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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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云西凉那副翠玉白菜,咳咳,不对,唇红齿白面带桃花的笑脸,我只想挥拳而上。不是我暴殄天物，而是天物实在是太让人添堵了。
我明白，这是他从小就积下的性子，能够得到任何皇室之人也无法企及的宠爱——不用小心翼翼步步揣测地活着。云西凉是皇帝舅舅膝下最小的儿子，虽在三岁之时就封为凉王使得朝野上下颇为争议，却终究没能挽回那位据说是舅舅心中最钟意的如妃。帝王之心无法揣测，我也没能从任何地方得到舅舅偏宠如妃的只言片语，但是舅舅对于云西凉的喜爱，可谓是天下之人，人尽皆知。就连太子也只能守在门外叩头的帝王庙宇，舅舅带着云西凉年年出入。
皇帝舅舅对于云西凉的喜爱和保护，来得太过可怕。尤其是在太子之势尚弱，储君之争愈演愈烈之时。
我甚至卑劣地想过，云西凉只是舅舅在储君相争中丢下的棋子，一只丢在狼群中的绵羊，一只钓诱下一位皇帝的鱼钩。我对于我的这种想法感到恐惧，就连花余都说我是卑劣的人才能想出这么没有道理的事情。
在余伯费劲老命跟我说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我没半分停歇，远远就瞧见停在宫门前的十辆印着凉王府印记的马车，还有站在一旁穿得绿油油像棵玉白菜的云西凉。
云西凉长得颇像他辞世的母妃，白瓷玉般的肤，粉若胭脂的唇，看人时眼睛自有种水波潋滟的光彩，似一朵九天之上仙人之手洒落的夭夭桃花。但他身为男子，便处处又生出一股无法令人阻挡的旺盛之势，即使是任性胡为的小孩性子，也自有长期因着权势养成的霸道肆意，可以说，他虽从表现现出一星半点儿，但我总是能从他带着清新笑意的眼神中看出舅舅在他身侧长期遗留下的身影。
云西凉活力非凡，一路窜到我的面前就跟刮过一阵大风似的，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栗子着急得眼睛眉毛鼻子都皱到一起，也顾不得什么宫规礼仪，直拉着他的衣袖大喊，“王爷，小心，别摔了！王爷！慢点儿”
真是难为这个小太监了，成日跟在云西凉身边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呢！听听这个名字，栗子，啧啧，我记得前几年他还叫果子来着！
“滚一边儿去，别碍着我的事！”云西凉对栗子呲牙咧嘴的样子让我想起三哥哥为了解闷养得那只大型白毛犬，毛茸茸的怪可爱，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走丢了，害得我为了陪着伤心的三哥哥干饿了好几顿饭，现在想起来还胃疼。
云西凉一上来就抱住我的胳膊，全身上下就像黏在我的身上似的，脑袋搭在我的肩膀上蹭阿蹭的，我怎么拽也拽不开，被远处那几个守宫门如雕塑的兄弟都探头探脑地看个不停，我思虑着难不成要我下次把脸上这张面皮做成个无脸的，我这人再卑劣再脸皮厚也不是这么个打磨法啊！
幸好旁边只有几个小宫女掩着面落荒而逃，我在栗子的帮忙下七手八脚地要拉开云西凉，颇为无奈地低声喊着，“云西凉你赶紧给我起开，别在这儿给我腻歪！要让你父皇知道了，我都害怕我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凉菜，快把你的手拿开！”
虽然舅舅对个别官员好男风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云西凉是他的儿子，尤其还这么明目张胆。每次我被云西凉拖着拽着进宫，都要冒着身份暴露的危险被舅舅叫去无言地教训一顿。反正大家也不说话，我就在那儿跪着，等到跪到膝盖麻了头疼了肚子饿了天也黑了之后，皇帝舅舅就会说出那句从头到尾只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嗯，你可以走了，别在那儿跪着看着我碍眼”。欲哭无泪啊！恩威并施得让我无言以对，只好回府对云西凉哭诉，告诉他反正是假的，以后稍微收敛收敛。云西凉听后竟恬不知耻地说那说明他演得好，那洋洋得意的表情弄得跟我还要请他去八安楼吃饭似的。
皇帝舅舅因我对他儿子的荼毒表现出的恨你恨到三重天的气势，令我每每我站在宫门前都能感受到。弄得我只想像只耗子似的东躲西藏，不让他察觉的到我半分的活动迹象。
偏偏云西凉天生是个不管人死活的祸害，听我说让他起开，他依旧牢牢不松手地扒着我，抬腿就把栗子踢得远远的不敢说话。
他仰起他那张人畜无害的桃花面，眨着一双‘水光潋滟晴方好’的眼睛给我施美男计，避重就轻地用略带委屈的小声音喊，“阿集，我都快想死你了！我们都四十五天零六个时辰都没有见了，你居然都不想我！阿集，这么久了你都不想我，你还吼我！我好伤心啊！呜呜！你居然都不想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呜呜！我好伤心啊！”
我觉得月西凉今天有点儿不正常。
我抑制住我想打人的冲动听云西凉装可怜地哭诉完了才问：“喂，凉菜，你哪个月不偷偷出城见我几面让我陪你玩几天，怎么就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来呢！别给我装可怜，说，你不是去城门口接我去了吗，为什么又被你父皇叫过来了？”
“哦，那什么，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难得云西凉放开我，只睁着双大眼睛拽着我的衣角，一脸包子褶地小声说话。
“说！别拉拉扯扯的！”果然不正常，云西凉哪次不跟我绕好几个弯才能听到实话。
“哦，那我放手了，你别走，听我说。”
我点头。
“就是，就是，”云西凉支支吾吾半天才跟倒豆子似地蹦出几个字，“月，月国太，太子”
“你说月金阑，在，这儿？”我看着云西凉点头，心猛地一缩，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三年里我不断告诉自己就当他死了，他不见了，可是没想到我还是忍不住地颤抖，骨头缝里都生出恨意。
我怎么就拿那个人那么当一回事呢！
我真恨我自己！下意识掉头就走，不想在这地方停留片刻。
“阿集，你别走！”云西凉拉着我的袖子蹲在地上就不走了，“你别生气！他就是陪安宁回来看看父皇的，安宁姐姐想家了，她想回来看看父皇！额额，我本来也不知道的，结果因为进宫找马车所以被父皇知道你回来了，说想找你说话。我就害怕你到这儿一不小心碰到他，碰到他发生个什么流血事件就不好啦，我就提前到这儿等你跟你说一声。他现在是我的姐夫，也就是你的姐夫，你也就别生气了，该过去的也就过去了！”
听着云西凉一股脑儿说完话，我觉得好笑，“还该过去的也就过去了，你怎么都会说这话了？嗯，凉菜？”
“我听父皇对二哥就是这么说的，所以学来哄你开心。”
“哄我开心？你什么时候知道考虑别人的感受了？云西凉！你知不知道每次我见你父皇都胆战心惊的，你就不怕他知道了我的身份把我杀了！”我咬牙切齿地说。
“我知道，下次不会了。”云西凉说话的声音是越来越小，“还是我陪你进宫吧，绕过安宁的宫殿就好。”
看着云西凉后悔莫及的样子我也就不好发火，想着赶紧见了皇帝舅舅挨顿骂也就算了。
云西凉走在前面，一直都在说话，说什么斗鸡啊，养鸟啊，打猎啊，前几天吃到一道好吃的菜啊，我也没理他，折腾了一天也没吃顿饭，浑身上下就跟被拆了似的。远处都能看见夕阳的影子，穿过周围各种各样名贵的树木，照在这铺满玉石的台阶上有橘色的光彩。
走到一半，我才问了云西凉一句，“凉菜，你王府里的十辆马车还不够你用，你跑皇宫里找什么？”
云西凉被栗子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揉了揉鼻子认真地说，“阿集，我记得你身体不好，虽然我府里的马车任你挑选，但还是宫里的马车舒服。所以阿集，我想给你最好的。”
栗子还是紧紧跟在云西凉的身后，听了这话仍旧低着头小心伺候着他家主子，就跟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我却觉得心情更加沉闷。
快到舅舅的天正殿，就听到远处有人叫云西凉，“老十七，你好久都没进宫了。”
接着在我还没回过味儿来，就看到一个和云西凉长得颇像的女子，眼角眉梢都似被水浸润着的柔软怡人，大约是想快速跑到云西凉身边，又碍于长期受到的端雅娴熟的宫规限制，只好小心地提着裙摆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过来。
是那位传闻艳绝天下的安宁公主云西宁，云西凉的亲姐姐。
后面还跟了两个男子，一位儒雅纤瘦是云西镜，一位肃静冷寂,是,月金阑，他正小声地说别急，走慢些。
我的心一点点儿沉下去，跟在云西凉身后默不作声，低头一遍遍地看自己的鞋子。我知道只要我不说话，他就不会认出我来。我脸上这张人皮面具是老夫子留下的珍品，没有点点儿瑕疵，只要我不动作，不说话，不显露我原本的行事习惯，他就不会认出我。
或许我高看自己了，就算我露出些端倪，他也不会认出我。
云西凉显然也没想过这种情况,愣了一下,在栗子大声地问安声里才反应过来。
西宁很心疼这个弟弟,看着云西凉的模样,掏出手绢擦云西凉头上的汗，一边擦还一边小声地问：“阿凉，你这是怎么了？看到阿姐不高兴吗？”
“不，不是的。”云西凉结结巴巴，堆出笑脸恭恭敬敬道，“太子哥哥好，姐夫好。”
总共没几个人，他们自然也注意到我。
尤其是太子，必定很早就知道我和云西凉传得沸沸扬扬的事。但是他脾气好性格好，看到我也就皱了皱眉头，语气里也极力压抑住对我的轻视，“是，那位羽大人？”
“哦，对对，羽集。阿集，过来问安。”云西凉倒也不含糊，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虽然讨厌磕头什么的，但做戏要做全，我上前马上要跪，没预料到竟被一双有力的手托住，有冷寂的声音传到耳朵里，背里似乎藏了疑惑又有些微欣喜，“你叫阿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