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赋》纳兰少卿

12、京城一日游 送安绍离出

　　送安绍离出了府门，父女二人又重新回到了凉亭。“爹，今日四皇子突然到访，到底所为何事”这个问题自刚才见到安绍离就涌上心头，但凉亭中，安绍离只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苏慕从中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亦没有猜出事情，只得问一下老爹。此问一出口，苏恪的脸上多了几分严肃：“他这次来是告诉我自我来京之后已经被多人盯上，提醒我要小心防范。”苏慕忍不住插话：“也包括他？”“对，也包括他，可是他已经得到了所求之物，所以接下来只希望苏家站在这场争夺之外，这样，不论成败，他都能让苏家立于不败之地。” 苏恪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虽然很沉，似是有些生气，但语气中却带着微微的赞赏。苏慕听了父亲的话陷入了沉思:四皇子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是无往不利的啊？想着想着突然灵光一闪，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难道他这样做是为了在保住苏家的同时为自己留条后路，好东山再起？”见苏恪点头，她不禁心绪翻滚：四皇子这人心思缜密的可怕，思虑也极为周全。表面上让苏家立于中立之地，却暗中借助苏慕的财气，这样苏家怎么都会与他有所牵连。即使苏家猜到了他的意图，也只能有两种选择‘全力支持他或者化为后备力量’，而无论是哪种，对他来说都是百利无一害的。似乎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按他的意愿任意而为，轻松地就将他所想的、想要的掌握在手中，即使身在战场，也能信马由缰。苏慕突然生出一种念头：这样的人生来就应为主宰，称帝于天下。
　　清风徐徐，碧空如洗，顶着白云，踩着街石，置身于繁华的市集中，心情也明朗畅快了起来。街上人来人往，大婶的叫卖声、小哥的吆喝声络绎不绝，热闹非凡。街边卖面人的老爷爷摊前挤围了几个可爱的孩童，都在全神贯注的盯着老爷爷手中那一团小小的面球，只见老爷爷食指灵动，上下翻飞，不一会儿，一个栩栩如生的小面人就出来了，定睛一看，与挤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孩一模一样，可爱极了。老爷爷将做好的小面人递给他，他抬头一乐，拿着小面人蹦蹦跳跳的走了。他一走，剩下的几个小孩争相喊了起来：“给我捏一个”“给我捏一个”“我也要”“我也要”，老爷爷见状笑呵呵的安抚：“别急、别急、都有、都有。”未几，一个大男孩钻了进来笑眯眯的说道：“老爷爷，我也想要，您也给我捏一个吧。”老人抬头一看：这人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身量不高，一袭青衫着身，看起来稍显瘦弱。但面容相较于其他男子则更为清俊，粉嫩的嘴唇，小巧的鼻子，深深地酒窝加上乌溜溜的大眼，有种灵动的神彩。老人慈爱的冲他笑笑：“好啊，不过你要等等，我得先把他们的捏完。”说着指了指开始来的几个小孩。那人也不着急只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老人的手十分巧，只一会儿就又出来个缩小版的粉衣小娃，乖巧可爱，讨人喜欢。那人一个个的数着，过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老人手中的自己：青衣束带，乌发高挽，脸上三分俏皮，七分可爱，好玩极了。自腰中的荷包掏出几个铜板，一手递予老人，一手迫不及待的接过面人。正高高兴兴的仔细端详、感叹着，面前突然伸出一只骨骼分明、白玉雕刻般的大手轻轻地将手中的面人抽走了，那人傻眼，僵硬的转过身一看。只见丰神俊朗四皇子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优雅无比的点了点面人的鼻子感叹道：老人的手艺真是越发的好了，捏的可真像，阿慕，你说是不是啊。说着给身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那随从会意的点点头，走开了。苏慕只顾看着他手中的面人，并没有注意到二人的互动，十分有感触的点了点头：“是啊，真是太像了，特别是给刚才那个小女孩捏的，可爱极了。”安绍离看了看手中可爱的大男孩，没有接话，随意换了个话题：“阿木怎么会在这？”苏慕对他的称呼无可奈何，百般纠正无效，只得随他去了：“听说盛京的街市热闹无比，所以出来转转，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安绍离了解的点点头，刚要开口，就见自己的小厮已经快至眼前，手中还拿着个细长漂亮的锦盒。他冲那小厮微微一颔首，接过锦盒，无比从容的将面人放入盒中，盖上盒盖，揣入怀中收好。这厢正等着他开口的苏慕傻眼了，磕磕巴巴的说道：“这、这好、好像是我的。”安绍离哦了一声，理所当然的答道：“我知道，正因为是你的小像，所以才命人买了这个盒子，将它好好装了起来。”“不、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苏慕还未说完，就被安绍离再次出声打断：“哎，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以咱俩的交情，客气的话就不用说了，你好不容易来趟京城，今天就由尽尽地主之谊，领你去吃好吃的。”一听好吃的，苏慕来精神了，瞬间两眼放光，将什么面人之类的都抛到了脑后，颠颠的跟着安绍离走了。
　　本以为安墨离会带自己去豪华游船，神秘古楼，或是百年老店，谁知他只是将自己领到了街角稍微偏僻的一个烧饼铺，这里看上去有些简陋，厨房和吃饭的地方只是用一个厚厚的木板隔开，外面的客人可以见到里面做饭的人，有些像街上小贩临时摆出的那种格局。吃饭的人也不算太多，只有两个老人和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在忙活，三个人有说有笑，应该是一家子，看起来其乐融融的。刚一落座，那小伙子就熟练地和安绍离打了个招呼：“沈公子有些日子没来了，这次还是老样子吗？”安绍离笑呵呵的回到：“老样子，不过今天要双份的，我带了朋友来。”说着指了指身边的苏慕。小伙子顺着安绍离的手臂看去，就见那清秀的少年对自己粲然一笑，那笑容有些晃眼，他赶紧侧脸避开，匆匆的对那少年点点头便回了后厨，耳边隐隐有了两团红云。他这一系列的动作让苏慕有些发蒙，戳戳身边的安绍离纳闷道：“他这是怎么了，我笑的有那么吓人么？”安绍离无比真诚的答道：“没有，但是你以后还是少那么笑为好，心里承受能力弱的人都受不了。”其实刚刚他也被晃到了，只是掩饰的比较好罢了。怎么会这样啊，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大家都夸她笑起来特别有亲和力，还让她平时多这样温柔的笑笑，别总是哈哈的，一点女孩子样都没有，可是到了这里怎么会吓到人呢，难道京城的人审美跟禹州不同，他们还是喜欢比较爽朗一点的？唔，天子脚下的人果然与众不同，见多识广。安绍离见她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就猜到她是想错了，不过他也没有解释。因为刚才心中的恶趣分子复活，他就是故意将话说的含糊不清，误导苏慕的。就在两人各怀心思，沉浸在算计与被算计中时，小伙子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汤水和一盘圆圆的烧饼。苏慕迫不及待的拿起一个烧饼，揪了一块放到嘴里嚼了嚼，有些失望，这烧饼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吃，只是比普通的多了些味道。安绍离见她如此表情没有出声，只是笑着指了指她身前的汤水，示意她尝一尝。她疑惑的看了安绍离一眼，端起汤水放到嘴边轻轻嘬了一口。汤汁鲜美，除了野菜的清香，还有些许鸡肉的味道，但最妙的还是这汤入口有些苦涩，但吞咽下去之后确是口齿留香让人回味无穷。苏慕毫不吝惜地冲安绍离竖起了大拇指：“这汤真是太妙了，你是怎么发现的这个地方的，看你也不像是经常体会民间疾苦的人啊！”安绍离哭笑不得的回道：“你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啊，我怎么就不能经常体会民间疾苦呢？”苏慕认认真真的看了安绍离的脸，诚恳回到：“因为你天生就长了一副纨绔子弟的脸，俨然就是青楼酒肆的活招牌。”安绍离摇头失笑，决定不再跟她进行口角之争，端碗喝起了汤，神情颇为享受。难得在这繁华的闹市中可以清净的享受美食，苏慕也不再开口，慢慢的喝起了汤，吃起了烧饼。
　　但是没过一会，店中就闯入了几个粗鲁的汉子，瓮声瓮气的开口：“老板，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舍财还是舍店？”两个老人都是老实人，面对这种状况都有些无措，只有那个小伙还算镇定，对着那彪形大汉道：“胡老大，您看我这人也不多，一时也无法筹到这么多钱，您再宽限几天，到时我一定会把钱凑齐。”那大汉眼睛一瞪，恶狠狠喝道：“少他妈的废话，老子已经给了你们这么多天了，还没弄到，告诉你别想糊弄老子。就一句话给还是不给。”那小伙被他一喝，手有些哆嗦，不过还是强自撑着：“胡爷，咱有事好好商量，您看能不能再通融通融，别吓着我的客人。”那大汉根本不理会他的话，嗙的一下踹倒了身边的桌子，大声喊道：“弟兄们，给我砸。”话音一落，他身边的人就乒乒乓乓的砸了起来。那小伙本来是要冲上去，结果被老父亲使劲拽住。这几个大汉长得本就粗犷，这回砸起东西来更是凶神恶煞，愣是将店内几个胆大的打算留下来看热闹的人给吓跑了，只留下苏慕二人稳坐一旁津津有味喝着小汤的吃着烧饼。那大汉看二人不避不闪吃的有滋有味的，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心内更为生气。他抬手制止住手下的行动，一晃一晃的走到二人跟前，凶巴巴的问道：“你俩是干什么的，怎么还在这？”苏慕抬头一看，佯装讶异道：“不知这位兄台何时入内的，我怎么都没看见，沈兄，你看见了吗？”安绍离配合的摇了摇头。这大汉虽然反应慢一些，但也不是很傻，对苏慕这答非所谓的话怔愣了一阵，就慢慢明白了眼前这清秀少年话中的意思，原来这二人根本就没将他们放在眼里。他怒火中烧，决定给这二人一个下马威，让他们尝尝自己的厉害。他运足力气，啪的一掌就排在了面前的桌子少，顷刻间桌子上就多了一条三尺长的裂缝。大汉潇洒的拿开手掌，忍着肉疼，从脸上挤出一丝狞笑，得意地冲苏慕扬了扬头。谁知人家苏慕压根就不理他，反而盯着那道裂痕，装作很天真的问道：“沈兄，你说将这么厚的桌子拍出这么长的裂缝，手不疼吗？”身旁的沈兄点点头：“当然会疼，你怎么会这么问？”“哦”苏慕了然的应了一声，接着道：“我就是在纳闷，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明知道疼还这么使劲的拍。”大汉见他俩不但不害怕，反而嘲笑起了他，气的头上冒烟，一拳就向苏慕打了过去，苏慕闪身一避，他这拳就落了空，大汉反应也不慢，迅速倾身补了一拳，谁知刚一出拳，右边蹭的伸出一只手将他的胳膊握住，在他还没反过神来的时候五指一挫拧断了他的胳膊，霎时凄厉的叫声就传遍了整个店铺。就在第二声将起的时候，安绍离一把扯掉了大汉身边人的腰带塞入了他的口中。旁边一手下被这一系列华丽快速的动作镇到了，不由自主的鼓起了掌，连声叫好。直到身边的人踢了他一脚他才反应过来，立马调整了面部表情，结结巴巴的喝道：“你、你、你们到底是何人，快、快、快放了我们老大，否、否则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苏慕学着他的语气回道：“你、你、你们是何人，竟、竟、竟然敢这、这么仗势欺人。”那人听苏慕学他说话，又气又急：“你、你、你竟敢学、学、学、学本大爷说话。”苏慕存心逗他：“我、我、我就学、学你说话了，怎、怎么着吧！”那人见苏慕如此猖狂，面子上更加过不去了，伸手撸袖子：“你、你，我、我就不、不信今、今天治、治不了你。”说着就要冲苏慕过去，谁知刚刚迈出去就被后面的人拉住了。他刚要破口大骂，一回头，看到拉他的人是王二哥，便住了口，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让了道。这边苏慕与安绍离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贼眉鼠眼的人应该是伙里军师一样的人物，没准这仗势敛财的主意也是他出的。只见这人自那堆人中走出，向他们二人抱拳一揖：“二位，我们今日主要是来索要欠款，没有要为难二位的意思，还请二位也给我们行个方便，快快离开这里，不要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了。”苏慕赞同的点点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人露出个算你识趣的表情，谁知苏慕又接着道：“可是呢，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严重，这样吧，你告诉我他们为什么会欠你们的钱，我就走好不好？”那人似乎有些不好说出口，憋了一憋，语气也变得有些强硬：“这位兄弟，你还是赶紧离开吧，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哦，也对”苏慕转身向小店小伙子道：“小哥，既然他不肯说，你就给我讲讲吧，不知道方便不方便。”那小伙突然被问到，有些无措，下意识的看了看那边的安绍离，安绍离向他温和一笑，小伙得到了鼓励，尽量稳住气息开口：“其实我们并不欠他们钱，只是他们每个月都要向这一带的小商贩收取保护费说是保障大家在做生意的期间不受骚扰，要是不交的话，他们就会领人在店里一通乱砸。其实我们这生意以前还算是可以的，可是自从他们上次来砸过之后，大家都不敢来了。”苏慕听后假装惊讶的问向安绍离：“沈兄，是我的记性出问题了吗，我怎么记得大离律法第三百二十一条有明文规定：任何人不得已个人名义向百姓收取保护费用，违者杖责五十，罚白银一百两。”安绍离对她的话表示肯定：“记性很好，一字不错。”那“军师”心下不安，但依然强势到：“既然二位今天如此不知趣，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兄弟们，给我上。”一声令下，店内重新陷入了混乱，几个粗壮的汉子同时向苏慕攻去。苏慕只是微微一笑，同时迅速出脚，几个身形的转动间，就解决了战斗，将那些大汉摔倒在地。收拾完这些喽啰，她学京中那些纨绔子弟的样子，迈着夸张的步子，痞痞甩着胳膊向那个军师走去。那军师见同伴们已经被收拾个干净，心内瑞瑞，急声道：“我们大哥可是左尚书的亲戚，你们动了我们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识相的就赶快滚蛋，还能饶你们一命。”苏慕只是稍一怔愣，立刻恢复刚才的样子，恶声恶气道：“爷管你们是左尚书还是右尚书的人，没听说过吗，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告诉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跑，刑部的大牢还等着你去坐坐呢。”紧接着，他声音一扬：“小沈子，把他们都给爷送到衙门去，让朱大人好好调教调教他们，也让他们长长记性，知道大离的律法不是摆设。”她这么一喊安绍离根本没反应过来，直到苏慕跟他狂使眼色，他才了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好啊，刚才还沈兄沈兄的叫着，这么一会就降格成小沈子了。他无奈的喊了声月影，在集市上替他买锦盒的那小哥就出现了，向安墨离微微颔首，将这几个人的腰带解下，绑成一串，牵着走了。
　　一家三口见这个大麻烦终于解决了，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赶忙出来道谢：“今天真是多谢二位公子了，要不是你们，我们的店还不知要被砸成什么样呢。”苏慕扶住他们要下拜的身子，不以为然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不过今天我们伤了他们，只怕他们日后来寻你们的麻烦，不知三位今后有什么打算？”三人互看了一下，沮丧的摇了摇头。苏慕沉吟道：“要不这样吧，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就到沈兄府里帮忙吧，他们府内这几日正好缺人，你们去了也算是帮他一个忙，你说是不是，沈兄？”安绍离别有意味的看了她一眼，才接话道：“苏兄说的不错，近日恰巧厨房的几位老人回乡享受儿孙之乐，正缺人手，不知几位可有意来我府上？”“这…”三人有些犹豫，看起来还拿不定主意，于是苏慕再接再厉道：“你们放心，到了沈府你们还是可以做你们喜欢的烧饼和汤水，这样沈兄也可以天天享受到美食，岂不是两全其美？”安绍离从到她耳边轻声讽刺道：“你到是会安排。”她未做理会，温柔的笑对三人。三人想了一下，点点头郑重承诺道：“多谢公子，公子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尽力做事。”安绍离温和道：“三位不必客气，你们先收拾一下，等月影回来后我会让他领你们入府，你们这个店、还有这些桌椅是卖是留，或是有什么其他要求，跟他说一声就可，他会给你们安排好一切。”三人连声道谢，随即便去收拾行囊了。苏慕被这么一闹，也没了逛下去的性质，跟安绍离到了个别就打道回府了。安绍离本想邀她继续走走，但转念一想，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就没说什么，也笑着与她道别了。
　　回到府中，自娱自乐了一会，突然有些想念小梅那个活泼的丫头了，可惜不能将她一块带来，不知她在家里有没有好好照顾富贵和哥哥，有没有想她这个聪明可爱的小姐。如果小梅知道她此时所想，一定会严肃的鄙视她，做人啊要诚实，不能昧着良心说话。暗自忧伤了一会儿，小厮就来传饭了，苏慕立马把不开心的事都拍出了脑外，高高兴兴的去了饭厅。而前一刻还在被她思念着的小梅，这时还在闹脾气。一起去玉瑶成却不带她一起回来也就罢了，可是等她被老将军派人送回来后却又被告知小姐已经去了京城，你说她怎么能不来气。她摸摸小福贵的头教育道：“小富贵啊，你可不能学小姐那么没良心啊。”“呜呜”“真乖，来，我领你去洗个澡吧”“呜呜”“真好，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