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流层里的小雨花》申宇

3、我应不应该把你戒掉

　　第三章
　　吃完喝完我重新窝回沙发里。
　　灯没有开，外面天色暗沉。落地窗开了一个缝，风就从那里细细得吹到沙发上再吹到我身上。
　　丁睿还是没有消息给我。他有没有安顿好，有没有睡觉，有没有不习惯异国的月亮，有没有踏入别土时对我突然有种莫名的想念。
　　我全都一无所知。好像他只用了24个小时就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了。
　　而在前一天，我们坐在星巴克里喝咖啡，看着玻璃外的人流，他突然说：我会想你的。然后握住了我的手。
　　我必须得承认，那一刻我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可是忽然的柔情又突然冷若冰霜才是他一贯的作风。我不知道我是已经习惯他这样的行为还是我抱着一直以来的爱情幻想故作聪明的活下去。
　　比如前一天答应陪我去看展览在第二天就变成了和朋友吃饭。
　　又比如前一天送花逗我开心第二天就爱理不理。
　　再比如前一天说第二天带我去游乐场然后第二天就说要回家。
　　我说：你翻脸比翻书还快。他就笑着过来抱我。
　　好几次都想狠心得说不要再这样下去了，没有意义的。都在他的拥抱里砸了回去。朋友们都说我没出息。刀枪不入的我只有沾上了他变成肋骨旁边的一个死穴。死不了也活不好。

　　可能是刚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好穿了一件我最爱的白衬衫，和一帮球友在阳光下厮杀。我向来眼神不好却在体育课咬冰淇淋的间隙瞟到他坚定而微怒的眼神。
　　在我青春年少的字典里，篮球少年一直是道靓丽的风景线。身形风姿侧脸美颜随便一个都可以把我击中。
　　丁睿是属于身形风姿秒到我的。

　　想到这我实在忍不住爬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给他写了一封简短的邮件发过去。简短的他可能还会看，要是长篇大论赘述繁多他看都不会看。
　　然后杨羽清的电话过来了。

　　“小申宇，饭吃完没有，有没有洗碗啊，现在干嘛呢。我刚到家把澡给洗了。”那头的声音懒懒的。
　　“干嘛。你又闲着没事是吧。”
　　“哪有。我这明天一早还得去店里卸货呢，今天下雨货都到不了。”
　　“找个人帮你搬，就你那身板几袋大米都扛不住。”
　　“谁讲的，自从干这行我已经练出功夫来了身体还好了不少呢，不然今天那车把我剐了我怎么把他打趴……”
　　“什么你被车剐了还把人打趴？什么情况啊你！！”
　　“没没没，你听错了，我是说那车溅我一身水车主人还要打我懂不懂，素质真差啊。我这信号不好有时候讲话别人听不清，你别激动啊。”
　　“信号不好咬字就清楚点，不清不楚的怎么听。”
　　“是是是。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
　　“我要睡觉去了。”
　　“嗯，你明天上班吗。”
　　“不上，我请了半个月的假。”
　　“那你明天起来后到我这来吧，给你做好吃的。”
　　“知道了。挂了。”
　　“好，拜拜。”
　　如果有一天我要遭报应那一定是消耗掉的杨羽清的岁月来反噬的我自己。

　　时间指向八点半。
　　我的脑子里又开始计算时差了，地理书上说东加西减，东时区和西时区。。。。
　　“东加西减。。东加西减。。这里是东，那里是西。。怎么加减呢。。。”我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打开手机，写有丁睿名字的号码已经作废了，可是舍不得删掉。
　　我突然变得很愤怒：他是去国外了还是飞机掉海里淹死了啊！！！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然后又泄下气：可能他还没安顿好吧。
　　后来我才明白当时的纠结和懊恼都是因为我把自己看得太轻，把他，看得太重。
　　其实我对于丁睿而言真的不是那么重要。
　　可惜等我明白的时候我人生中最好的激情都已经燃尽了。

　　我们在成长的路途中都会遇到这样一个你明明知道他对你不够好却还是要死撑着不离开的人，仅仅因为一个美好的想象。可是幡然醒悟过后是不是觉得再去重新喜欢一个人太难了。
　　因为除去他没有给你的东西而你已经不想要了之外，还要些东西是你要为之等待的。

　　想着想着我便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到丁睿冒着大雨回来找我说他不走了，国外再好也没有待在我身边好。然后我们一起生活工作，他送我上班接我下班一起买菜做饭。梦里的天气特别好。
　　我还梦到刚认识他的时候自己跑过去要号码，丢下一句有时间一块喝酒吧。他愣在原地然后就嗤嗤得笑了。后来我们当然没有去喝酒，他带我到溜冰场玩了一圈。出来后他就拉着我的手不放了。
　　我问他为什么那么快。他说我去问他要号码的大无畏表情太具有喜感了，接触之后他并不讨厌我所以就在一起试试吧。
　　呵呵，可是现在呢。现在就是当时没有来得及笑场的笑话。

　　忽然雷声大作把我惊醒。
　　十一点。外面正在下暴雨。
　　每年夏天都这样。真是够了。

　　第二天起来时天已经放晴了。
　　我还是收拾收拾出门去杨羽清的店里待会吧。
　　他在学校的时候就搞起了经商赚钱，代购火车票，做校园代理，还做淘宝的代理商，卖鞋。
　　他的愿望就是毕业后自己开一家小店，做些甜点啊小吃之类的。
　　果然毕业后他就自己当起老板了。而我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一个文案策划，混的马马虎虎不求上进。
　　杨羽清的店开在离我们学校不远的地方，店面不大胜在够特色。装修都是那种类似于武侠时代的风格。店名是雕刻在一块很老旧的木板上，泛着潮湿的颜色。名字叫：北城。因为在学校旁边基本上是闻名遐迩，生意自然不会差。一般都是他和一个好朋友王坤在，忙的时候会找几个在学校的学弟学妹做做兼职。
　　我到的时候还没什么人，杨羽清坐在桌子前拿着账本低头算账。
　　“王坤呢。”我找个地方坐下。
　　“还有些货没齐，他去补了。”他看到是我把账本放下坐过来。
　　“你继续做你的事吧，我待着就好。”
　　“没事，也差不多了。你吃过没。厨房在煮粥，我去给你弄点。”说完他就进厨房了。
　　出来的时候手里的托盘放着牛奶面包两个荷包蛋还有一碗皮蛋瘦肉粥。
　　“赶紧吃吧。看你这没精神的样子。”他放到我跟前，把勺子和纸巾递给我。
　　“昨夜里雷声太大，都把我吵醒了。”我咬着面包漫不经心。
　　“打雷的时候别打电话啊，很危险。”
　　“我知道，所以就接着睡觉了。”
　　他看着我呵呵得笑着。
　　“对了，你跟你爸说这事了吗。”
　　“没，他知道了还担心。不想说。”
　　“现在不说他还是会知道的啊。你住在你后妈……哦不，她家里，她也会跟你爸讲的。”
　　“那就讲呗。有什么关系。”
　　“我的意思是到时候别跟你爸又吵起来，好好说话。”
　　“可以啊，只要他不说我就行。”
　　“请半个月假打算干什么？”
　　“还没想好。吃吃喝喝半个月很快的。”
　　“想不想出去玩玩？”
　　“看情况吧。”
　　“好，你慢慢吃。我去厨房看一下。”
　　“嗯。”

　　说话间，王坤回来了。
　　“申宇你怎么来了。好久没见了啊。”王坤笑嘻嘻的。
　　“我来蹭吃蹭喝的。”
　　“怎么能叫蹭呢，您来那是我们鄙店的荣幸是不是。”他把东西放下坐在我对面。
　　“就你嘴巴会说话啊，谄媚。”
　　“哪有啊，瞧你说的。哎，今天不上班吗？”
　　“心情不好上什么班。”
　　“那就不上，到咱们这来包准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是不是？”
　　“你养得起吗你养。吹牛不打草稿。”
　　“那可说不好哦。我不放心杨老板还不放心么是不是。”他又开始阴阴的笑。
　　“还有完没完了你。信不信我用勺子撕烂你的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对了，丁睿去巴黎了你那天有没有送他？”
　　丁睿。我心里一咯噔。
　　“没有。”
　　“难怪，我以为你知道呢。”
　　“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吗？他是跟别人一起去的啊，好像是个女的吧，具体我也不清楚，他走之前无意跟我聊天说到的。。。。”他挠着头很是苦恼的样子。
　　“王坤！！！！”杨羽清的声音从后面爆炸开来。
　　王坤看着我停在半空的勺子和盯着他一动不动的眼神立马吓到了。

　　周围的空间好像都静止了，我停留在一个中心的漩涡里，水越来越深漫过我的额头顺着漩涡一圈一圈向下翻滚。
　　我挣扎着想要出来，有一双手一直把我往下按，直到我喘不过气，停止不动。
　　似乎看到水面上有个影子看着我然后走开了。