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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花洛杀了刀疤脸过后就后悔了,当然不会是因为什么血在我梦里绕啊绕弄得人良心不安啊佛祖会怪罪我啊之类的愧疚之情作怪,原因有二,她无聊地掰着自己的手指想。

      一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亏得慌,本来别人散金散银地求她接这类生意她还要掂量掂量对方给的钱够不够诚意足不足,心情好不好,额,当然是她自己的心情好不好,天气是不是个艳阳天啊诸如此类的奇怪事宜,而且这还是在不是她自己动手的前提下,现在她随随便便出手杀了一个小角色简直就是杀鸡焉用牛刀,想到这儿,她还暗暗欣喜了一下,这个成语用的很好,要是在三年前三哥哥一定会便掐着她的脸,边嘻嘻笑着夸她,“我家阿起,这回可没用错成语啊!”

      二是因为,唉,杀人实在是一个费力气的活儿,现在她三天都没有进食的肚子可怜地哀嚎着,饥饿就像风箱里的老鼠在五脏六腑里跳来跳去,跳得她两腿发软两眼发昏。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内心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马。她明白,一旦停下,就是死亡,像是六岁那年不可忘记的噩梦,宁静的水流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铺天盖地而来,寒冷彻骨时就是毁灭,粉身碎骨不如。

      不过她从不强求,随心所欲便好,腿脚快要不受控制,花洛缓缓地迈开脚步,仰头望着辽阔如葡萄似的苍穹,数星星看月亮的,自言自语地不亦乐乎。

      脚下‘咔嚓’一声,她倒也没在意,这是个拐弯处,遥遥远望,是南城门的方向,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漆黑的夜里像是一簇簇离地飘荡的幽灵,那是城内发生紧急之事才会有的紧急号令,为了召集在城外驻扎的皇家北营。她脚下一顿,一堆腐烂的树叶立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旁边突地便蹦出个惶恐的声音:“啊!”

      那声音似哭似怒,混着闷热的空气听来好像一个快要死了的人的无力挣扎,花洛再是镇定也被吓了一跳,这种黑漆漆的夜,幽灵般的小火苗,孱弱无力的人声,影影绰绰的树影,深一脚浅一脚的小路,黯淡的月光,只让人想起一句话——月黑风高杀人夜。

      不过这句话也不对,四周没有风,像是个大蒸笼一寸一寸地烤炙着皮肤,她回想自己这几天的经历,觉得不能再倒霉了。

      “别动!别回头!”身后有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自脖颈之处直窜脑顶,花洛摸着自己袖笼里匕首上精细的花纹,心底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怪异,甩了甩头又觉得不太可能。现下她也顾不得这么多,绕是她武功好,因为没有体力半分速度也跟不上。身后的那人不知道是从哪儿窜出来的,她衣服穿的单薄,皮肤触碰到抵上背脊的尖锐,兵器的森寒令她全身汗毛直立,像是坠入一片冰冷的湖底。

      她在心里掂量了半天,觉得还是演戏比较靠谱,这方面她拿手极了,装死都行,怎么也不会搞砸。

      花洛行动很快,被人威胁了,当然要害怕。于是她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哭丧着脸喊,“大哥,大,大哥,您手下留情,别,别……真别,刀可快了啊!”她说着还装作慌张地往后微微侧了下头,然后被身后得寸进尺的刀逼迫后,像是在极度恐慌后无意识地大喊了一声“啊,别!”

      “别喊,不然一刀就让你见阎王。”身后那人声音还是那样低沉,花洛却还是想引着他说两句话。

      “大哥,我就是一个过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您就行行好放过我吧。”

      “少说话,不然让你尝尝当哑巴的滋味。”身后那人手下的匕首直接就提到了花洛的喉咙中间,只要轻轻一划,鲜血迸溅,一定是火色漫天。

      花洛立刻不敢说话,紧紧闭着嘴,只是身体一直往下掉,身后那人只好腾出左手扶住她的腰。

      花洛心里咯噔一下,从骨头缝里生出寒冷。心里像是有鼓槌一下一下,由慢至快,由远至近,好像四周有无数的大鼓震天动地而来,她就渺小地站在那里如同死尸,不知作何反应,只好苦笑。她有些明了自己这几天为何如此遭遇,却是不能怪任何人的。

      草丛那儿一阵响声,慢慢走出一个人来,细瘦的身材,穿着明黄色的袍子。那人一步一步往前走,谨慎而惶恐,脸色煞白,佝偻着腰,看着软塌塌的,不知怎么想的,忽地眼睛一瞪,抬起脚对花洛踹了一个心窝子,“让你吓我!吓死我了!”一边说一边骂还一边哆嗦,脚下的力气不大,但是像是发泄什么似的有些疯癫,“让你们欺负我!父皇嫌我窝囊,母后就知道教训我,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都杀了,全杀了!”

      说着就要抢花洛身后那人的刀,“把刀给我,快点儿给我,我要一刀刀地捅死这人,让你们都欺负我,骂我不是东西,都不是东西!”他说话语无伦次起来,一会儿又双腿哆嗦起来,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四下望着,“是不是追兵来了?啊,我不想死啊!父皇,难道您真要赶紧杀绝吗?”

      花洛冷眼看着眼前的人,被人踢到地上也不还手,倒是她身后的那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半带着威胁半带着商量的口气低低地说:“太子,别闹了!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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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懵懵懂懂地在梦里磕头求饶,就被人一下子从被子拽了出来。他光着上身,黑色的皮肤干瘪的身体,被两个穿着银甲带着佩剑的侍卫押着推到了墙角。

      他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外面火把重重,把天空都照得透亮,像是白天。他想起土匪屠村的那天,就是这样明亮得要晃瞎人的眼睛,四处都是叫喊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母亲把他放到狭小的木头柜子里,他连哭泣都忘记了,不敢出声只好咬着拳头,到最后都咬出血了,他瞪大着眼睛望着外面,脑袋里什么都没有了,看着那些鲜血模糊视线混着泥土血腥味一股股地涌来。他头昏昏沉沉地在回忆和现实里乱晃,隐隐地听到有人在大声地报告:“将军,没有找到!”

      独孤亦站在这片贫民区的一座小山上,眼睛被火燃烧得发热。他眉目深邃,鼻翼□□,脸庞线条分明,身姿如风中磐石,只站在那里便可嗅出常年征战沙场的杀戮之气。他如往常一般打扮,身穿金甲,头戴银盔,右手扶着黑云剑的剑鞘,神色威严,睥睨如望着千军万马,不愧是独孤家族的烈烈男儿,在三年之内仅凭一己之力从父辈手中稳固云国东营势力,千里战场也可无畏厮杀,热血抛洒疆土。

      他站在那里像个石雕,微微皱着眉看着脚下单膝跪地的属下,“怎么样?”

      “属下无能,没有发现太子踪迹。”

      独孤亦听过也不说话,还是望着远处,过了好久,听到有人喊他,他才挥了挥手,说了句:“再好好搜搜。”

      身后有一人从一只古朴的黑色马车上下来,独孤亦转过身子遥遥看着那人,弯了弯嘴角,往前走了走叫了一句:“阿裴。”声音不似往常那般带着严肃和锐利,很有些温情的感觉。

      唤作阿裴的人从远处走来,他双手拢在如蝴蝶羽翼般宽大柔软的袖子里,隐隐能看到一些映在白皙华润的手指上冷寂而冰凉的月光。他走路不急不缓,有些闲庭信步的自然无畏,衣摆在黑色的空中微微荡出优雅的弧线,有种慵懒而荒靡的味道。他只是这样静静地存在,不带一兵一刃,丝毫没有独孤亦因杀伐而带来的压迫,却无端让人有隐藏自己屏息凝滞的恐惧。他向前走着,左左右右的刀剑闪着寒光皆齐齐避之,甚至在独孤亦身侧最近的四个人即便带着盔甲也单膝跪地,目光虔诚如效忠唯一的王。

      他离独孤亦很近了,却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态度,他是这里唯一和独孤亦平视的人,有尊贵的姿态。他又重复了刚才下马车的话语,也就两个字,唤独孤亦的小字:“赫之。”却显出亲密的端倪。

      两人如若旁人地低声交谈了几句,期间还能听到独孤亦难得爽朗的笑声,那人也不怎么说话,转身往旁边去。

      花洛就在一旁的小土堆上躺着,头很痛,只能小小地睁开眼睛,看清楚来人的面目。

      入目的先是一角如入暮天色纯净而华盛的红,透着极致的美便生出几分哀戚迷幻的惑。那个唤作阿裴的人就隐在这样迷离绝世的美中,丝缎柔软华顺描出暗处修长身形如竹似木。

      花洛视线微微上移,看到一片梨花般白皙的光彩,竟是那人低下身子单腿半跪在她的面前,锁骨处被红色衬托出的裸露皮肤。这样的穿着,是云安城内豪门贵族圈养男宠里最简单的打扮,但这没有让这人有半分糜烂之感,只是单纯的惊艳惑人,诱人只想看看其上容颜,是否江山万里画卷也无法睥睨一分,倾世百年风景也不可相存一时。

      花洛努力要睁开眼睛抬头仰望,却似乎被人察觉,下一刻便被腾空抱起,如拥入一股温和的风中。她仍旧在疼痛里撕裂,但却莫名有些舒展,连神智也回转几分。旁边有一棵不知名的树纷纷扬扬地落下白色的花瓣,在她的眼中好似日头迷蒙的光,在这迷蒙的令人心动的幻觉里,她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地轻轻地说:“没事了,睡吧。”

      ——九月二十一日凌晨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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