志：玄刃七星，挥舞有龙吟鬼泣，红缨长穗，舞动如鲜血飞溅。这大荒兵器榜上赫赫有名之利刃，如此张扬而凶悍，且他是肖家人，如何不能知。

　　我和他迎面而立，哂笑一声：“这么说你倒是有些见识，说说，你想怎么交易？”

　　“封印，”肖南对我伸出右手：“和娘娘的名字……”

　　不等他话音落，我猛地甩手将伥卿剑横扫至身侧，嫣红剑缨划过一道血痕，剑光随鬼泣长鸣轰然炸响！随之我身后的一片桌椅顿时化为碎片！

　　我心道，自古三界并存一世。人神鬼三者各据一界，而妖鬼精魅统称诡族，而自古天道正邪不两立，自然也有除妖人存在。
　　而自古在人界，除去正统的佛、道二家，对诡族有危害的还有三类，一类是驱魔灭鬼的驱魔师，一类是和地府相牵连的云净使者，再一类就是以圈养邪魅精怪提高自己道行的异人。

　　三者相比，驱魔师最为冷血，其多靠符咒和神器驱魔降鬼，往往都是以魂飞魄散为目的，以求永远祓除，对诡族来说最为可怖；而当今驱魔最为著名的，便是眼前之人所在的驱魔世家，肖家。

　　肖家自始便以手段狠戾闻名，尤其前些年新晋的一位自称御雪天官的，更是诡族人人可怖的诡族杀手。传言其玉面风采俱是出众非凡，从他手下从没有逃脱一说，只有放过，而被他放过的诡族不足五个！

　　相反，三者之中，云净使者却最为温和，他们多以法器辅助劝说，从心灵上除去诡族的阴暗。他们往往都是地府挑选指派的凡人，倘若无法消除所遇诡族心里的孽障，便会召唤阴兵强行带回地狱，以防危害人间；

　　而相比以上二者，异人却诡异得多，他们多无门派别，圈养鬼魅精怪来共自己驱使，为其办事，称之为“狙翎”。而异人多靠吸收所养狙翎的气息提升自己的修为。并且为了能快速提升自己狙翎的能力，异人多会让狙翎吸收其他诡族的精魄。而诡族一旦精魄被噬，就如同人的灵魂被破坏一样会死。而且异人多善用异术，或毒，或幻，或摄魂等等，而且手段诡异防不胜防。

　　而传说异人与其狙翎签订契约的方式之一，便是有通晓彼此的名字之说！

　　“无知后生，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亮起一双血目，周身扬起朔风飞旋在四周，血戮凶器在我手里兴奋地低鸣，我是真的有些恼了。
　　“知道。”肖南似乎并不畏惧，周身一道护身结界单薄微弱，一如他面上着的淡淡笑颜，一脸的倾国倾城。

　　“你莫不是驱魔师？”我冷冷对肖南问道：“抑或，你是被本家赶了出来，走投无路才想改行做异人？”

　　肖南清淡一笑：“若我说我是肖家第二十八代嫡系传人，娘娘可信？”

　　“那为何要学异人圈养狙翎？”我的声音愈加冰冷起来，似霜带雪。双眼却越来越红；

　　“……”肖南低着眉眼，说了一句极轻的话语，我并没有听清。

　　“什么？”我轻轻皱眉。

　　“因为我想要你。”肖南忽然抬起眼，斜斜地扬起了嘴角，那笑容里全然不见了敷衍。我一怔，心里突然没有来地一阵慌乱。

　　“你要我干嘛？”
　　“行走江湖，总要有个厉害些法器啊！”
　　法器？？？这斯竟将我比作法器？？这厮……这厮脑子进水不成？
　　“你既已知我是不周山的狐仙大家掌，你可知你对我这般狂妄，我便能杀了你！”

　　“你不会。”肖南压低了声音，收了收笑意。垂着一双凛星般的眉目直直地看着我。
　　“千秋娘娘若想杀，方才大可以动手了。”

　　呵！好聪明的人！我心内不禁哂笑一句。的确……就算方才逼他入了墙角，我也不曾起过杀心。再遑论，杀了他，我如何去解小七与金果儿的封印？

　　我抬眼看向眼前的人，君子蹁跹似白鹤迎立。我对他邪魅一笑：“想要，那就看看能不能打得过我了。”

　　说罢我骤然擎手掐指，一道长风自前厅突然涌入！
　　肖南兀地瞪大双眼，不等他转头看个究竟，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道天雷自长空破势而下，掀翻了屋顶，电光火石朝他头顶直击而去！肖南见势不及多想，连连飞步疾走檐间，天雷声声，他节节躲避！

　　我见状冷哼一声，咒唱随嘴唇的翕动而愈加迅速。雷电随咒唱自长空掉得愈加频繁，一时间，满屋子烟尘四起，木屑尘嚣弥漫，我只见混沌间肖南如一尾青白苍龙云间穿梭般，又似一条雪白锦鲤在云浪里急湍。尽管那道道天雷来势凶猛，却不曾近他半分，我暗道一声好凌厉的身形，心里更不禁涌起几丝赞许。

　　几轮过后，我灭指息声，尘烟飞扬处肖南单膝跪地。他一手拄着剑，呼吸已有了些紊乱。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雪白的衣料上沾染了几处灰尘，露出一副颓败模样。
　　我见状一挑嘴角，终究是凡人，连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也都不过如此。我不等肖南呼吸平稳，飞身弹剑直冲而去。

　　这一击，肖南显然愈加难以招架，方才这一顿大荒天雷本就是在他毫无准备中击下，我这一剑过去，他更有些吃不消了，咬着牙勉强擎剑搪档，剑身相撞，翻身就往别处躲。
　　肖南且打且避，动作甚是狼狈。我见他逐渐有了颓势，心里却涌起一丝猫抓了老鼠的兴致。

　　我心忖，结果了这小子，暂且不说不周山和肖家这道梁子是结下了。单是这举世无双的容颜就此陨落，我竟真是有些不忍心也暗叹着实是可惜了。

　　正想着，我突然余光一瞥，只见被天雷轰得残破不堪的房梁间一道黄光在尘嚣间闪现！

　　我心下大惊！
　　这小子！竟在刚才躲避的间隙下了阵法！

　　我连忙欲摆脱与肖南的痴斗，他兴是发现我欲退避，却突然骤起剑气将我挽得死死！我心里猛然一翻，顿时醒悟，难道他刚才的颓势都是装出来的？
　　我不顾多想，集周身之力仓啷一声别开他的剑势，飞身连忙向后躲去，但踏脚没飞起来，一个趔趄便倒在肖南身边！

　　他！他竟然拽住了我的袖子！

　　混蛋！想跟我同归于尽不成？！你想死！我还不想呢！
　　想着我猛地飞身而起，一个用力撕掉被他拽住的衣袖，索性袖口没有束紧，我只听“兹啦”一声，胳膊一松，我忙仓皇收手去连翻躲避！

　　此时梁上黄光骤然强盛，一道道赤红的焰丹如莲子般飞射而出，沿我所过之处顿时火光炸响一片，那焰丹落在地上便燃起一朵朵红莲般的熊熊业火！

　　我道这业火不仅能烧人皮肉，还能烧人魂魄，自然不敢大意，但方才与肖南痴斗多时，加之心里惊慌，体力也逐渐不支起来。心里明镜一般想着要抓紧稳住呼吸，却不想匆忙间竟一个分心，踏在了一个将碎的桌面上！

　　身后火光轰然爆破，那桌面被我轻轻一点竟如塵粉般破碎开来，我着力不急，猛地向下倒去！

　　才逃过肖南的痴缠，到头来还要挨这么一下么？我心内自嘲一笑：果然是我轻敌了！几千年没有真刀真枪地跟谁比试过，只任光环笼罩而乐不思蜀，果然是退步不少呢！

　　这么一下是根本无从躲避了。我低低暗骂一声，眼前火光乍现，刺得我不禁闭上了眼睛！疼痛从心底骤然涌上，似是早早为身体做好了准备，但还没等传到伤口，我突觉身子恍然一轻，耳边一阵疾风呼啸，那业火的温度也在风里消散了许多。

　　又是接连十几声业火炸响的轰鸣。我闭着眼紧紧拽住那人胸前的衣衫，任被他连翻拥入怀里带着掠出去好远。我闻见那人身上有着一股我从未闻过的香气。似种草药，但那香气却极是清淡，能让人在闻见的一瞬间安定下了心性。

　　良久，终于身后的业火不再炸响，我从那人怀里探出脸。

　　我惊魂甫定地叹出一口气，再抬眼，却赫然看见肖南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瞅着我。

　　肖南模样狼狈，我也好不到哪去。

　　但他笑容不减，当下我只觉脸上一顿火烧，忙推开他站了起来。
　　肖南抖抖衣襟，抚平胸口被我拽得有些起皱的衣料。动作倒是依旧地洒脱闲逸。

　　“娘娘，肖某可算是赢的？”

　　“闭嘴！这不算！”说着我扭头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怎地就不算了？”肖南见我要走，迈步就跟了上来。我气呼呼回身瞪了他一眼：“你使诈！”

　　“娘娘不也是在肖某没准备的时候出的招么？怎么就单算我一人使诈？”

　　……我有些气结。
　　“可是我是女子！女子天生不讲理难道不行么？”
　　“可是娘娘是大荒最有名气的千秋娘娘啊，怎能言而无信？”
　　……

　　我脚步一顿，回身一扬将伥卿剑横在他眼前！
　　肖南见势也一顿，伸手对我摆了摆空空如野的双手，示意我他没有武器。

　　我穿过他高大的身形向后张望了眼，看见远处的尘屑间躺着他那把做工还算上乘的驱魔剑。再回眼，又看了看他一脸诚真，我轻哼一声，把伥卿剑横手一甩，一道精光随劲风骤然弥散，光褪处，我把一枚通体玄黑的精致古簪插进发中，转身走的头也不回。

　　肖南跟在身后，做了个惊讶状：“怪不得从没见娘娘带武器！原来这伥卿剑还能当发簪！可当真是适合女子的。”

　　……我怎么白天没发现他这么多话？

　　但是走了没几步，我突然顿住了脚步！因为我闻见了空气里遥遥传来的一阵我再熟悉不过的香气！

　　我倒吸一口凉气，他怎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