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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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觉有无法逃脱的宿命感。
我强装笑脸，“看你们的神色，我的故事应该讲得不错，那，要不要，我再给你们讲一个，咳，”我清了清嗓子，“月姬的前世今生？”
玉瓒：“••••••”
花余：“••••••”
我扭着头略有尴尬。
要知道，在被一群看着很厉害实则也很厉害的黑衣人包围得像个粽子似的小茶馆里,先不论我讲故事的功力如何，起码我讲故事拖延时间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这样看来，暴力确实能解决任何问题，因为在暴力面前是没有问题可言的。
我也是这样认为并付诸实施的。
玉瓒对我这种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样子表示很满意，反正天也不早了，我们之间也就开诚布公起来。
我支着脑袋侧着看向他，有气无力地问（下午没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我一人敌不过百拳，你赶紧说吧，什么生意？说完好各回各家,各吃各饭。”
玉瓒闻话淡然地瞥了我一眼，简简单单地答道：“我只不过是代人而来，云西彻的生意。”
说着他紫色的袖子金色摇曳在空中转了一个细小的弧度，转眼间便有一张赤色的纸落在他手中，映着他透着青色血管的手指有种薄若纸张的苍白。
他脸上的淡漠被玩味的笑意衬托得愈发明显，让我想起一场倾盆而至的大雨，不顾一切酣畅淋漓的血色。“你看看吧。”他弯下身子微微前倾递给了我。不管他的态度如何，但这种点到为止的礼貌，这种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法遏制的优美姿态，是世家贵族一代代从骨子里滋生出的风雅。
我双手接过来，将它放到茶杯里浸泡了一会儿，湿淋淋地提留出来，不以为意地大眼扫了一遍，不以为意地差一点儿打翻了手边的茶杯。
我强制自己镇定下来。我在令人痛不欲生的病痛面前都从容淡然，在一百个鲜血横流的死尸面前都镇定自若，我没有想到我在家人亲情面前还是如此轻易动摇。
我大口呼吸，似乎被人强行按到水中不住地摇晃，一瞬间竟不知身在何处。眼前一幕幕地浮现出爹爹娘娘亲的身影，那些在记忆最深处封藏的记忆，如滚轮般碾压，我耳边似乎还萦绕着三哥哥的声音，每天清晨他站在树下仰着头，一缕缕微光让他额头上的汗珠显得滑稽又清亮，我挽着千眉的胳膊，露着一双小脑袋趴在窗前偷偷地笑，听着他喊，阿起，阿起，快起床啦！太阳晒到屁股啦！
这几年小心翼翼地不接云国的生意，轻易地不会进入云国的一寸土地，就是在四水逗留的时间一年最多也不会超过一个月，还不是为了不再牵扯云国的任何事情？我知道，当年不顾一切抽身离开已是错误，但是现在若再次进入那虎狼之地，更是惘然。
我承认我自私到不理会一切，将逃避当做盾牌。
我边想边默默地将那张纸一点点儿地撕成碎片，看着它们坠落在大理石的纯白上，像是我在华国看到的三月枝头的一簇新桃。
花余在旁唤了我一声，“阿七！”
我抬眼冷冷地看他，看得他皱起眉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他今日里本就很奇怪，被我一问语气也强硬起来，似是被扎到血肉，猛然从椅子上起身。
“你说知道什么！”我就是想吵架，就是想问他为什么好几次在我最危险的时候都置之不管，我拍案而起，“彻王府三天前圈禁，彻王彻王妃被下狱的事！”真想扑过去咬他一口，像小时候戏耍的游戏。
“别，两位！”玉瓒颇为无奈地双手放在我们两个之间，“这生意不是还得商量？”
真是难为他这么好言好语地说话，我也不会领情，“云国的生意我不做，你也别拿那群人吓唬我，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接！”
十天后,我还是坐在马车上,看着越来越近的云安城,唏嘘不已。果然是杀了我我不接，不杀我我就接了呗。
花余坐在我的身边，自打那天他头也不抬地对我说“阿七，你别任性，你很明白当年的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生来就是属于那里的,你的疑问也只有那里能解”之后，我就答应了玉瓒，踏水而上，到这两年前诈死的地方，决心再也不要触碰的地方。
我知道我应该表示很哀伤，就像戏折子里的无骨美人触景生情一般总是袖子或是手绢轻轻擦去泪眼，没有袖子或是手绢，在这种时候就会有个风雅的公子来递个手绢或是袖子，替她轻轻擦去泪眼，一见钟情，谱写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
这样看来,哀伤也是需要条件的,随随便便地留下眼泪只会让人更加可笑。
我和花余自从坐在这一个马车里，没有说过一句话，还不如两个陌生人会相互热络。他坐在左边，我坐在右边，无聊至极，我便伸手挑起帘子往外看云安城的风景。
高耸的城门，来来往往的过客，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像当年离开一样，繁华依旧。我明白，再过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不论有多少人来过，不论有多少人离开，这座城依旧会矗立在这里，就像这个落落红尘，不顾离分，不顾生死，终究会残忍地抛弃时光，物是人非。
花余往我身边靠了靠，轻轻地开口，飘飘然不敢让人相信，“阿七，我不想的。”
我没有瞧他，我讨厌这种时候。我们之间，曾经那么简单的情谊，我不想落到这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境地。那些在四方山上的快乐，那些肆意妄为的过往，那些彼此珍重的真实，我不希望变成不仁的阴谋，我害怕。或许这就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尤其这井绳还是你原以为的救命稻草。我冷冷地望着路边飞驰而过的马车，恍然想起就是两年前的今日我消失在这里。
我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平静答道，“花余，我知道是你告诉玉瓒我在四水的茶馆里，我也知道你极力想让我回到云安城。”
是的，我知道得太多，我什么都不想知道。知道是一种禁锢，是一种无法舍弃的令人抓狂的欲望。
花余的身子似乎是被马车的颠簸弄得摇晃不已。
“对啊，你怎么会不知道呢？”花余苦笑了一声，“你和她简直一样······”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戛然而止。
我猛地转过头，拽着他的衣襟猛地摇晃他，大声地喊：“说啊，你怎么不说了，谁，究竟是谁把你变成这个样子的！”
“你不必知道，也不要知道！”他语气也严厉起来，挥手将我推到马车角落，就像沾染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厌恶。
我知道自己的反应过于严重，吸了吸鼻子，一边展平自己的衣服一边平复心情，低下头小声道，“我什么都不会问，什么也不会管，还是像以前一样吧，按照老夫子的遗嘱，我管生意，你管帐。”我狠了狠心又说道，“这世上，我知道很多人想杀我，我本就不会善终，所以，我希望，是你动手，不必心软。”
花余很早就同我商量好了，若是回到云安，他就回我们在云安城柳巷的茶馆打理生意，顺便等着千印他们几个回来。而我像三年前一样，扮作云西凉的家臣羽集，入住凉王府，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护我自己的身份不会暴露。
有谁会想到，皇帝舅舅宠爱的老十七的府里会藏着一个据说杀人不眨眼的七公子，又有谁会想到这个传言是十七皇子颇为亲近的男宠是个女子，还是身为他表姐的靖国公府的那个死去的小女儿？
这种关系，错乱得连我都理不清楚，更别提有人会查清楚了。换句话说，要是有东西能查清楚，肯定不是人。
虽然我比云西凉大三个月，但他从来不叫我表姐，也不表示对我有任何表姐上的尊重。本来他说他会来接我，可是等我在城门口被士兵盘查五次，被人挤倒六次，还被人踩了七脚之后，依旧没有看到这人的半分影子。
太阳当头照得我眼花缭乱，当我感觉脸上贴着的人皮面具都快要脱离我的皮肤干巴巴地掉下来的时候，凉府的管家才晃着他肥胖的身子从远处像个雪球一样滚了过来。
他穿了一身雪白雪白的衣服，像一只巨大的馄钝，看得我直想咽口水。
余伯站在我面前呼呼地喘着气，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我往他身后望了又望，缩回脖子后讶然地问，“余伯，你不会是跑着来的吧？”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那可是真够远的啊！
余伯跑得牙齿打颤，双腿发抖，呼哧呼哧地喘气恨不得要把肺都吸到嗓子眼那儿。他听了我问话，不住地点头，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哪儿是来接我的啊，简直是来折磨我的，我总不能落一个不尊老的称号呀！我扶着余伯在城门旁一个墩子那儿坐了下来，往旁边小巷子里的人家借了一瓢水，递给他，埋怨道，“余伯，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你好歹也驾个马车来，云西凉他一个王爷，还那么受宠，没穷到这个地步，都把马车卖了吧！”
“没•••没•••没有•••”余伯还是喘了又喘，那瓢水被他颤抖的手洒得基本没几滴里，我赶忙接过来递到他口中。
“什么没有？是马车没有了，还是云西凉没那么穷啊？”
“马车，咳咳咳咳咳咳，王爷···咳咳···把十辆马车···咳咳···都带走了！”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