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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入京 外面月缺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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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月缺星稀,漆黑的见不到人影,只余一片浓暗,就像两人沉闷的心情,笼罩了整个院子。“绍离,你知不知道我夹在中间有多难,一个是青梅竹马的妹妹,一个是起誓生死的兄弟。”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就像荆棘中冲出的牵牛花,不知该如何选择攀爬的藤蔓。梅荏缓缓起身离开了桌前,他顿了一会儿,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慢慢的却又不失郑重的启唇:“绍离,无论怎样,好好待她。”回应他的是掷地有声的三个字:“我会的”安绍离这次没有丝毫轻慢之态,这是他给的承诺,对兄弟的承诺。梅荏没再做声,慢步走了出去,这是他二十几年来做的最难的一个决定,也许也将是他一生中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可是他无法选择,他同样希望这场门内之战早些结束,他亦有私心。屋外的世界愈发黑暗,暗淡的月亮渐渐被东移的乌云所遮蔽,无际的天空只剩下几颗寂寥的星星努力散出淡淡薄光。
平王府前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慢慢停住,马夫掀开车帘,一个高挺的身影自车内从容而下,只见他走到门前轻轻扣了扣门环,不一会儿,一小哥自门内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知他说了些什么,那小哥思索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将门关上,蹬蹬跑了回去。又过了一会儿,一管家样的人物自门内匆匆走了出来,然后举止恭敬的将门前的身影请进了内院。“梅将军终于来了,可让我等的甚为辛苦啊”梅荏刚一进院,就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梅荏微微一笑,对石桌旁的三皇子略略施了一礼,道:“王爷这样说可是折煞臣下了,臣下这不是事情一结束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了。” “将军客气了。”安绍宏说着伸手示意,请梅荏在身旁落座。梅荏也没有多加推辞,顺势坐下。而后开口问道:“王爷,不知京内近况如何?”梅荏话音一落,安绍宏脸色立时变得凝重:“父皇将在六月初八举行家宴,宴请朝中重臣,据说到时无敌也会被召回京城。”“王爷是怕到时五殿下会异军突起,坏了您的大事。”梅荏说到这里,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看起来有些担忧。“是啊,近来父皇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说不定届时就会再立太子。五弟手握兵权,又深得父皇喜爱,他是最有可能的人选,我不得不防啊。对了四弟那里可有什么异常,我听说这次父皇竞派他随军。”安绍宏突然话锋一转,问起了安绍离。梅荏听后不由眉眼飞扬,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王爷难道没听说他离京前发生的事吗?”安绍宏皱着眉想了想:“听说他好像是跟右相家的小公子为了落芳楼的花魁打起来了,还把人家打坏了,怎么,难道这事是真的。”“千真万确,就因为这是,右相还去皇上那闹了一通,在大殿上哭天抢地的说自己的儿子伤的有多重,皇上实在没办法了,才让四殿下随军去了禹城。”梅荏边说边乐,好像真的看到了当时的情景似的。安绍宏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五皇子身上,开始同梅荏商量对策:“梅将军觉得接下来本王应该如何行动。” 梅荏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笑的有些邪肆:“王爷既然担心五殿下会对您造成威胁,那么接下来必然是要将他一军了。” “哦,不知将军此话何解?”安绍宏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饮了一口,才向梅荏幽幽问道。梅荏脸上划过一丝冰冷,嘴角的弧度却是变得更大了。“现在五殿下最大的优势就是手握重兵,那我们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卸掉他的兵权。” “可是五弟进来立功无数,又未犯什么大错,想要扳倒他可是不容易啊。”安墨离摇了摇头,语气颇为无奈,显然是对于这件事没什么信心。“王爷难道忘了上位者最忌讳的是什么了,而且这件事未必要王爷您亲自动手,想必有人会十分愿意代劳的”“梅将军是说….”安绍宏未将话说完,但两人都已是心知肚明。思索了片刻,安绍宏又问道:“可是怎样才能让这个人有此意识呢?不知梅将军对此可有何良策。”虽然心内已经有了对策,不过他还是想听听梅荏的意见。梅荏早知他会有此一问,便将心中早已想好的计策低声道出:“王爷应该知道他这个人有些急功近利,听到这个消息只怕比我们还急,只要王爷时不时的放点干柴到他的府里,他一定会自己将火点起,而且到时火势必定是一发不可收拾。不过这柴怎么放,放多少,可就要看王爷的了。”梅荏话音一落,安绍宏冲他会心一笑,心内有了计较。同时这个话题到此也就结束。
又闲谈了一会儿,梅荏起身告辞,安绍宏只是象征性的挽留了一下,也就任他而去了。
梅荏走后,安绍宏身后多了一个身影:“王爷认为此人可信么?”安绍宏讽刺的一笑,才悠悠答道:“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我们俩不过各取所需罢了。”听后,那人继续问道:“那王爷觉得他刚才的提议如何?”对于此,安绍宏表现的十分果断:“就照他说的办,虽然我还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他这个提议对我们却是百无一害的。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了,一定要让我二哥加重些安危意识。”“是,属下遵命。”话音一落,那人影即消失不见,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怎么样,你俩今日是不是相谈甚欢?”梅荏刚一进屋,屋内就响起一阵调侃,他无奈的揉了揉肉额角:“我说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一个大老爷们成天往我屋里跑,成什么样子。”安绍离白了他一眼:“你这里里外外可藏了不少优秀的侦查青年,也不差我这一个吧。”说完就见梅荏瞪了他一眼:“知道就好,保不齐那天你一个不小心,就成了那些人的下酒菜。”“我想我还不至于那么不济事。”安绍离耸耸肩,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倚在床帏,继续问道:“事情谈的怎样了?”“一切按计划进行”“哦,这么自信,你确定他会信你?”安绍离虽是如此问道,但脸上并无任何怀疑之色。“不管他信不信我,都会这么做,因为这对他是百利而无一害。而且他早就有这种想法,我今日的一番话只是让他下定决心做这件事而已,不是吗?”梅荏稍作停顿,又接着问道:“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安绍离伸了个懒腰才接到:“我已经让人传话给绍钰,叫他做好准备,过几日我会让他回京坐镇。” 梅荏听出他话中有话,不由脱口问道:“那你呢?” “我当然是要去保家卫国,舍生取义了,绍钰已经辛苦了太久了,这次换我。”后面几个字显得格外低沉,梅荏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安绍离长叹了一声:“会和内乱已平,要不了多久布诺就会再次带兵攻来,而且据探子来报回会和为报平乱之恩,已经答应了东节国的出兵请求,所以….”“所以他们的第一仗就是与东节国相邻的洛城。”梅荏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禁在心内长叹了一声:这必将会是一场硬仗,而且危险重重,胜负难定。不过他知以安绍离的性子,这样说已经下定决心,自己再劝也是徒劳,所以只是问了问他动身的时间,并没多说什么。谁知听完梅荏的话安绍离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梅荏心下奇怪,他不过是问了一下安绍离离京的时间,有什么不妥吗?他有些疑惑的瞅了瞅对面的安绍离,只见他艰难的吐出几个字:“等苏慕来京后我就动身。”梅荏疑惑:“小木头为什么会来京城?”问完梅荏觉得有些不对,安绍离好心在一旁提醒:“重点错了。”对呀,他应该问为什么要等小木头来京,他想着想着却突然拍案而起,咬牙蹦出一句话:“你不是想要他一起跟你去洛城吧!”安绍离见梅荏这样有些胆战心惊的点了点头。“哼哼”梅荏轻轻哼了两声,狞笑着想安绍离走去,安绍离一面观察着地形一面劝慰:“冷静、冷静,有什么话好好说,这次要她一起去是真的欣赏她的能力,没有别的原因。”梅荏理都没理他,,迈着大步就来到了他的面前,抄起床上的枕头,转身离去。安绍离看傻了眼,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听到梅荏做到门口时留下的一句话才回过神来,梅荏是这样说的:“绍离,我不知道你手下有这么多能人,为什么要带小木头去。现在我也不想知道,只盼你能记住自己的承诺,将她完完整整的带回来。”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安绍离却从中听出了深深的无奈。梅荏说完便一步未停的离开了。只留安绍离一人望着粗实的房梁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末的风带了些许凉意,吹在脸上有些许冷意。地上的小草已经疯长成了高高一丛,在风中舒展的有些泛黄的小脑袋,树上的叶子也被吹得簌簌作响,苏慕收起手中的纸条,面色变得沉重。“小姐,出什么事了”谷叔见她看完信后眉头紧锁不由担心的问道。“苏小来信说,已经找到为哥哥解毒的方法。”本事一件值得高兴地事,但此时苏木脸上确无半分喜色。谷叔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很难办?”苏木点点头“别的倒是不难,就是苏小说要解哥哥体内的毒,必须要得到圣龙珠。”听到圣龙珠三字,谷叔的脸也立刻沉了下来。圣龙珠可是历代皇上传下来的圣物,据说可以保国家世代永昌,保国民安居乐业,虽然没有人能证实这一点,但大家都深信不疑,其重要性可见一斑。想到这,谷叔眉头更紧,道:“小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苏慕捏着手中薄薄的一页信纸,淡淡开口:“我准备进京一趟,家里的事就麻烦谷叔多加照应了。”“小姐言重了,此去路途遥远,京都之地凶险万分,到处都是高手,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谷叔已经料到以她的性子必会如此,所以没有阻拦,只是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声,然后对她仔细的叮嘱了一番。苏慕知道谷叔是担心她,可她这次不得不去,只能对谷叔的叹息假装听而不闻。但对于谷叔的叮嘱,她郑重的点了点头,将其牢记于心。
三日后,一骑人马自将军府门前扬尘而去。望着绝尘而去的身影,谷叔忍不住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自从公子出了事后,小姐就没过过像以前那样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总是调皮捣蛋的日子,每天不是东奔西跑就是上阵驱敌,即使是闲了,也整日整日的闷在账本里,好像早已将自己小时候立下的两脚踏翻尘世路的豪言壮志忘得一干二净了。可是他知道,她不是忘了,而是没有时间再去想了,希望有一天她可以不再辜负自己,无所顾忌的游遍天下,欣赏一下壮丽的河山。
与此同时,刚刚接到圣旨准备启程进京的苏恪收到了一封密信,信中只有简短的十二个字:此次进京,风云莫测,万事小心。没有落款,但那苍劲有力的笔势,苏恪一看就已了然于心了。看来京中形势已有异动,此去需要谨慎行事,希望能尽快抽身离开。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的同天下午,府里就来了一封急信,苏恪堪堪错过,也就没能拦住急于进京的苏慕。
苏慕在离府的第五日下午才赶到京城,她先找了个客栈将搞了一下个人卫生,换了身干净的衣物才来到顺着梅荏给她的地址来到一座宅子前,刚一靠近,她就感到四周潜伏了四五个高手。她小脑瓜一转就没上前叩门,只是假装在这路过,闷头就走了。她、偷偷的在四周转了一圈,发现只有一堵高墙左右没有人影,她虽心存疑惑,但此时也顾不得的许多了,一个纵身就进了进去。这一进去,苏慕立马就知道了这里离为什么没人监视了,只见墙内那几只半人高的大狗正狗视眈眈的的盯着从天而降的她大流哈喇子,苏慕看着他们眼里的自己立时变成了一块油汪汪的红烧肉。“不带这么玩的吧”苏慕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呀,自己的大事说什么也不能被这几只狗给破坏了吧。她一动不动的想了一会,鼓起眼睛,呲牙咧嘴的冲几条大狗摆了个自认为很威风的表情。面前的狗互相瞅了瞅眼里带了些迟疑,似是在思索吃了这个神经兮兮的人后会不会降低自己的智商。苏慕就着这个机会偷偷往前挪了挪,然后在他们看过来的时候又开始一动不动。就这样跟它们对视了一阵,她右手突然一扬,将身后的包袱甩到了墙角。动作一起,面前的几只大狗就扑了过去,她心下一喜,趁着这个空档提身飞上了隔墙。不过,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她差点一个趔趄掉下去。隔墙上,风度翩翩的四皇子正好暇以整的立在墙上看热闹。微风拂过,衣角纷飞,气质卓然,飘飘然似月下仙人,前提是他不开口的话。“威武的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奶奶的,你才威武,你们全家都威武,怎么这厮一开口,她就有想揍人的冲动呢。苏慕瞪了他一眼,没有作声,转身跳入里院。安绍离也不以为忤,摇了摇手中的折扇随后跟上。两人七转八转的,左躲右闪的行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苏慕终于停下,有些不甘心的问道:“不知王爷可否知梅将军的房间所在?”安绍离温柔一笑,刷的一声抖开手中的折扇,语带惊讶道:“哎呀,原来你是在找阿荏的房间呢,怎么不早说呢,我们刚刚路过的那个外强中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房前有棵梨树的那间屋子就是啊。”苏慕脸色微僵:“你是说与我们刚跳下那堵墙仅仅有一院之隔的那间屋子?”安绍离愉快的点点头,还不忘夸赞一句:“阿慕的记性这不是挺好的吗。”这是赤裸裸的报复啊,苏慕心里哀嚎,不就是刚刚没跟你打招呼吗,至于这么小气嘛。她理了理情绪,决定于恶势力抗战到底,势必不能放任这种人再出去祸害别人了,今天她一定要杀杀他的锐气,让他在这里去见他爷爷。“要说这记性吗,倒是还可以,不过我确然不记得王爷有这种‘杀敌一万自损三千’的作战之风啊。”苏慕满脸认真,似是真的在仔细回想。而这时,安绍离却突然靠近,附在她耳边轻轻启唇:“那阿慕可需要再好好了解一下了,我这个人向来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苏慕生生的打了个冷战,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两人见得距离:“本姑娘可没有窥人隐私的癖好,王爷的事还是留给有心人去了解吧。”一句话既讽刺了他管得太宽,又撇清了两人的关系。奈何安绍离对她的话进行了选择性的忽略,又明目张胆的前进了几步。这次两人靠的更近了,从后面看来就像是情人间在细细低语。“阿慕这话可说的可就不对了,别忘了我们可是有婚约在身的。”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有些痒痒的,可是苏慕还是很明了的听出了安绍离话中的威胁之意。“就算是……”她话音未落,就被安绍离突然出声打断:“阿荏?你怎么在这?”虽是问句,但与其中却听不出一丝疑问,苏慕回头,就见梅荏面色古怪的看着自己,眼里似是有些纠结,又有些不忍,好像还零星的夹杂着些别的情绪。苏慕开始有些不解,但不经意间撇到眼前的胸膛,立时闹了个大红脸,脚步不稳的向后退了好几步。也难怪梅荏会露出那么个表情,他们不会是以为刚刚他俩抱在一起了吧。其实也不怪梅荏误会,他俩当时靠的那么近,现在天色又有些暗,安墨离看见梅荏来又故意将手臂挡在苏慕腰侧,再从梅荏的角度看来,他俩就是真真实实的抱在了一起。“咳咳”三人傻立了一阵,还是梅荏首先打破尴尬:“阿慕,你怎么突然来京了,也不事先通知我一声,我好去接你,省的弄成现在这个狼狈样子。”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苏慕就更尴尬了,她赶紧转移话题:“啊呀,此事说来话长,有时间再说吧,赶了这么久的路,都要累死了,美人啊美人快给我找个房间,我要再跟周公大战三百个回合。”安墨离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梅荏也知这只是她搪塞的借口,不过没有拆穿,只是带着几分无奈领她下去休息。
晚饭期间过的还算愉快,虽然少不了少不了被安墨离嘲笑,但苏慕看在可口的饭菜上也没跟他斤斤计较,反正他信奉的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给他穿几次小鞋是在所难免的了。用过晚饭后,三人一起来到了梅荏的书房。书房是什么地,在古代除了写写画画,看看书,那就是用来密谋大事了,唉,想当初有多少文人墨客,朝臣皇帝的前途都是间接葬送在这里的啊。梅荏带她来这显然不可能是饭后消遣,舞文弄墨的,密谋大事嘛,好像现在还没进行到那个程度,那么现在领她去书房看来是要对她好好关心关心一下了,想到这里,苏慕抬头瞄了前面的梅荏一眼,趁他不注意,稍稍放慢了脚步,偷偷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