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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云西凉一直站在殿外等我,皇帝舅舅很是生气。

      天已经完全黑了,殿里点起一盏盏长明灯,游在半空中发出簇簇萤火虫般华美晶亮的光。

      我双手支在身侧出神地看着我若隐若现的影子,跪在地面上,膝盖有些疼。云都的天气还有些寒,我能感受到丝丝冷气窜上来像蚂蚁一样啃噬着我的骨头,牙齿竟有些打颤。我没有想到前些天因为和玉瓒争执时勉强动用武功能使得我的身体破败到如此的严重程度,原来我很不喜欢炎热的夏天,现在我如此渴望它的到来。

      我在内心冷笑,人果然是会变的,就连我也难以免俗。说不定哪天我就不爱吃馄钝了,爱吃饺子包子了,喜爱如此难得,若不珍惜,又何必强求?

      三年前我将芸娘亲手杀死的时候,花余就说我生性凉薄。芸娘待我很好,听娘亲说在我小的时候她常常领着我在院子里看太阳,我总是张着手嘻嘻笑着。我清晰得记得那天是一刀毙命,她的血溅到我的袖子上,上面还是她前几天一针一线给我绣上去的桃花,她以为我是因为沈唤之的悔婚伤心才央她绣的,其实我只不过是为了拖延她的时间,冷静地看着她在灯下穿针引线,听她说她原本想看我嫁给沈唤之穿着她做的嫁衣。

      福公公推开门进来,他跟了舅舅一辈子,头发都开始白了,腿脚还那么利索。

      “皇上,老奴劝了半天,王爷也不肯走,老奴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福公公说话声音平平缓缓的,在宫里呆久了,透着一股子沉稳苍老。他顺手从小太监手里拿过茶杯稳稳地放在舅舅的手里,将盖掀开,递到舅舅嘴边,舅舅喝了一口,微抿了一下嘴,他便立刻盖上盖子将茶杯递给另外一个小太监端走,小声地嘱咐说倒了重煮。

      旁边的宫女给舅舅轻轻擦了嘴角压根就没有的水渍,舅舅才将手里的笔放下,扫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靠在椅背上揉着手腕闭着眼睛,福公公上前赶忙给他轻按额角,连大气都不敢出,半分多余的声响都没有发出。

      过了一会,舅舅挥了挥手,福公公便停了手,舅舅声音很低沉,听不出情绪地问:“凉儿怎么说,他是不是还没吃晚膳呢?”

      “是啊,小王爷性子倔,他,他说”福公公弯着腰低着头。

      “说什么?”

      “小王爷说想等羽大人一起吃。”福公公头低得更低,恨不得一下子扎到地下去。

      “羽大人?”舅舅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他走到我的身侧,用脚踢了踢我就像踢一条病弱的狗似的,他略略弯腰使劲扯了我的下巴一把目光就像要把我凌迟了似的,“长得也就这样,没想到却是个迷惑人的东西,真以为能攀了凉儿得个一官半职显威风吗?荒唐!”他用力地松开我,害得我力气没把握好一头磕到地面上,疼啊,我也没敢用手揉一揉,忍耐这件事原来是我的敌人,现在基本处于和我握手言和的和平阶段啦!

      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舅舅被宫女伺候着擦了擦手,眼光望了大殿外面一眼,背过身去声音洪亮,“告诉凉儿,我打算把他赐给独孤将军,我倒要看看是他厉害,还是独孤将军府里珍藏的那位厉害,阿福,这听起来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福公公嘴里一个劲地说是,脚步没有移动半分。我猜如果他现在活着出去给云西凉传话,就得趴着回来给舅舅回话了。

      我听说过舅舅嘴里的另一位,据说叫裴挽,救过独孤亦一命,之后一直住在独孤府里。那人常常跟在独孤亦身侧,但又没人见过其真面目。独孤亦是独孤一脉现在唯一留下的正统苗苗,他年轻有为,刚烈正直,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说以一敌千毫不为过,但据说很多事情都听裴挽的,尤其是至今仍未娶妻,所以很多人都猜测裴挽和独孤亦的关系不一般,看来皇帝舅舅也是这么想的。

      皇帝舅舅是对的。我曾经让茶馆的人查过这个叫裴挽的,居然一点儿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其中有独孤亦的保护,也必定有其他势力的干扰,我查不出一点儿线索,每每想起就觉得可怕。云都各种势力横行,盘根错节,舅舅也清楚这一点,他不害怕他的臣子耽于美色,却害怕他的臣子被美色利用,无论男女。

      我越来越发冷了。

      舅舅看着福公公问,“怎么还不去?”

      福公公进退两难,这主子都不好惹,最后苦的还是他自己。

      福公公还是推门出去了,不出片刻我就听到云西凉像被踩到尾巴似得乱叫,门彭地一声开了,我被一股热气包围着。

      云西凉看到我跪在地上就急了,一把就要拉我起来。

      我虽然也想起来,但膝盖跪麻了压根用不上力气,被他半拽在空中站也不是不站也不是,难受得都快要哭了。

      舅舅就冷眼看着,说,“你敢?”

      不知道这个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他的小儿子。我胆子小,真是不敢。

      我挣脱了云西凉的手,赶忙又跪了下去,真想敖地叫一声,我今天这是招谁惹谁了,想吃口饭怎么就这么难?

      “父皇,”云西凉没有任何征兆地就挨着我跪了下去,他干瘪着一张小脸,拽着我的衣角愁云惨淡地说,“父皇,孩儿从小就没有额娘,那时候宫里对我和姐姐都冷着一张脸,还是父皇可怜我们将我们放在您的身边,您对我真的很好,我知道,许多事情孩儿都做得过分,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孩儿能过得如此无忧,也是父皇一直在庇佑孩儿,孩儿永远都不敢违逆父皇。可是,父皇,阿集当年救过我一命,孩儿记得父皇对孩儿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救命之恩,当洪水来报了···”

      “哈哈哈,行了行了,还洪水,凉儿,你说得是哪里的洪水啊!算了,回去用膳吧,也不早了。”

      等云西凉拽着我出去的时候,我觉得我还在云雾里绕啊绕呢。

      我多久没见过舅舅这么开心了,没想到,就被云西凉哄了两句,就成那个样子了?

      我膝盖疼走不快,拽住在前面走得像个兔子一般一跳一跳的云西凉,他哪儿还有刚才那种梨花带雨的样子,“喂,凉菜,你挺厉害的啊,那段话我看你说得挺溜的,我什么时候救过你一命,嗯?说谎话连脸都不红。”

      “嘿嘿,你小声点儿,被父皇的眼线听到就不好啦!”云西凉嘻嘻笑着转过身来,神秘兮兮地说,“你就是救过我一命,你不知道我可知道。”

      眼线?我揉着膝盖,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将云西凉拽到我的身前附到他的耳朵上问:“云西凉,你知道你父皇派人监视你?”

      “你膝盖怎么了?”云西凉没回答我,拿起手里的宫灯把我照得明亮明亮,他蹲在身来替我揉着膝盖,“你的病还没好吗?”

      我无言以对,心里一阵阵发酸。想着或许某一天我就再看不到夜晚,只好切断自己的胡思乱想气急败坏地说,“喂,凉菜,你还没回答我呢?”

      “哦,你应该知道的吧,父皇对哪个皇子都会监视。”云西凉的语气很平静,“阿集,你不是出去治病了吗,还没找到药方吗?”

      我一直拿云西凉当小孩子,以为他天真无邪,我没有想到······

      我拽起在地上蹲着的云西凉,咬牙切齿道,“阿凉,你为什么这么平静?嗯?你应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肆意无为,这才是你啊,云西凉!”

      云西凉忽然抱住我,我挣扎他就抱着我越近,很久我才听到他说了一句,“阿集,别骗我。”

      我骗了好多人,还在乎他一个吗?我笑,“怎么会,我这个病有治,你别担心。”

      我们呆的地方是个小花园,远远地我看到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我警觉,推开云西凉,问:“谁?”

      那人从暗处慢慢显出影来,身姿挺拔,一身玄色的衣显得更加沉寂肃然。

      “姐夫?”云西凉都快要从地上跳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往后看,“阿姐,阿姐?”
      “我送她回去了。路途奔波,她累了。”

      他渐渐走到我的眼前,我记得他很高,现在依旧如此。他的眼睛有时会映出淡紫色的光色,我第一次见了觉得好神奇,心扑腾扑腾地跳。

      现在呢,我要跪下去给他问好,他妈的,老天今天跟的我膝盖怎么就过不去!

      他依旧像之前托住我,“你,是叫阿集吗?”

      我敏感地意识到我是不是曾经跟他说过什么,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屏住气息,飞速地回忆。

      未完待续,08.0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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